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好鞋值得投資#

鞋子撐起我們大半輩子的日子，卻最常被忽視。與其在其他細節上追求完美，不如把預算的一大塊留給鞋。書中舉例：一名學生若一年有 600 美元治裝，不妨拿一半、甚至全部先買鞋——至少要兩雙，因為鞋子每次穿過都需要一兩天恢復。

• 有了一雙體面的鞋，就算搭牛仔褲和普通襯衫、毛衣，別人也會善意地略過。西裝、外套、領帶都能日後再添。
• 腳上鞋子淒慘，多半不是因為沒錢，而是缺乏品味、以及把預算優先給了最不該優先的東西。

好鞋的定義很單純：用最好的皮革、以大量手工、仔細製成。這個標準適用於所有鞋——軟底莫卡辛（moccasin）與沿條縫製（welted）鞋皆然，而後者在耐用、舒適、保型與壽命上無可匹敵。

如何辨認好鞋#

肉眼很難一眼分辨「仿品」與真正的高品質鞋，皮革一年、五年、十年後的樣子更難預料。因此可先靠兩個可操作的準則：價格與品牌。

價格#

• 工廠以工匠手法製作的一雙沿條小牛皮鞋，約 360 美元；更貴的品質不會高出太多，除非用了特殊皮革。
• 沿條鞋若低於 240 美元，品質頂多「可接受」，難稱高級。
• 皮內裡、皮底的莫卡辛因用料省、工序簡，價格門檻約在 200 美元；好的莫卡辛也可能賣到 350 美元。
• 預算不足時可鎖定季末特賣，折扣常達五折，但仍要挑血統好的品牌。

品牌與產地#

好品牌幾乎等同品質保證：劣質品牌，顧客只會上當一次，而好品牌都在市場上站了至少二十年、有些超過百年。

沿條鞋值得記住的品牌：Church’s、Allen-Edmonds、Alden、Tricker’s、Foster & Son、Edward Green、John Lobb Paris、Crockett & Jones、Cheaney、Lotusse。這些在世界主要城市都不難買到。

真正重視好鞋的國家不多：美國（Allen-Edmonds、Alden、Bass、Sebago、Timberland、Florsheim）、英國（Church’s、Tricker’s、Foster & Son、Edward Green、Crockett & Jones、Cheaney）、義大利（Gucci、Moreschi、Gravati、Fratelli Rossetti、J. P. Tod’s）、法國（John Lobb Paris）、西班牙（Lotusse）、奧地利（Ludwig Reiter）。

小型區域品牌中不乏佳作（如法國 J. B. Weston、英國 Wildsmith、德國 Eduard Meier），但也可能買到不知名的地雷。除非確定是特賣或內行人的情報，否則優先選公認的好品牌。

閉式綁帶：牛津與布洛克#

鞋大致分為**閉式綁帶（closed lacing）與開式綁帶（open lacing）**兩類。閉式綁帶指綁緊鞋帶的兩片鞋面縫在鞋子前段之下，蓋住底下的鞋舌；因此腳看起來更「正式、講究」。在美國這類鞋又稱 Balmoral（簡稱 Bal）。

• 牛津鞋（Oxford）：此類中最正式者，源於十八世紀，美國稱「Balmoral Oxford」。黑色牛津是男士最正式的鞋，可搭細條紋西裝進辦公室，也能在婚喪典禮上配晨禮服；太正式而不宜配西裝外套，但棕色可搭粗花呢（tweed）西裝與運動夾克。
• 布洛克（brogue）：十九世紀流行，源自蘇格蘭鄉間傳統鞋，鞋面打有裝飾性沖孔，因此帶較質樸、鄉村的氣質；名稱來自蓋爾語表「鞋」的 brog，也常被稱作「Budapests」。彎曲的翼形鞋頭是全布洛克（full brogue）的特徵，美國稱之為 wingtip；若翼形延伸到後跟相接，則稱「long wingtip」，是 Alden、Allen-Edmonds 等美式品牌的招牌。
• 半布洛克（half brogue）：風格恰在牛津與全布洛克之間，比素牛津少一分正式、又不如全布洛克鄉村。

開式綁帶：德比與 Blucher#

開式綁帶指鞋面兩側縫在鞋子前段「之上」；覆蓋腳趾與腳背的鞋面（vamp）向後延伸成鞋舌。這種結構英文稱 Blucher，名字來自與威靈頓（Wellington）合力在滑鐵盧擊敗拿破崙的普魯士元帥布呂歇爾（Blücher）——據說他的士兵穿開式綁帶靴。另一個常用名稱是 Derby（德比）。

