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場驅魔歷時四天,由作者派克擔任驅魔師、伍辛頓主教(Bishop Edward Worthington)任第一助手,加上錄影的心理學家、修女、退休醫師等共七人團隊。每節約九十分鐘,由主教點蠟燭、簡短禱告開場,作者再以取自馬丁書中的固定話語對澤西宣告:「澤西,神的孩子,奉創造你的神與為你而死的耶穌基督之名,我命令你聽我的聲音如同聽基督教會的聲音……並服從我的命令。」

第一天:徒勞的十一小時#

開場儀式毫無可見效果。接下來十一個小時形同浪費——再多禱告也擋不住澤西介於言語與胡言之間、永無止盡的無意義絮語。他們只學到兩件事:

  • 愈來愈確定面對的是「魔性的東西」(the demonic)。
  • 澤西的惡魔以某種方式躲在耶穌背後。她會頻頻要主教灑聖水:「再灑一點聖水,我裡面的耶穌渴了。」起初主教照辦,後來才明白她在耍弄他們。

疲憊絕望中,他們用第六節從頭跑完冗長的羅馬天主教驅魔儀軌(the Roman Ritual of Exorcism)。儀文讀來神聖有力,但澤西整個放空到某個私密之處,一個字也沒聽進去,毫無作用。

第一天明顯屬於澤西與她的惡魔。團隊決定改變策略:此後只與真正的惡魔對話,或只與神智清明的健康澤西對話,中間那層胡言一概不理——他們當時並不知道這個改變有多關鍵。

第二天:「分離」的過程#

得知新規則後,澤西整個上午暴怒、口出污言(團隊清楚那是澤西本人、而非明顯的惡魔在罵)。團隊整個上午只重複兩次那條規則,其餘一概不應。

午餐後策略開始奏效:澤西愈來愈頻繁地在「健康、甚至略帶聖潔的成人」與「愈發惡毒、可憎」兩種狀態間交替。團隊中的修女點出關鍵——他們正在促成並加深一個**「分離」(separation)**的過程,把澤西本人與附著於她的惡魔逐步分開。

第三天:認清處境,與惡魔逐一交鋒#

分離持續加深。午餐後,澤西第一次極為真實地談起自己的處境:

「我被附身十五年了,這段時間像什麼都沒發生過,像我根本沒活過。我知道我該是二十七歲,但事實上我還是個十二歲的孩子。我有兩個孩子,卻不懂怎麼當媽媽,也不懂怎麼當妻子……你們不明白嗎?這是沒救的。」

團隊告訴她這不是想像出來的問題,而是她真實的處境,並逐項列出能支持她的具體安排:驅魔後三週的密集心理治療、回家後可自選精神科醫師(她選了曾兩度幫不上她、卻極具彈性的李柏曼)、以及為她找一個小型基督徒教會群體。

達米恩:自我防衛之魔#

一談到「基督徒群體」,澤西的臉瞬間扭曲成放大三倍的傲慢撒但式冷笑。作者立即問:「房裡好像有個惡魔,你叫什麼名字?」它以澤西的聲音答:「達米恩(Damien)。」

它隨即顯露本質——一個自我防衛之魔

  • 「我不要她的孩子上教堂變成娘娘腔,他們該學的是空手道和自衛。」
  • 它解釋自己的名字應讀作 “Dam me in”(把我築牆圍起來),「dam」不是詛咒,而是敵人無法穿越的具體屏障。

主教與作者像拳擊手左右開弓,以真理連番轟擊:人(包括澤西)無法躲在水泥牆後存活,人需要被餵養、被觸碰、被擁抱、被愛,而屏障使這一切都不可能。

「人面對的潛在危險太多,再怎麼會空手道也不夠聰明保護自己。我們能存活,不是靠屏障或體力,而是靠神的恩典——無論信不信,那才是我們唯一真正的盔甲。」

達米恩臉上的撒但表情轉為困惑、繼而平靜,惡魔離去,澤西因解脫而開懷大笑。

提羅納/提雅羅納:混亂與虛無之魔#

回到陽光充足的臥室,當作者問「還有別的惡魔嗎」,他頓時感覺彷彿有把打蛋器伸進腦袋攪拌——好長一段時間,他不知自己身在何處、為何在此。

救了他的是精神科訓練。精神科醫師被訓練要時刻檢視自己的思考、監控自身狀態。他先為自己「自我診斷」出這是前所未有的混亂(confusion),再推論:情緒不會無端而生,而是來自自身人格或對方的行為——於是意識到自己正面對一個混亂之魔。處理混亂的最佳方式,是與之拉開距離以重獲客觀。

