本書獻給馬拉奇.馬丁(Malachi Martin)。有些人或許覺得奇怪,因為許多對他的指控——操縱者、有時說謊、誘拐他人之妻、好出風頭,尤其是「附身與驅魔的鼓吹者」——大概都是真的。

也正因如此,宗教體制對馬丁側目以待並不令人意外:他們對附身與驅魔一無所知,而正如無知者常有的反應,他們被它嚇壞了。

來自教會的詆毀#

馬丁在《魔鬼的人質》中寫道,驅魔師「只在得到體制教會祝福的前提下行動」幾乎有著神奇的重要性。既然作者拿不到天主教會的祝福(哈特福總主教的冷處理已說明一切),他轉而為澤西的驅魔尋求聖公會的官方祝福。

經友人安排,他見了紐約與西徹斯特的主教。主教不置可否卻顯得關切、像是支持,並請他向自己的得力助手布魯斯特教士(Canon Brewster,一位知名的屬靈導師)詳述。作者花了將近兩天南下、用兩次冗長的會談不僅講述澤西的案子,也向教士袒露了自己的靈魂與靈程;教士似乎全程支持,對他的屬靈健康毫無質疑。

然而當驅魔在即、作者打電話邀教士加入團隊時,這位看似溫文的人卻在電話那頭尖叫起來:「你瘋了嗎?你真要這麼做?你一定是瘋了!」

作者反問:「教士,過去一個月你和我相處了足足四小時,你覺得我精神不穩定嗎?」教士答:「不,不是你……好吧,是你——你被馬拉奇.馬丁帶上了歧途。他是個邪惡的人,你不知怎地中了他的蠱。我不怪你,我怪他。誰都知道他邪惡,他才是那個被附身的人,比他寫過的任何人都更被附身,如今他還設法控制了你的心智。」說完便掛斷了電話。

作者不確定這該歸咎於教士還是主教——也許主教以為他瘋了,把他轉介給教士好「讓他清醒過來」。他不得而知。

一份出於懺悔的獻辭#

澤西的案子過後約十年,馬丁約作者吃飯。那一晚,馬丁在他眼中顯得有些苦澀、略見遲暮;而那段時期作者忙碌到不近人情,竟絲毫沒有主動去親近他。

作者說,他把這本書獻給馬丁的原因之一,是一種**懺悔(contrition)**的舉動。馬丁曾是他極其睿智而盡心的導師,他盼這份獻辭能在神的時間裡尋到馬丁,回報他所給予的一點點。

在研究過程中,作者向馬丁當年的幾位摯友求證,確知一件事:馬丁從來沒有眼疾、也從未視網膜剝離。馬丁的確「操縱」了他去當驅魔師。作者平常並不尊重操縱,這一次卻例外:

  • 他原想把澤西的案子交給馬丁、自己當個抽離的旁觀者,這幻想極不切實際——他懷疑馬丁從一開始就看穿了。
  • 馬丁想必深感有必要為後世訓練出急需的驅魔師,而訓練作者最好的方式,就是這樣把他逼上驅魔師的位置。「在驅魔中,沒有純粹的旁觀者,只有參與其中的觀察者。
  • 看似拋下他的馬丁,其實找來了伍辛頓主教(Bishop Worthington)相助、並以其他方式支持他。馬丁從未拋棄他,只是巧妙地把他推向他必須去的方向——他給的每一個建議都正確無誤,「打擊率滿分」。

馬丁配得更大的紀念碑#

作者認為馬丁配得遠勝這份獻辭的紀念:

  • 他是個很好、有時甚至真正偉大的作家。《魔鬼的人質》若非寫得如此出色,不可能流傳;而他更早的《新城堡》(The New Castle,作者認為已絕版)不僅大膽、富有創見,更是作者讀過寫得最好的書之一,馬丁自己也視之為其最佳之作。
  • 至於《魔鬼的人質》——書封上「開創性」一詞常是誇大,用在這本書上卻是輕描淡寫。它是現代第一本、也是唯一一本論述附身與驅魔的教科書,是唯一描述驅魔各階段、且明顯奠基於大量親身經驗的著作。

作者反覆主張魔鬼學應成為一門新的醫學科學。倘若這一天真的到來,馬丁將被視為這門學科的奠基者

不催逼的成熟#

回顧起來,馬丁從一開始就極想要作者成為驅魔師,卻認定他應該「先成為基督徒」。基督徒通常有一種深切(且往往自私)的傳教衝動;既然「歸信」是馬丁心目中當驅魔師的前提,照理他該想方設法催促作者受洗。

但事實是,馬丁顯得毫無興趣去推他——沒有一絲壓力。這只能理解為:馬丁把這件事交在了神的手裡。世上少有比這更偉大的情感成熟典範了——拚命渴望某事朝某個方向發展,卻能如此自制,出於對神、也出於對他人自由的敬重,而不動一根手指、不說一句話去促成自己的渴望。

「是你嗎,史考提?」#

最令作者動容的,是這樣一個例子。馬丁設有一套繁複到令人卻步的電話防護,作者從未直接聯絡上他。在澤西驅魔的第四天下午、時間所剩無幾、他突然與撒但正面交鋒時,他絕望地撥電話向馬丁求助——

電話在第一聲鈴響的中途就被接起,馬丁用他的愛爾蘭腔說:「是你嗎,史考提?

直到二十年後寫這本書時,作者才把線索拼起來,意識到能在那一刻接通他,簡直是個神蹟——一個罕見而「可以解釋」的神蹟。他相信,馬丁當時正坐在他那滿是聖像的書房裡等他的電話,而且在那個週日下午,很可能已經等了超過兩個小時,什麼也不做,只是禱告,唯一的目的就是——萬一作者需要他,他隨時都在。

許多人認為馬丁邪惡。但邪惡之人無法去愛——他們頂多在代價甚微時假裝去愛;而沒有人會為了「假裝」,靜坐數小時只為讓另一個人隨時找得到自己

惡有好幾個反面,作者最先想到的是「愛」與「善」。「是你嗎,史考提?」——就在那一刻,這短短一句話裡,愛與善同時彰顯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