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真正的喜悅，是被一個自己認定為偉大的目的所用……我認為我的生命屬於整個社群，只要我活著，能為它做任何事都是我的特權。」——蕭伯納（George Bernard Shaw），《人與超人》（Man and Superman）

從雙贏到三贏#

達成「雙贏」（win-win）已不容易，但與自己達成共識的過程，邀請我們追求一個更大膽的目標——三贏（win-win-win）：

• 對自己贏
• 對對方贏
• 對更大的整體贏（家庭、組織、國家、世界）

在離婚協議中，孩子的需求如何照顧？在勞資衝突中，組織能否維持健康繼續提供工作？在族群衝突中，人民如何安全？三贏要求我們在每個衝突中為「第三方」留位置。

從「索取」（taking）到「給予」（giving）#

找到三贏解方的關鍵，是把賽局從索取轉為給予：

• 索取：只為自己爭取價值——本質上是對他人說 no
• 給予：為他人創造價值，同時也包含自己——本質上是對他人說 yes

我們大多在某些場域（家人、朋友、親近同事）會自然給予；真正的挑戰是：對不那麼親近、甚至正在和我們衝突的人，能否培養出給予的態度？

教過多年雙贏談判，作者發現一個慣性：人們學會合作技術，卻在真正衝突來臨時退回贏-輸思維。情緒一高，稀缺感的恐懼就贏了——怕合作得不到夠的、怕對方占便宜。

給予者的反直覺優勢#

華頓商學院教授格蘭特（Adam Grant）在《給予》（Give and Take）中整理了大量研究：人生最成功的人，往往是「給予者」（givers），不是「索取者」（takers）。

• 真誠服務客戶的業務員，比只想賺錢的同行賺得更多
• 多捐錢給慈善的人比較快樂，平均收入也較高
• 給予增加他人對你做好事的機率
• 給予是通往內外滿足的路徑

但要聰明地給予——留意那些只索取的人，否則只會耗損自己。

三條培養給予態度的路徑#

要對抗稀缺恐懼，作者建議把給予扎根在三個地方：

1. 給予出於互惠（mutual gain）
2. 給予出於喜悅與意義（joy and meaning）
3. 給予出於你來這世上要給的禮物（what you are here to give）

路徑一：為了互利而給予#

華人富豪李嘉誠（Li Ka-shing）被問到事業成功秘訣時，提到一條：

「我永遠公平對待合夥人，事實上會給他們比自己拿得多一點。每個人都想當我的夥伴，是這些夥伴讓我變成了富豪。」

給予不等於犧牲#

給予不需要把自己變成德蕾莎修女或甘地，也不是順從對方的所有要求。給予不等於輸。 給予的第一層意涵很實際——尋找互利，幫他人時也幫自己。這就是雙贏談判的核心。

四種衝突應對#

依「對自身利益的關心」與「對他人利益的關心」兩維度，有四種選擇：

• 對抗式：常常雙輸，代價高昂
• 順從式：把一切讓給客戶，撐不到下一筆生意；無止境照顧老父母把自己耗盡，反而幫不上忙
• 迴避：問題沒被討論，多半惡化
• 荷蘭心理學家德·德魯（Carsten De Dreu）綜合 28 項談判模擬研究的結論——最成功的談判者，是同時關注雙方需求的合作者

體育合約的小逆轉#

格蘭特書中的索倫森（Derek Sorenson）案例：

• 與一名很有潛力的年輕球員的經紀人談合約，他用低球價、強硬到底
• 對方屢次指出可比球員薪資高得多，但索倫森不讓步，經紀人最終屈服
• 看似贏，但他當晚回家心情不安，他意識到：「我大概沒在認真聽，他離開時會有不好的感受」
• 他主動回頭給經紀人滿足他原始要求、加幾千塊
• 後來球員成為自由球員時，經紀人主動打電話給他。「回頭看，我真的很慶幸這麼做。改善了我們的關係，也幫了組織。」

當我們親身體驗到互利的給予真的能幫到自己，就會更願意把態度從索取轉為給予。

路徑二：為了喜悅與意義而給予#

北風與太陽的寓言#

伊索寓言裡，北風與太陽爭論誰比較強。他們以「誰能脫掉牧童的斗篷」一決勝負：

• 北風愈用力吹，牧童愈緊抓斗篷
• 太陽只是自然地照耀，牧童便被溫暖打動，主動脫下斗篷躺在草地享受

北風的態度是「索取」，太陽的態度是「給予」。太陽的本性就是發光，無論貧富善惡都得到她的光。她的方式比北風更有力，也更令人滿足。

給予本身就是喜悅#

作者永難忘的一課，來自一個叫海莉（Haley）的五歲女孩：

• 海莉因白血病住院，臉腫得幾乎難認，光頭、虛弱地躺在床上
• 看見三歲的蓋比來訪，她對母親耳語幾句
• 母親下樓到禮品店，買了一個大字母 G 的玩偶送給蓋比
• 不只是蓋比的臉亮了起來——海莉自己的臉也亮了起來