作者退到圈外,拿出黃色拍紙簿,冷靜記錄惡魔所說的一切。這個雌雄同體的存在自稱提羅納(Tyrona,男)或提雅羅納(Tiarona,女),熱衷物理:世界充滿正能量與負能量,兩者數量恰好相等,全部相加總和為零——它對這「虛無」既覺好笑又奇異地歡喜。

作者認出這是貫穿古今幾乎所有驅魔記錄的虛無主義(nihilism)之聲:它教的不只是「虛無的物理學」,更是「無意義的神學」——不只萬物、連人也加總為零。團隊的反擊鎖定它的謬誤:

  • 把萬物二分為正負能量毫無科學根據;物理雖談帶正負電的粒子,卻無法以此解釋一個人、一朵鳶尾或一條麵包。
  • 現代次原子物理充滿各種不帶電、往往無法解釋的粒子,這套「物理」早已落伍超過一世紀。
  • 它企圖把一切「解釋掉」,正是要消除「奧祕」(mystery)——而奧祕代表真理,這種解釋代表虛假。世界在最根本處仍然神祕,正如其創造者神是神祕的。

他們還講了愛因斯坦(Albert Einstein)的故事:年輕時試圖建立「統一場論」(unified field theory)好讓一切都可解釋、不再需要神,最終卻未能成功;晚年反而欣喜地說:「主是微妙的(Subtle is the Lord)。」謬誤一旦被徹底揭穿,惡魔便離去,澤西甚至微微發光。

整個過程中澤西不時清喉嚨、輕咳。作者想起靈恩派的驅靈記載——病人會被鼓勵咳嗽以「咳出」惡魔,猜測澤西的潛意識或許正在參與這場療癒,把多年來的魔性影響排出。

第四天:愛是行動,與最後的撒但#

清晨七點開始。問還剩哪些惡魔,澤西答:「強的那個是約西亞主(the Lord Josiah),還有個跟著他的弱者吉姆(Jim)。」

約西亞:自稱「愛與溫柔」,實為瘋狂之魔#

約西亞是澤西在多方面(包括性)最依戀的惡魔,自稱「愛與溫柔之靈」;吉姆則自稱「戰爭與歡樂之靈」,像是約西亞的陰影面。作者花了一小時被動聆聽才找到它的弱點,定下攻擊策略:

他們宣告約西亞不是愛與溫柔之靈,而是瘋狂之靈(spirit of insanity):一切真理都根植於現實,瘋狂卻根植於謊言與非現實。惡魔有時會說真話,但永遠是「半真半假」——半真半假正是魔鬼最常用的武器。

關鍵的真理在於:愛主要是一種「行動」,而非單純的念頭或感受。作者舉例:今晚村裡酒吧也許正有個男人,一面對酒保哭訴自己多愛妻兒,一面卻揮霍家用、疏於陪伴——他在「想愛、感覺愛」(眼裡確有真淚),行為上卻沒有在愛。凡未化為行動的愛都是糠秕;「行得好才是真的好」(Handsome is as handsome does),行為才是愛的試金石。

約西亞不甘被指為瘋狂之魔,開始狡辯、要求「被尊重」,團隊回敬「惡魔不配被尊重」。澤西此時下床聲稱要去抽菸(甚至大麻),三天多來第一次被團隊溫和而堅定地按手約束(restrain)回床上。

他們發現一個耐人尋味的巧合:澤西唯獨在「愛與溫柔之靈」現身時才需被約束——因為它所謂的愛與溫柔全是謊言。被約束的這一小時裡,澤西反而玩得開心、不斷對著鏡頭揮手喊「嗨媽、嗨爸」、與主教調情——彷彿約束反而解放了她、讓她當回那個從不允許自己當的吵鬧小女孩。

作者抓住她「想抽菸」的執念,把話題帶回約西亞最厭惡的真理。他知道澤西清楚自己多愛抽菸,於是說:「澤西,我也很想抽菸,比你還上癮。但現在還不是結束的時候,我不會抽——你可以說這是我為你做的一種犧牲,一個出於愛的行動。」這番話對她產生深刻影響:她停止掙扎、安靜躺下、言談清明,約西亞悄然離去。「很好,」作者說,「別讓他回來。」

埃米爾:假冒的「科學教授」#

午餐後出現惡魔埃米爾(Emil),自稱是被罷黜的西藏喇嘛、曾是「白色弟兄會」(the White Brotherhood)領袖、一百五十年前被逐出,此後在各大學當「科學」教授維生。作者三言兩語就拆穿它:

