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若不容貧寒人得其所願,或叫寡婦眼中失望,我若獨自吃我一點食物,孤兒沒有與我同吃……我若在城門口見有幫助我的,舉手攻擊孤兒,情願我的肩頭從缺盆骨脫落,我的膀臂從羊矢骨折斷。 (約伯記 31:16-19, 21-22)
行義是基督徒生活中的重要部分。凱勒早已得出此結論,但實踐之路他長年掙扎——如何具體應用今天?
「常常思想公義」#
約伯記 29:14 說:「我以公義為衣服,以公平為外袍和冠冕」——指一種滲透日常生活的社會良知,如衣服遮蓋身體般完整。約伯:
- 與貧者分享金錢與食物
- 照顧瞎子、瘸子、貧窮寡婦
- 為寄居者與孤兒擔任法律倡議者
詩 41:1:「眷顧(considers)貧窮的有福了」——希伯來文「considers」意指「對某主題持續深入關注並智慧地、有效地行動」。神不要我們敷衍式的幫助,而要我們深思如何整體改善他們的處境。
一個業主的決定#
凱勒認識的一位基督徒擁有連鎖汽車經銷店。汽車業傳統上允許銷售員與顧客議價。某次 CEO 做了研究,發現:
- 整體而言,男人比女人更會堅持議價
- 白人比非裔美國人更主動爭取自己利益
- 結果:較貧窮的黑人女性反而比富裕顧客付更多錢買車
這位業主意識到:這個合法且少有人視為不道德的行業慣例,剝削了一個需要幫助與保護的群體。於是公司改為「不議價」——標價即售價。
凱勒問:這對生意「好」嗎?業主回答:未來或許有些不可量化的微小好處,但那不是重點。改的原因,是這做法經濟上佔了資源較少者的便宜。
「不可苦待寡婦」——出 22:22
商學院倫理課常以「長期對自己有利」當作倫理動機。但聖經說:義人願以自己的不利換取他人的利益;惡人則願以群體的不利換取自己的利益。這位業主願意「永久」讓自己的生意處於不利,只為行義。
行義要求持續、不間斷的反思與謹慎。基督徒若不犯姦淫、不講粗話、不缺席禮拜,卻沒下苦功思想如何在生活每個領域行義,他就沒有公義地、righteously 地活著。
三個幫助的層次#
凱勒以瑪麗(Mary)的故事介紹三層幫助:
瑪麗的故事#
- 丈夫陷入成癮與憤怒的下沉螺旋
- 家庭債務累積到無法負擔
- 多年沒工作、無可行銷售技能、無個人信用記錄、無存款
- 親戚住得遠且無法提供經濟支援
- 丈夫先反對她回去工作,後來離家
- 她膽戰心驚地走到救贖主長老教會的執事會
執事會的協助方式:
- 救濟金:先動用執事基金支付基本家庭開支
- 長期陪伴:找工作、處理律師與法官事務、找更便宜的公寓
- 關係:給予愛、新友誼、專業諮商度過個人危機
瑪麗的案例呈現脆弱者需要多層次的幫助——救濟、發展、社會改革。
第一層:救濟(Relief)#
直接幫助滿足當下的物質、身體、經濟需要:
- 好撒馬利亞人提供了救濟(保護、緊急醫療、住宿補助;路 10:30-35)
- 常見:無家者與難民收容、食物衣物服務、低成本醫療諮商
- 也包括寄養兒童、長者、身心障礙者的照顧
- 進一步是倡議(advocacy)——主動協助找法律援助、住所、家暴保護等
第二層:發展(Development)#
幫助個人、家庭或整個社區從依賴救濟轉為經濟自足:
- 申 15:13-14:奴隸得釋放時,主人要給他足夠的糧食、工具、資源以開始自足生活
- 舊約學者萊特(Christopher Wright):
神的律法要求我們找出方法,確保群體中最弱、最窮的人能取得他們維生所需的機會。「機會」可能包括財務資源,也包括教育、法律協助、就業投資等。這些不該是剩餘或施捨,而是權利。
具體可包含:教育、職務創造與訓練、求職技巧、財務諮商,乃至協助家庭擁有自己的房子。發展遠比救濟費時、複雜、昂貴。
貧困社區的需要#
要幫助整個社區自足,最佳的起點是**約翰·柏金斯(John M. Perkins)**的工作。
柏金斯的事工#
- 1930 年生
- 在密西西比州的鄉村與都市,以及洛杉磯都市區建立事工