即使在生命邊緣，她仍能感受到「讓另一個孩子微笑」的純粹喜悅——這就是「為給予而給予」（giving for giving’s sake）的力量。

給予的兩個階段#

• 第一階段：給予是為了得到（像交易）
• 第二階段：給予不期待具體回報

格蘭特書中受訪的經理薛瑞安（Sherryann）描述：

「我的預設是給予。我不在尋找等值交換，我想要的是創造影響——所以我會把焦點放在最能受益於我幫助的人。」

當給予的動機是意義與喜悅，給得越多自己感受越好；感受越好就更想給。當然，也要照顧自己的需求，否則會被掏空——即使是出於喜悅而給予也有界線。

出於義務 vs. 出於選擇：史考特的覺醒#

史考特·哈里森（Scott Harrison）從小被要求要無私給予，卻沒得選擇——他戴著「利他」的面具換取認同。十幾歲到二十幾歲他叛逆地把面具拿下，在紐約推廣夜店與時尚活動只為自己取樂。

28 歲那年的烏拉圭跨年夜——租大房子、僱僕人、放一千美元的煙火十分鐘炸完——他突然看見：

「我所有的價值都在這十年裡慢慢走光了……我情緒上、靈性上、道德上都破產。我環顧周遭，沒有人是快樂的。彷彿一道帷幕被掀開：永遠不會有夠多的女人、夠多的錢、夠高的地位。」

他問自己兩個有力的問題：

• 「我人生的相反會是什麼樣？」
• 「如果我真的去服務別人呢？」

他到西非的醫療船上當了兩年志願攝影記者，回國創辦了 charity: water——為全球數十萬貧困者提供乾淨水的非營利組織。作者見過他，他「正在燃燒」。

消費社會告訴我們：擁有「東西」（物質、權力、成功）會帶來內在滿足。但史考特的故事提醒我們——只滿足自己的需求，需求永遠不會被滿足。

給予 → 接受 → 給予的良性循環#

真誠且自由選擇的給予能帶來持久的內在滿足——因為它滿足我們最深的「被需要」與「與他人連結」需求；因為它讓我們真正影響到別人；也因為它就是讓人感到舒服。

給予帶來接受的循環會自然展開，但接受不會成為給予的目的。我們給予，因為這就是我們是誰、是我們喜歡做的事。

路徑三：給予你來世上要給的禮物#

最持久的給予態度，是找到一個讓我們自然成為給予者的目的或活動。態度像肌肉，需要鍛鍊；目的能把給予編進生命的肌理裡。

早晨起床的理由是什麼？什麼讓你振奮？什麼啟發你？

對某些人是養家、是音樂或藝術、是建造從未被建造的東西、是照顧花園、是服務客戶、是指導後輩、是幫助受苦的人。

蓋比的金氏世界紀錄#

寫這本書接近完成時，作者女兒蓋比（即將滿 16 歲）宣布要打破金氏世界紀錄——「最長時間平板支撐」（plank）。

• 動過 14 次大手術的她，曾在排球隊試訓時被要求做平板支撐 12 分鐘還沒下來，教練驚訝
• 她查到女子官方紀錄是 40 分鐘，等到下一次大手術後再開始訓練
• 訓練從 20 分鐘進步到 25、30，有一次媽媽問問題分散她注意力，她撐過 40 分鐘
• 她在訪談中說：「原本想為自己破紀錄……後來想到可以為一個目的去做。我喜歡這個想法，特別是當我發現我可以為兒童醫院做。他們不只幫我能走能跑，還幫我做了不平凡的事。我想為其他像我一樣的孩子募款與提高關注，讓平板支撐不只是紀錄。」
• 比賽前一週，現任紀錄保持人 Eva Bulzomi 寄信告訴她：自己剛把紀錄推進到 1 小時 5 分 18 秒
• 蓋比不為所動，繼續上場
• 35 分鐘時她開始痛、淚水掉在墊子上；朋友唱歌、家人陸續加入跟她一起做平板
• 最終她撐到1 小時 20 分鐘——把舊紀錄翻了一倍
• 一週後 Good Morning America 節目上，金氏代表頒獎；影片在 150 多國播出，激勵成千上萬的人；她為兒童醫院募得 5 萬 8 千美元，是原訂目標的 11 倍