  • 問「你如何定義科學」,它答得一塌糊塗。
  • 它改口說自己教的是「東方科學」而非西方科學;作者反問:你若不能定義西方科學,又如何分辨兩者差異?埃米爾啞口無言。

作者直接嘲弄它是冒牌貨、騙子、「假科學的教授」,奉耶穌基督之名命它永遠離開澤西。如他所料,埃米爾是個軟柿子,立刻消失。

「我們不恨耶穌,我們只是試驗他」#

接著出現兩個「很遙遠」、總是一起行動的存在,自稱是「情慾與仇恨之魔」。作者在十五分鐘內辨識出兩個模式:

  • 雖說有兩個,卻用同一個聲音、一律自稱「我們」(we)——如同驕傲君主的「皇室複數」,這在驅魔記錄中很常見。
  • 反覆使用「試驗」(test)一詞:談澤西做過的心理測驗,說「我們用香菸試驗她」等等。

當作者追問名字,它帶著冷笑答:「耶——穌(Jeesus)。」作者脫口:「你竟敢用耶穌的名,真是個仇恨之魔!」它卻平靜而自豪地回答:

「我們不恨耶穌,我們只是試驗他(We don’t hate Jesus; we just test him)。」

作者的心思此刻快如光速。身為「基督徒嬰兒」,他從未想過「敵基督」(Antichrist),此刻卻直覺認出眼前的就是它——他知道這詞出自《啟示錄》、原指末日掌權的假先知(一個人類),但他確信對他說話的並非任何人類敵基督,而是撒但本身。他轉向主教說:「我想我們已經走到盡頭了。」

求證馬丁與最後的驅逐#

作者撥電話給馬丁,週日午後對方竟在第一聲鈴響就接起:

  • 「你在書裡寫了五場驅魔,卻從沒提過真正遇見撒但。你驅魔時遇過撒但本身嗎?」「噢,有的,這種事會發生。」
  • 「那我現在就在這狀況!我該怎麼辦?」「你有沒有權柄(authority)?」「有,我自己都驚訝權柄之大——這一天來只要我點名正確,命令惡魔離開,它們就真的走了。」
  • 「很好,」馬丁說,「那就直接把它趕出去。」

作者隨即改變戰術:既已走到盡頭,就不該再提問、再與它辯論神學或試圖「改造」它——那是落入「自大」的陷阱。他平靜地對撒但說:「向你道謝似乎很奇怪,但我確實要謝你——你帶來許多新知,甚至讓我們在愛中成長。但你的用處已盡,沒有理由再留下,該走了。」

接著他開始如催眠般、不帶憐憫地反覆宣告驅逐:「奉基督之名,出去。把你每一根骯髒的觸鬚從澤西身上挪開……她已屬於基督,不再屬於你。」同時低聲對澤西說:「這就是我們說過的時刻——你選擇的時刻。選吧,澤西,現在就把它踢出去。」這既是催眠,也是驅魔。

撒但表情一次次褪去又回來,但每次離開得更久、回來得更短。作者把多年前得到的一個十字架苦像(crucifix)放進她手裡,她起初想推開,後來竟帶著驚奇憐愛地撫摸上面的基督像。約兩小時後,澤西如同精疲力竭般躺下,把苦像緊抱胸前——

然後是一個清晰而突然的時刻:撒但表情不再回來,全隊都「忽然」感到它走了、房裡再無任何魔性。澤西緊抱苦像、靜默如死地躺了半小時(某種意義上她確實死了一回),隨後坐起、把苦像遞還作者,開朗地說:「我現在沒事了。」她容光煥發地一一擁抱眾人連聲道謝。

封印、洗禮與聖餐#

最後,他們再跑一次羅馬驅魔儀軌——這次不是為了驅逐(澤西已親自把惡魔趕出),而是為封印這場驅逐。接著由主教為她施洗:雖然她父親曾為她受洗,但因不確定那次洗禮的效力,便以「初次受洗」的完整儀式進行;最後以聖餐(Eucharist)慶祝驅魔成功與受洗之喜。

這一夜,主教接手主導、作者退居助手。他深刻體會到古老驅魔儀軌的力量,卻也明白這力量全然取決於澤西的意志。三晚前跑同一套冗長儀文時,澤西在心理上把自己與惡魔同那些話語隔絕,儀式淪為空洞的姿態;這一夜截然不同——她清醒、平靜、全然臨在,在洗禮中清楚出聲棄絕撒但及其一切作為,滿有恩典地領受聖餐。

四天結束,餘下的只有歡呼與滿室擁抱。澤西滿臉喜樂地隨母親與繼父離去,團隊也帶著安然的篤定各自返家——驅魔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