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必須在我們自己之中尋找。它必須由我們自己的右手來鑄造。」 ——華茲華斯(William Wordsworth)

第 13 章告訴你關於公眾人物攻擊的一般性框架;本章用一個案例證明全書最關鍵的一個訊息——即使是最極端的安全危險也可以被管理。Michael Perry 的故事整合了本書討論過的幾乎每一個主題:執念、死亡威脅、跟蹤、精神疾病、童年虐待、多人槍擊、子殺親。

1983 年 7 月 20 日的緊急通訊#

德貝克(Gavin de Becker)正陪客戶在洛杉磯一家飯店出席公開活動,被叫去接無線電通話:

路易斯安那州 Jennings County 警方發現五具被殘忍殺害的屍體。首要嫌犯是 Michael Perry。

這個名字德貝克不陌生——Perry 是事務所追蹤的數千名精神疾病糾纏者之一,但極少數被列入最高危險等級。讓事情更個人的是:Perry 執念中那位內部國際知名的歌手與電影演員,是德貝克的長期客戶與摯友

Perry 的最高危險檔案#

德貝克手上的資料:

  • Perry 對該客戶執念近兩年。
  • 是訓練有素的生存主義者(survivalist)——多次來洛杉磯尋找客戶。
  • Perry 的父母也是這次的被害者。家中遺失的武器:一支長距離步槍、至少兩支手槍。
  • Perry 已有充分時間抵達洛杉磯。
  • 不久前他向精神科醫師說該客戶「邪惡,應該被殺」。

德貝克從未做過、之後也沒再做過的決定:直接打給客戶,請她帶幾天的衣物,半小時後接她去飯店——「就算有保鏢團隊,我也覺得家裡無法充分保護你了。」客戶被從家中帶走時,警察已封鎖街道,警局直升機在頭頂盤旋。

Perry 為何走到這一步#

德貝克事務所派人飛去 Jennings County。社會學家 Walt Risler(事務所長期顧問)拼湊起 Perry 的童年:

  • 7 歲那年,母親將 Perry 推向家中的牆壁暖爐。腿部留下毀容般的燒傷,他從此終生用 Ace 繃帶包裹雙腿、不敢在公開場合露出。
  • 父親離家上班前對他說:「我把眼睛留在家裡了」(其實是讓鄰居監視他並回報給父親)。Perry 因此對「眼睛」終身執念——他甚至合法把自己的姓名改成「Eye」。
  • 房子建在離地一呎的支柱上。Perry 心中發展出一個深植的妄想:死人從地板下的密室升起

動機鏈條:母親是他生命中第一個「強大的女性」,她對他造成傷害。當他成年後,那種「強大女性」的恐懼與恨意被投射到——

  • 大法官 Sandra Day O’Connor(他的解釋:「沒有女人應該凌駕於男人之上」)
  • 那位電影演員——理由稍後揭曉

對父母執行謀殺的形式也對應:Perry 用霰彈槍打爛父母的眼睛、把暖爐打了好幾發——這是他對童年那兩個傷他最深的事物的遲了 20 年的報復

「Top 10 名單」#

警方在 Perry 殺人現場一張小型乾洗店廣告便條紙上發現:一張列出他想殺的 10 個人的名單。有些人被劃掉並重寫、有些被連線、有些被圈起來、有些分組。已殺的人旁邊他寫了「sky」。沒進前 10 名的被劃掉。

名單上有:路易斯安那州的數人、德州一名、華府一名(Sandra Day O’Connor)、馬里布一名(德貝克的客戶)。這些人從不知道他們正參與一場瘋人選秀

三條同時追蹤路線#

德貝克調動 14 名同事加入當地 3 名警員的搜索,可能地點:

  1. 仍在路易斯安那繼續名單。
  2. 華府跟蹤 O’Connor 大法官。
  3. 馬里布——可能藏匿在客戶家後方數千畝的荒野中

Tom Brown 與追蹤術#

Perry 借過追蹤大師 Tom Brown 的書。德貝克意識到 Perry 可能用書中知識躲在後山——可能此刻就在巡邏路徑幾呎外。

德貝克說服 Tom Brown 親自飛來。Brown 在直升機上俯瞰、再下地步行追蹤,能從彎曲的雜草、移動過的小石頭、塵土中的陰影讀出某人的足跡。Brown 的話:「有人在你家動了什麼,你會注意到。有人在森林裡動了什麼,我會注意到。」

抓到的兩個錯誤目標#

搜索期間,有人喊客戶家有可疑男子來敲門。德貝克驅車趕到,警犬狂吠,發現一名男子在山坡爬行——警察撲上去、銬住他。不是 Perry——是另一個叫 Warren P. 的相思病糾纏者,懷抱與該演員結婚的妄想,一邊被押走一邊喃喃自語:「我不知道安保這麼緊張」。

幾天後,事務所同仁在山中發現一個由樹枝木頭搭的營地——裡面有客戶唱片的封套、火柴、用石頭與繩子做的「bola」(投擲武器)。從營地縫隙能直接看見客戶每天開車經過的路線。這是 Perry 監視點嗎?

