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衣的起源#

直到十九世紀中葉，英國紳士都沒有理由穿針織品——那是平民才穿的耐用工作服。要等到中產階級也把運動當成健身，對精緻針織的需求才出現：人們開始為自行車、板球等球類運動，以及馬球穿上它。這種羊毛衣物因「發汗（sweat）」的效果而得名 sweater。

• 最初是簡單的圓領（crew neck），後來出現可綴上俱樂部顏色的 V 領（V-neck）。
• 版型多借自既有男裝：V 領套頭衫（pullover）其實是西裝背心的變體；圓領則讓人想起當年同樣要套頭穿的無領襯衫。花樣與顏色則取自傳統家庭針織。

毛衣是為運動與休閒而生，因此融入了週末與鄉間的穿著，卻始終無法擠進正式服裝的規範。

針織真正的成就在於優雅的休閒感。義大利人把這一點發揮到無人能及：無論夏冬，穿著或隨意披在肩上，逛街、看展、在酒吧喝開胃酒皆宜。毛衣如今更被視為自由的象徵——政治人物想展現私人一面時，幾乎一定會穿件針織品。

從綿羊到羊毛#

數千年來，人類用不同動物的毛為自己做衣服，羊毛從一開始就是最重要的原料。全球約有十億隻綿羊，每年供應約二十億公斤羊毛。羊群需要大片空間，因此集約養殖只在人口稀少的地區進行——澳洲居首，約一億五千六百萬隻，其中約三分之二是美麗諾（merino）。

• 極度捲曲的美麗諾羊毛是最珍貴的綿羊毛，多數西裝布料由它織成。
• 雜交種的羊毛品質較低、較不捲曲，是粗料與針織品的原料。

延伸：高級毛料的來源與加工

頂級的毛並非來自綿羊，而是來自：

• 山羊：喀什米爾（cashmere）、馬海毛（mohair）
• 駱馬類：羊駝（alpaca）、駱馬（vicuña）
• 駱駝：駝毛（camel hair）；兔：安哥拉（angora）

這些毛可與純新羊毛混紡，但取得成本更高——不是用剪的，而要梳出；vicuña 更費工，得靠人工採集卡在灌木上的毛。只有從活體取得的毛才能標示「純新羊毛」。綿羊一次剪毛約 1–5 公斤，vicuña 一年卻只產約 240 克。

剪毛後的羊毛經清洗、染色、紡成紗：細紗多用於梭織，粗料則用於針織。標籤上的「one-ply、two-ply、eight-ply」表示紡在一起的紗線股數，成品的品質與價格取決於毛的種類與紡法。綿羊通常一年剪兩次毛，過程並不會痛（除了剪毛工的背）。

經典針織款式#

• V 領毛衣：穿在運動外套（sports jacket）下很好看。但只穿毛衣配領帶、不加外套則有問題，容易顯得單調乏味。
• 高領（馬球領）毛衣：即 polo-neck／turtleneck，適合冬日散步，可代替圍巾。

高領毛衣內建議加穿一件襯衫，這樣必要時能把毛衣脫掉。創意工作者幾乎清一色只穿黑色高領毛衣。

根西毛衣：英法之間#

根西島（Guernsey）的針織業歷史悠久：十六世紀，該島獲准從英格蘭進口羊毛，並回供王室針織品。瑪麗一世與伊莉莎白一世都擁有這座海峽群島（Channel Islands）小島的毛料製品。這種原屬漁民、船員與農民的工作毛衣，如今偶爾也出現在王室成員身上。

• 島上女性最初只為自己的丈夫編織。
• 為了抵禦風浪，毛線先紡成硬紗，再用細針緊密編織。
• 正宗的根西至今仍只用最好的英國精紡毛紗（worsted），傳統色是深海軍藍。

延伸：根西的細節與軍旅淵源

根西毛衣的許多構造都兼顧了實用：

• 船領（boat neck）：確保脖子始終被覆蓋；強風或酷寒時還能再往上拉。領口兩端縫入 gusset（三角布）防止脫線。
• 前後不分：兩面看起來完全一樣。
• 織紋皆有寓意：袖口羅紋代表船梯或船帆索具，肩縫代表繩子，臂洞上方的起伏針（garter stitch）象徵沙灘上的海浪。
• 腋下方形襠布：織入的方形 gusset 提供活動自由；手臂放下時它會折合，因此毛衣也能穿在（合身的）外套下。
• 下擺以起伏針收邊、兩側開衩以增加活動空間；袖口很窄。
• 毛料重、硬、會刺人，但極耐穿、防風、保暖，另有夏季棉質版。