蓋比並不是從一開始就為他人而做，但她在過程中從給自己擴展到給他人。沒有什麼比把給予扎根在「目的」上更能強化給予的態度。

禮物不必偉大：寶拉的肥皂#

作者的朋友寶拉（Paola）讀法律、當律師，事業亮眼但不快樂。她想起小時候喜歡混合潤髮乳塗在狗身上，幻想自己是調配藥水幫助人類的化學家。她鼓起勇氣、用積蓄離開律師業，做天然手工皂。

• 這個新生計不一定符合「成功職涯」的理想形象
• 但她找到了透過自己真心熱愛的事貢獻世界的方式

我們的禮物常顯得很小：照顧朋友的孩子或年長父母、幫鄰居修家、同事生病時補位、向街上陌生人遞出一個善意的小動作。 禮物的「大小」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以開放的心給出去」。

約拿情結：怕的不是渺小，是偉大#

人本心理學家馬斯洛（Abraham Maslow）用「約拿情結」（Jonah complex）描述阻止我們發揮天賦、成就命運的恐懼。

• 聖經中的約拿被神召喚去尼尼微城警告人民，他卻反向逃跑
• 在船上他知道自己是風暴的原因，要求被丟入海
• 在大魚腹中他終於認清抗拒命運的錯誤，被吐回乾地，前往尼尼微完成使命

我們不是怕自己渺小，是怕自己偉大——把自己的光藏在斗下。常要等到身陷困境，才被喚醒去給出我們真正能給的東西。

亞伯拉罕：聽見呼召的人#

研究亞伯拉罕之路時，作者讀到一個古老的辯論：為什麼當時眾人之中只有亞伯拉罕（Abraham）被選中接受呼召？

• 智者們最後得出結論：每個人都收到那個呼召。差別只是亞伯拉罕聆聽了。
• 他的禮物是「款待」（hospitality）。傳說他的帳篷四面開放迎接客人
• 他學會讓自己的光照在他人身上

也許我們每個人都有一份禮物要給，只需要把那扇向外的窗擦乾淨，讓光透出去。

案例終章：迪尼茲的雙贏終局#

回到第一章那位巴西商人迪尼茲。兩年半的纏訟，雙方互告、媒體互轟、互相阻撓對方的成長計畫——沒有一方真正得到自己想要的。

作者與同事大衛（David Lax）改變了動態：不再呈上一張威脅清單，而是聚焦於雙方能給對方什麼。

兩位曾經死敵的共同利益，藏在所有立場底下：

• 自由（freedom）
• 尊嚴（dignity）

協議的具體形狀：

• 對方解除迪尼茲的三年競業條款 → 給他追求新交易的自由
• 迪尼茲離開董事會 → 給對方按自己想法經營公司的自由
• 把投票股換成可在市場出售的非投票股 → 給彼此操作空間
• 雙方共同發出祝福對方的新聞稿 → 互相給尊嚴

四天內結束了打了兩年半的戰爭——而且雙方都不只是「勉強接受」，而是深切感到滿足與解脫。對方還主動把公司旗下迪尼茲一直熱愛的運動訓練機構送給他。

效益遠超出兩方：擴及兩家家庭、公司本身、其 15 萬名員工，以至於整個社會——這就是真正的三贏。

迪尼茲並不完美：

• 他常落入反擊的衝動，但努力上陽台
• 他偶爾自我嚴苛，但在他人協助下站在自己立場、揭露真實需求
• 他偶爾責怪對方，但最後總記得只有自己對自己人生負責
• 他被稀缺恐懼侵襲，但能重新框架、想起自己有能力創造快樂
• 他被困在過去時能回到當下、看清能做的事
• 他是個鬥士，但記得在關鍵時刻給予對手尊重
• 最後一道關卡——贏-輸心態——他靠把態度從索取轉為給予走通了

「我把人生拿回來了」，他告訴作者，「這是我人生中最好的時光。」

從贏-輸到三贏#

六個步驟每一個都在轉化贏-輸心態。最後一步，是把面對他人的基本態度從索取換成給予：

把預設模式改成給予，不只能與自己達成共識、得到內在的滿足，也讓我們更容易與他人達成共識、得到外在的成功。一個給予與接受、永無止盡的循環，便由此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