• 開式綁帶比閉式略為休閒，適合非因公務必穿優雅牛津的場合；黑色德比仍足夠正式、能符合著裝要求，且對高腳背者特別舒適。
• 鞋帶孔較少（六孔甚至四孔）的德比會在視覺上拉長腳型；法國偏愛這種較優雅的版本。
• 開式綁帶也可加鞋頭與沖孔裝飾；帶翼形鞋頭延伸到後跟者，美國稱「longwing Blucher」，兼具布洛克與德比的味道，義大利尤愛其干邑（cognac）色。

各種術語（Balmoral、Blucher、wingtip⋯⋯）在型錄裡本就用得相當隨意，實際到店裡只要指出想要的款式、報上尺寸即可，不必被詞彙困住。重點是為不同場合備妥合適的鞋。

樂福鞋與義式莫卡辛#

**樂福鞋（loafer）**泛指可直接套入的鞋，涵蓋莫卡辛與各種沿條縫製的樂福，整體比綁帶鞋休閒。1930 年代便士樂福（penny loafer）在美國問世時，對傳統綁帶鞋擁護者而言，簡直像有人不小心穿著拖鞋出門；但它免去綁鞋帶的麻煩、原始無襯版本又比綁帶鞋涼爽，很快大受歡迎。如今樂福已是經典，惟真正正式的場合仍以綁帶鞋為宜。

• 便士樂福：Bass 的 Weejun 是所有便士樂福的始祖，1930 年代問世至今幾乎沒變。無襯鞋面短暫磨合後會服貼腳型，甚至可不穿襪。名稱由來：1950 年代常春藤名校學生把一枚一分錢（penny）塞進鞋面橫帶下祈求好運；「Weejun」則是「Norwegian」的訛音，據說鞋型源自挪威漁夫淡季自製的鞋。
• 流蘇樂福（tassel loafer）：風格常與海軍藍西裝外套相提並論，同樣百搭又難以歸類；在美國，經典款流蘇樂福被視為可接受的「商務鞋」。

延伸：義式莫卡辛的崛起

一次大戰前，全世界男鞋標準由英國人制定，連匈牙利製鞋傳統也遵循英式規範。真正帶來革新的是美國人——例如樂福鞋便跨越大西洋進入歐洲。二戰後，美式新鞋型啟發義大利人創造出一種柔軟輕盈的新鞋，比傳統英式牛津、德比、布洛克更契合義式剪裁的創新線條。

義式莫卡辛以柔軟如手套的皮革、細緻的縫線、薄鞋底著稱，輕軟如拖鞋、還能讓腳顯小，與義式裁縫追求的輕盈自然一脈相承。缺點是不如英式鞋耐穿、腳也較易累。Gucci 樂福曾長年是首選，但在此類鞋在其收藏中已日漸式微，昔日番茄紅、中藍色麂皮的年代恐怕一去不返。

僧侶扣鞋#

**僧侶扣鞋（monkstrap）**因扣環讓人聯想到僧侶涼鞋而得名。這項設計非常實用，卻讓它同時擁有死忠愛好者與堅定反對者：喜歡的人愛它貼合的包覆與方便的扣環（不像鞋帶會在關鍵時刻斷掉），討厭的人嫌它做作多餘。

• 有人偏愛雙扣款，法國人尤其鍾情，因為雙扣能把腳背壓力分散得更均勻、更舒適。
• 扣環可能勾到褲腳或卡在突出的鞋舌上，因此僧侶扣鞋最好搭配腳踝處收窄、褲長剛好、幾乎不落到鞋面的窄管褲，才能突顯長鞋面與黃銅扣環的優雅。
• 這種鞋在歐洲部分國家（尤其法國、德國）受歡迎，但最好的作品出自英國——Church’s 的 Westbury 便是經典。

其他鞋型#

防水的 Veldtschoen#

沿條鞋有個先天缺點：不防水。這在多穿於城市的情況下無妨，但若要在傾盆大雨中長途鄉間步行，就需要 Veldtschoen 工法——名稱源自南非荷蘭語，意為「田野鞋」。此法把鞋面外翻，與內底、沿條一起縫合，再黏或縫上合成或特厚皮底；鞋面外翻使雨水順勢流下，無法滲入沿條。它當然不如橡膠靴或套鞋防水，但已足以應付相當長的雨中步行。