晚上他們聽見有人接近——一名長髮男子戴著樹枝樹葉做的「皇冠」走來——警察一擁而上,他大喊:「我是國王!我是國王!」這是另一個前來「守護他的女王」的妄想者。

「下次你看到小報報導某明星『被瘋狂粉絲跟蹤』——你會知道炒作的本質。幾乎任何明星、任何一天,這個故事都成立——它之所以成為新聞,只是某家小報需要頭條而已。」

預測:Perry 在路上前往華府#

Walt Risler 沉浸在 Perry 的妄想資料中後預測:「華府與馬里布是 Perry 心中的索多瑪與蛾摩拉。我認為他正前往首都殺害 O’Connor 大法官。」德貝克因此聯絡華府 D.C. 警局的 Tom Kilcullen 探員協助。

11 天後:被一個小偷案逮到#

7 月 31 日,華府 D.C. 一家廉價旅館報案——一名房客偷了另一名房客的收音機。前去處理的警員判定無罪,但例行步驟是檢查雙方的逮捕令。當警員無線電對話確認資料時——

站在他面前的是這個全國最被通緝的多重謀殺犯,Michael Perry

電話中的告白#

Kilcullen 探員打給德貝克:「他在我這裡,你要不要跟他聊聊?

德貝克沒有準備地接過電話:

德貝克:你去過她家嗎? Perry:我不認為我去過她家,先生,我真的不認為。 德貝克:真的? Perry:我真的不認為。

過了一會兒,沒人問他,他自己解釋了動機

Perry:「她在那部電影裡,每次她轉身,她就有完全不同的臉……她看起來像 1961 年的我母親。我母親那時候走進房間,臉很醜……電影中的那張臉讓我想起 1961 年。它把整件事毀了。」

Perry 接著否認去過客戶家,又突然準確描述了客戶家的入口——對講機、紅燈攝影機、鈴鐺:「我以為這不可能是那個地方,因為那裡那麼古老……」

然後他平靜地說:「我真的不想再提這件事。她在我心裡爬進來,沒有任何東西像她那樣黏在我心裡——直到今天,今天,今天……」

對德貝克而言,那個 13 天前讓整個事務所每個人每小時都神經緊繃的緊急狀況,竟以一通電話結束。「我走進 TAM 辦公室告訴大家『我剛跟 Michael Perry 講完電話』——但這完全沒道理,又不夠好笑作為玩笑。」

Annex Hotel Room 136#

德貝克飛去華府。Perry 的車找到了——車內血漿狀的東西不是血,是西瓜汁(他開車時用右手吃西瓜)。

走進 Perry 住的 Annex Hotel Room 136:

一間擠了 9 台電視機、全部插電、全部接靜電雜訊雪花畫面的小房間。其中一台電視螢幕上用紅色麥克筆寫著「My Body」。幾台電視螢幕上畫了大眼睛。一台電視旁邊大大寫著該客戶的名字。

這是「媒體年代的瘋狂與暴力博物館」。

Perry 在獄中:「我頭裡裝滿嘔吐物」#

押解 Perry 回路易斯安那途中,他兩天沒睡,請探員傳話給德貝克:「叫她 24 小時都把眼睛盯緊她。」

幾週後 Walt Risler 進獄訪 Perry,他握住 Risler 的手警告:「叫她不要去希臘……」並且說,如果他被處決,鎮上沼澤裡藏的核子飛彈會引爆——「所以放我出去對所有人都好,我只是在拯救人命。」

訪談結尾 Perry 說:「我頭裡裝滿嘔吐物。你看就知道我的腦袋有多糟,從我想的這些事就看得出來,對吧?」

Perry 不是在裝瘋——這是真的。」

一個冷峻的諷刺結局#

Perry 後來被判 5 項謀殺罪、死刑。處決前夕,獄方要求醫師給 Perry 用藥,讓他「足夠清醒到知道發生了什麼」。醫師拒絕——「藥物不是為了病人的最佳利益,只是為了讓他能被處決」。

案件一路上訴到聯邦最高法院。包含 Sandra Day O’Connor 在內的大法官們做了史上最公正的判決之一:他們判決「不能強迫一個被某位大法官跟蹤過的人服藥僅為了被處決」

Michael Perry 至今仍活著——就是因為他原本想殺害的那位大法官的判決

為什麼這個案例值得讀完#

Perry 案展示了:

  • 即使是最極端、最瘋狂、最複雜的危險也是可以管理的——前提是有人願意預測
  • 預測動機回到家庭:Perry 的暴力源自 7 歲那年母親推他撞暖爐、父親「我把眼睛留在家裡」的監視——這些往往是 20 年前的事,但 PIN 早已寫在那裡。
  • 最公開的犯罪,由最私人的議題驅動」——Perry 殺一名千里之外的演員,動機是她的某個臉部表情讓他想起 1961 年的母親。
  • 電視新聞報導這類事件時,一維化、無脈絡的呈現方式,主要的功能是製造不必要的恐懼——而你已經知道這是「廣告」如何運作的。

Perry 案讓人最不安的並不是他的瘋狂,而是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過 PIN——他的童年、青春期暴力、住院、發信、跨州旅行、他打給父母的電話來自客戶家附近的電話亭、他從圖書館借過追蹤術的書……整條鏈條都在那裡。問題是:有沒有人在收集這些訊號?

本章核心 takeaway#

  • 最極端的危險也可以被管理——關鍵是是否願意預測、是否願意採取行動。
  • 「公眾的犯罪,私人的動機」——Perry 殺人是因為母親的臉。
  • 多重精神疾病糾纏者不會一個一個排隊出現——他們可能同時都在你的客戶身邊。
  • 直覺仍是最強的工具——但需要被資料餵養(追蹤術專家、童年史、電話紀錄)。
  • 罪犯失算的「小事」常常結束追緝——Perry 的 11 天逃亡,因一個盜竊收音機的爭執與警員例行身份確認結束。
  • 當你有足夠資訊、有對方的妄想語言、有 JACA、有 PIN——「即使是最極端的安全危險也可被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