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能力做出任何其他人類有能力做出的事。**這是戰爭與人生的偉大課題之一。」 ——瑪雅・安傑盧(Maya Angelou)
第 2 章告訴你直覺如何運作。本章回答一個更不舒服的問題:為什麼你能預測「他們」的行為?因為你和他們沒有那麼不同。 德貝克(Gavin de Becker)以自己暴力童年為例,並透過刺殺者 Robert Bardo、職場暴力倖存者 Mark Wynn 等案例證明——真正能準確預測暴力的人,是承認自己也具備暴力可能性的人。
暴力沒有「我們」與「他們」#
德貝克的童年清單#
德貝克 13 歲前親眼目睹的:
- 一名男子被槍擊。
- 另一人被毆打、踢到失去意識。
- 朋友被鋼棒打到頭部與臉部幾近致命。
- 母親成為海洛因成癮者。
- 妹妹被毆打。
- 他自己也是長期挨打的「老兵」。
他寫這本書的目的不是為了講自己,而是要讓讀者明白:「雖然觸發事件不同,你感受過的情緒和我感受過的完全一樣。」
你能想像每一種人類情緒——這正是讓你成為預測暴力專家的能力。「我無法想像那種感覺」是一句幾乎為假的話。你早已在你的「人性學院」裡受訓多年,畢業要件只有一個:承認人類沒有任何行為謎題不能在你的腦袋與心裡解開。
與 Robert Bardo 的訪談:US 與 THEM 的瓦解#
德貝克協助當時還默默無聞的檢察官瑪西亞・克拉克(Marcia Clark)成功起訴刺客 Robert Bardo——殺害女星 Rebecca Schaeffer 的兇手。在獄中訪談時,Bardo 的相對「正常」打破了德貝克對 US(專家)/THEM(刺客)的安全分類。
- 心理學家梅寧格(Karl Menninger)說:「沒有什麼叫『犯罪心智』,每個人的心智都有犯罪成分。」
- 愛因斯坦與佛洛伊德的書信中,愛因斯坦寫道:「人有恨與毀滅的需求。」佛洛伊德回信全然同意,並補充人類本能可分為「保存與結合」與「毀滅與殺戮」兩類。
暴力是物種事實,不是異常#
人類學家研究的「無暴力社會」一個個被推翻:
- 米德(Margaret Mead)筆下的薩摩亞並非無暴力。
- 斐濟現在友善,但不久前是世上最暴力之一。
- 卡拉哈里的孔族(Kung)被稱為「無害的人」,後來資料推翻此說。
- Demonic Males 的作者 Wrangham 與 Peterson 寫道:現代人是「500 萬年連續致命攻擊習性的、暈頭轉向的倖存者」。
我們活在太空時代,但用的是石器時代的腦袋。「我絕不會殺人」的人,幾乎都會接著補一句「除非有人傷害我所愛的人」——也就是說,使用暴力的能力人人都有,差別只在「正當化的條件」。
你想稱之為「怪物」的人,其實是人#
Atascadero 州立醫院的「Patient Pets」計畫#
德貝克在加州 Atascadero 州立醫院(關押極端暴力犯的精神醫院)創立並資助一個計畫,讓病患照顧小動物。當一隻計畫初始的天竺鼠生病時:
- Oliver 主動申請把牠帶回房間,「這樣牠晚上不會孤單,萬一牠決定那時候離開的話」。
- 天竺鼠最後死在 Oliver 懷中,一群「不太可能成為哀悼者」的病患在德貝克辦公室靜默告別,整個病區無人不流淚。
計畫協調員 Jayne Middlebrook 寫道:這些罪犯——成癮、精神病、社會底層——大多無辜被定罪?不,他們真的犯下殘酷的罪行;但他們仍是人。「若我們不正視他們的人性,過程中我們也會變得不那麼人。」
受害者的鄰居最沒參考價值#
電視新聞老套:「鄰居形容兇手是個害羞、保守、安靜的人」、「收費員描述他多年來一直找零、安靜正常」。
「表面正常」並不是暴力前兆。鄰居只有一個資格:他們願意接受採訪。如果他們真的看見了什麼,新聞反而會更有用——但通常沒有,因為暴力者只在親密家庭中暴露真面目。
Ressler 的尼采告誡#
FBI 行為科學家 Robert Ressler 寫了一本書叫 Whoever Fights Monsters,書名出自尼采(Friedrich Nietzsche):
「與怪物搏鬥的人,須當心自己不要在過程中變成怪物。當你長久凝視深淵,深淵也凝視你。」
