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篇前言寫於 2010 年的 Kindle 特別版發行之際,距離本書 1997 年初版已過十多年。德貝克(Gavin de Becker)回顧《恐懼的禮物》在這十多年間賣出二十五個版本、被翻譯成至少十五種語言,並在歐普拉(Oprah Winfrey)的紀念專題中被重新介紹給新世代。但他真正想談的,不是書的銷量,而是載體變了,人性沒變。
科技改變了媒介,沒改變掠食者的本質#
自本書初版以來,網際網路與社群網路重塑了人與人接觸的方式,而這些變化對潛在加害者格外有利:
- 跟蹤者(stalker)擁有更廣泛的侵入策略——電子郵件、簡訊、社群網站皆成為新的接觸面。
- 網路為加害者提供更高的匿名性,同時讓受害者擁有更少的隱私。
- 暴力電玩、極端內容網站的擴張,放大了潛在加害者的「迷戀來源」,也與後續的校園槍擊、職場掃射有所關聯。
- 社群網路讓某些人對對方累積出過度的情感投入,卻幾乎沒有可驗證的真實認識——少數案例甚至升級到對「情敵」動殺機。
不論透過哪種媒介接觸,真正的危害只會在實體當面發生。網路、簡訊、電話只是「說服你願意當面見面」的工具。書中分析的掠食者策略,無論透過什麼介面,本質完全相同。
本書的核心命題#
德貝克將自己研究人類暴力數十年的結論濃縮為一句話:
避免身處可能傷害你的人面前(Avoid being in the presence of someone who might do you harm)。
支撐這個命題的,是兩個事實:
- 大自然投資在人類身上的防禦系統極為精巧——龜殼、蜂巢、蟻群有牠們的防禦,而人類擁有更強大的工具:龐大的腦容量、靈巧、創造力,以及直覺(intuition)。我們沒有最利的爪、最強的顎,但我們有比沙灘上沙粒還多的腦細胞。
- 掠食者之所以成功,是因為獵物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但相較於自然界的捕獵,人對人的暴力幾乎總有時間,也總有預警訊號。
動物若能在被獵殺後說話,多半會說:「一切發生得太快,根本來不及反應。」但人對人的暴力幾乎總有大量徵兆與時間——只要你願意去看、去聽。
人類掠食者要的不是肉,是權力#
德貝克在前言中點出一個常被忽略的觀察:
- 動物掠食是為了把肉轉化為燃料;
- 人類掠食者要的,幾乎都是權力(power),而不是食物。
摧毀或損壞一樣東西,就是奪走它的力量——這個邏輯適用於政治運動、政府、競選、事業、婚姻、表演、財富,乃至宗教。把派砸在世界首富臉上,就算只有一瞬間,也是奪取他的權力。理解這一點,能幫你看穿人類加害者真正在追求什麼。
為什麼研究多了會看見「定律」#
研究任何主題到一個程度,你會停止發掘新花樣,反而開始辨認反覆出現的因子。以美國配偶謀殺為例:每兩小時就有一名女性被配偶殺害;當你檢視過上千起案例、看見同樣的動態一再上演,就有可能發展出具有約束力的理論(binding theories)——換言之,這些理論已被現實反覆驗證,足以拿來預測。
媒介會改變,人性不會。暴力與掠食是人類物種數百萬年來的一部分,否認它的存在不會讓自己更安全。
本書的目的#
德貝克在前言尾聲明確點出:透過接下來各章描繪的那些「警訊(warning signs)長什麼樣」,讓讀者重新連結到自己天生具備的、卻被現代生活遮蔽的防禦能力——也就是那份來自演化、來自直覺、屬於每個人的「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