十九世紀，根西甚至獲得軍方認可：納爾遜勳爵（Lord Nelson）認為它適合皇家海軍。1857 年，它成為加拿大新斯科舍省 Halifax 駐軍的冬季裝備。這些特色花樣代代相傳，女兒至今仍向母親、祖母學習編織。

從細針到粗針#

同樣是毛衣，紗線的粗細決定了它的用途：

• 最細的喀什米爾（如 John Smedley）：輕得像棉質 piqué 襯衫；義大利人常直接穿在外套下、代替襯衫。
• 薄羊毛衫（lambswool）：很適合穿在運動外套下，或當作休閒西裝的背心替代品。
• 中厚紗線羊毛衫：全年皆宜的良伴。
• 很粗的 chunky knit：只適合戶外，室內暖氣下太熱。
• 棉質毛衫：夏季受歡迎，貼膚舒適，但依織法有時意外地重。
• 粗織鄉村毛衣：常用羅紋（rib）編織，厚暖又有彈性，活動自由。
• 愛爾蘭 Aran 毛衣：屬休閒穿著，但更適合戶外；雖然輕，對密閉空間仍太暖。

正確搭配#

書中示範了幾種以毛衣為核心的經典休閒造型，可見同一件毛衣在不同地域的穿法：

• 美式（American Style）：東岸典型休閒，卡其褲（chinos）配帆船鞋（boat shoes）或樂福鞋，再加白色短袖軟領三扣襯衫與毛衣。數十年不變的無時效感。
• 地中海休閒（Mediterranean Casual）：米蘭、羅馬、尼斯、巴塞隆納皆見；襯衫可在鈕扣領與短袖軟領三扣之間替換，鞋子在樂福鞋與帆船鞋之間互換，但毛衣的穿法不變。

• 法式英倫（Le Look Anglais）：法國人詮釋的英式休閒，關鍵是細 lambswool 或 cashmere 毛衣，選酒紅、瓶綠、藍等經典英倫色。
• 真英式（The Real English Look）：趨向較搶眼的顏色，是對藍灰細條紋商務西裝的一種可喜轉變。

為寒冬而生#

厚羊毛衫是紳士衣櫥的要角，無論在家窩著、騎馬，還是抵禦戶外寒冷都用得上。英國許多老莊園至今有人居住卻暖氣不足，再厚的毛衣也只是剛好夠暖；北義的米蘭、都靈冬天也冷，人們同樣裹著厚毛衣與圍巾。有趣的是，如今少有人記得，英倫針織原本正是窮人的衣物，為他們抵擋嚴寒。

• **英國陸軍毛衣（army sweater）**衍生的民用款：強羅紋編織、肩肘綴麂皮補丁，這種「action man」毛衣是戶外經典，傳統為綠色，也有米、棕、深藍；補丁也可改用棉布以利清洗。
• 鳶尾花毛衣（fleur de lys）：典型的冬季毛衣，配色多樣，百合花紋為這件本質休閒的暖衣添了幾分高貴。

純粹的低調：喀什米爾毛衣#

紳士衣櫥裡幾乎沒有別的衣物，像用喀什米爾山羊絨毛做成的毛衣這般獨特。一方面，它象徵奢華與頹廢——因為通常對一般人來說太貴；另一方面，它又是衣櫥不可或缺之物：同時保暖、輕盈，且無比柔軟。

正因它的外觀不容易和普通羊毛衫區分，反而完美契合紳士對**低調（understatement）**的追求：即使要奢侈，也選擇低調地享受。就像沒有人看得出他西裝的釦眼是手縫的，也沒人認得出他的毛衣出自何處。

有些紳士猶豫要不要在毛衣內不穿襯衫，但溫莎公爵（Duke of Windsor）本人就是這種穿法的信徒——這說明此種穿法早已獲得上流社會的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