德貝克某次與 Ressler 共進晚餐時,談到《沉默的羔羊》中那個剝皮做「女人裝」的虛構角色。Ressler 平淡地回:「喔,那是 Ed Gein 的案例。」並描述那名真人——從墓園盜屍、剝皮、揉製來穿。Ressler 知道:沒有人類行為是異域的。所謂「怪物」不在哥德式地牢、不在熱帶叢林——他們在賣場、在學校、在你身邊的小鎮裡。
100% 的連環殺手在童年遭受暴力#
FBI 行為科學家 Robert Ressler 創造「serial killer」一詞。他的研究指出:
- 100% 的連環殺手都曾在童年遭受暴力、疏忽或羞辱。
- Ted Kaczynski(大學炸彈客 Unabomber)的案例:媒體告訴大家他媽媽「鄰居都喜歡的好女人」,但他兩個兒子全都退出社會、過反社會孤立生活——一個住在自己挖的地洞中,那還是「正常」的那個(因為他沒殺人)。
暴力者的童年通常被一扇 Daniel Goleman 所稱的「機會之窗」狠狠關上——基因或精神疾病可能扮演角色,但家庭環境是最大變項。所有刺殺 Kelly 強暴犯、Schaeffer 殺手、便利商店警官殺手、本書作者本人——都是從「正常的孩子」長成的。
與刺殺者 Stacey 的相遇:兩條路徑的鏡像#
德貝克監控了一位想殺害他客戶的潛在刺殺者 Stacey J. 15 年。他與 Stacey 的童年有可怕的重疊:
- 兩人都在 10 歲時看著電視機裡甘迺迪總統的就職典禮、後來都看著甘迺迪的謀殺新聞。
- 兩人都被那個事件深深震撼。
- 同一事件,兩種人生:一個跟蹤公眾人物,一個保護公眾人物。
德貝克說自己是「兩個世界之間的大使」,會兩種語言。他承認「我了解犯罪者怎麼想,因為很大一部分像我以前的思考方式」。
暴力者的三個(非充分)特徵#
德貝克從自身與工作對象身上整理出幾個常見特質——這些不能單獨用來判斷一個人會否暴力,但能餵給你的直覺:
1. 活在未來,對現在無感#
- 童年痛苦讓他學會「先到明天去,這樣現在的打擊就追不上我」。
- 後果之一:對自身安全的魯莽(recklessness)——許多暴力者的「英勇」其實是無感於危險。
2. 對驚嚇場景無反應#
- 別人嚇得發抖,他卻平靜——因為他熟悉到不再警報。
- 「就像外科醫師不再害怕血肉,暴力者也不再害怕暴力。」
3. 強烈的控制需求#
- 大多在混亂、暴力或成癮的家庭長大,父母行為無法預測。
- 控制他人成為唯一可靠地預測行為的辦法。
- 「人類社會能運作,正是因為大多數人會可預測地行動。」
但德貝克強調:不要用這些特徵獨立給人定罪。它們只是「人類暴力拼圖的小碎片」,是用來餵養直覺的補充材料,不是診斷工具。
你身邊的人也可能曾經試過殺人#
朋友差點碾死前男友#
德貝克有位朋友——當今世界最有名、最受敬重的人之一——20 多歲時對前男友憤怒到幻想殺他。某天開車上班時,前男友剛好穿越她的車道,她真的把油門踩到底,以時速 80 公里直接撞上去。前男友最後一刻閃避,僅腿部受傷。
「若不是她那輛車太大聲,她今天就會被列為謀殺犯。」你身邊就坐過試圖殺人的人,只是你不知道。
Mark Wynn 的故事#
Mark Wynn 與弟弟用 Black Flag 殺蟲劑取代繼父的酒,計畫毒殺他。繼父喝光整瓶卻活了下來——所以 Mark 沒成為兇手。今天 Mark 是 Nashville 家暴部門的開創者警官,被認為是全美最創新的警員之一。
Mark 上過「犯罪學校」(暴力家庭),但沒長成犯罪者。為什麼有些人會、有些不會?這在第 12 章詳細討論。本章只先告訴你:暴力的童年不保證暴力的未來——只是它會改變一個人發出的訊號。
戲劇家 David Mamet 的玩笑#
被問到他劇中兩位明星演員的抱怨時,Mamet 開玩笑說:「他們如果不想當明星,當初就不該擁有那麼糟的童年。」
苦難孩童成為大藝術家、世界級神經學家、總統(柯林頓童年被繼父槍指過)、特勤局探員——有暗童年的人能做出最公開的貢獻。但同樣的暗童年也會讓另一些人把暴力傳給下一代、傳給配偶、傳給你我。
本章核心 takeaway#
- 預測暴力的能力來自承認你與暴力者共享人性,不是把他們當成另一個物種。
- 「Inhuman(非人)」這個詞用錯了——他們精準地是人。
- 鄰居眼中的「正常」不是預測指標,童年的暴力歷史才是。
- 真正的安全不在標籤(「他是個怪物」),而在感知(「他有這些特徵」)。
- 當你用 US/THEM 來界定世界時,你正在親手關掉自己的偵測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