仍在製作 Veldtschoen 的沿條鞋廠不多，主要是英國的 Tricker’s 與 Joseph Cheaney & Sons（創立於 1866 年），兩家的 Country Collection 都有多款「veldts」。可惜在英國以外幾乎買不到，有需要就趁赴英時列入採購清單。

馬鞍鞋（美式經典）#

**馬鞍鞋（saddle shoe）**是美國新英格蘭週末與東岸名校學院風的經典，教授與學生都愛穿，配招牌的紅褐色鞋底、數十年幾乎沒變。它 1940 年代初隨美國青少年（尤其女生）風行——是法蘭克·辛納屈（Frank Sinatra）女歌迷的標配，但這股熱潮從未真正傳到歐洲。也有全黑的正式版，閉式綁帶配素鞋頭，看似與素牛津一樣正式，但夾在一排牛津與布洛克之間仍會格外顯眼。在歐洲能駕馭馬鞍鞋，幾乎意味著什麼都能駕馭。

拖鞋（slipper）#

「拖鞋」一詞常令男士打冷顫，覺得俗氣；但這全看拖鞋本身與所在的居所。多數英式沿條鞋廠也做拖鞋，帶後跟杯的款式頗有韻味。投資一雙好拖鞋，對住在無中央暖氣的老公寓或又大又冷的老宅者才有意義；有地暖的公寓大可全年赤腳，訪客上門穿回外出鞋即可。拖鞋以皮革或天鵝絨製成，可繡上姓名縮寫或家徽（Tricker’s 的天鵝絨拖鞋便有黑、深藍、紅褐、棕與瓶綠等色，適合搭同色天鵝絨吸菸外套）。許多人穿拖鞋其實是出於心理：脫下「正經鞋」就等於卸下一天的辛勞，換上放鬆模式。

製鞋工序與產地#

基本鞋櫃#

三雙沿條鞋即可構成基本收藏：一雙棕色布洛克、一雙黑色牛津、一雙僧侶扣或樂福；再加一雙輕便莫卡辛與一雙船鞋（boat shoe）。不過真正愛鞋的人很少滿足於此，多年下來累積 20、30 雙甚至更多並不稀奇。

延伸：沿條鞋是怎麼成形的（How a Shoe Takes Shape）

沿條（welt）縫製是好鞋耐用、保型的關鍵，工序大致如下：

1. 內底固定在楦頭上後，黏（或於高級客製鞋中直接從內底刻出）一圈窄皮條，稱為 feather，供之後縫合沿條與鞋面。工廠鞋每一鞋型可備多達六種楦寬（Church’s 即是），多數人都能找到合腳的一種。
2. closer 把鞋面各片縫合、做裝飾與回針縫線，並把鞋面固定到內裡（好鞋用山羊皮或亞麻）。
3. 鞋面套上楦頭暫時固定後，與 feather、沿條一併縫合——這道把鞋面、feather、沿條牢牢結合的縫線，是沿條鞋最關鍵的一步。此縫線不延伸到後跟，後跟改由內側穿過內底把鞋底釘在跟上。
4. 沿條在內底四周形成一圈「框」，中間的空隙以軟木與樹脂調成的填料（mastic）填平，日後會服貼腳型。
5. 外底以機器縫上沿條；後跟由四到五層皮（lift）疊成，在磨損最大處夾入一層橡膠。
6. 手工上光（如 Church’s），賦予皮革需多年才能養成的溫潤光澤；另一選擇是高光澤的「裝訂書式（bookbinder）」處理。最後經嚴格檢驗，僅有極輕微瑕疵者以次級品在季末特賣出清。

延伸：製鞋師傅的工具（The Shoemaker’s Tools）

• clicker（裁皮師）：用鋒利的刀依紙型裁下鞋面各片，地位如同裁縫中的裁剪師，一刀之差可能讓珍貴皮料報廢；客製鞋則像量身紙型般為每位客人單獨製版。
• laster（繃楦師）：把皮革繃到木楦上暫時釘住，待鞋面與沿條縫牢後再拔釘；鎚子常磁化以方便處理眾多小釘。
• gouger：一種鑿子，昔日用來在底皮上開槽以容納縫線，今多由機器複製手工完成。
• awl（錐子）：厚皮須先鑽孔才能縫，此工具至今仍用於鞋面的裝飾刺繡。
• serrated stitch wheel（齒輪壓花器）：在皮革上壓出裝飾紋樣（如外底邊緣），大廠今多改用機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