- 內容包括:日托、農業合作社、健康中心、成人教育中心、低收入住宅開發、課後輔導、職務訓練、青年實習、大學獎學金;以及積極的佈道與植堂
柏金斯的革命性貢獻在於:把傳統福音派神學與整全人觀、社區重建願景結合。
與民權運動的連結#
維吉尼亞大學的查爾斯·馬什(Charles Marsh)論證柏金斯延續了金恩「蒙愛社群(the beloved community)」的願景——
- 金恩去世後,民權運動失去了「合一的屬靈願景」
- 運動完全倚賴政治與政府
- 柏金斯則認為「政府方案無法處理黑人社區絕望的更深源頭」
當柏金斯把社會改革、經濟發展、積極佈道編織成一塊布時,他同時困惑了世俗化的自由派民權建制與保守派教會。1989 年,受啟發的年輕基督徒領袖成立了「基督教社區發展協會」,今日包含數百間教會與地方發展公司。
安置與重分配#
柏金斯的事工哲學有三大支柱。
1. Relocation(安置 / 重新建立鄰舍關係)#
- 傳統慈善與多數政府方案,服務提供者不住在社區
- 因此沒有第一手對社區需要的認識,也對居民沒有真實的問責
- 柏金斯主張:幫助社區的人應住進社區
2. Redistribution(重分配 / 重新編織社區)#
柏金斯看見:單純把福利支票送到貧者手中,最終只是把資金轉到城另一邊富裕的銀行家與店主帳戶上。健康社區擁有:
- 安全街道
- 回應性公共機構
- 物理之美
- 好學校
- 健全經濟
- 良好的社交休閒機會
- 廣泛的政治參與
「重分配」的目標就是讓金融、社會、屬靈三種資本流回社區:
金融資本(financial capital)
- 不只提供商品的店家,還能把資金留在社區內
- 一般貧困區的銀行與店家把當地消費者的資本帶到別處投資
- 連社區內的雇主(醫院、政府辦公室、學校)也常雇用不住、不消費於本社區的人
社會資本(social capital)
- 訓練並留住本地的領袖
- 強化本地學校;本地企業與機構聘用本地人
- 一般貧困區學校失敗,企業由外地人經營——社會資本流出社區
屬靈資本(spiritual capital)
- 社區教會的屬靈與道德影響力
- 經濟與社會弱化的同時,往往屬靈也弱化
- 強壯的基督徒和教會經常比其他人更早離開
居民才是主角#
戈尼克強調:談社區發展,社區的人才是「行動的主體」。居民必須是「分析與規劃的主軸」,且必須掌控影響他們生活與經濟改變的「類型與步調」。任何其他「幫助」常使居民停留在依賴中,因為它沒有真正把社會與經濟資本帶進社區。業主與機構領袖必須是鄰舍——住在那、消費在那、把房地產價值與人際網絡帶進那裡。這才是真正重建社區的方式。
種族和好#
3. Racial Reconciliation(種族和好)#
柏金斯堅持:
- 領導力必須以貧困社區為基地
- 但「外人」(通常是英美白人)也應邀請進來扮演關鍵角色,培育在地領袖
- 對比之下,許多民權組織把「外人角色」激進化、政治化,反而犧牲了貧困社區的人
這兩個因素的結合——既邀請外人,又賦權給社區居民——意味著社區發展的領導必須是多族裔、跨種族的。讓領導全為單一種族(無論是地方人或外來專業人員)容易得多,但柏金斯知道,一旦能成功結合,威力極為強大。對貧困社區最好的,正是福音所使其可能的:不同種族與社會位置的人之間非父權式的夥伴關係。
聖經的種族論#
聖經對種族和好有深刻的資源:
創造論斬斷種族主義的根
- 徒 17:26:所有人都「本是一血脈」
- 米示拿(Mishnah)對亞當受造的詮釋:「神為何只造一個人?這樣就沒有人能對另一個人說:『我父親比你父親好』」
- 既然所有人都按神的形像受造,沒有任何種族天生優於另一族
巴別塔:種族主義的起源
- 創 11:地上的人因驕傲與權力慾受咒詛
- 神「攪亂他們的口音」——他們無法理解、無法合作、最後散到各地
- 學者:「分散成不同語言的不同人群,是人類悖逆的後果」
亞伯拉罕之約:拆毀種族牆
- 創 12:神揀選亞伯拉罕,要把救恩帶給「地上萬族(mispahah)」
- 「mispahah」指人群、國族、種族
- 神為人類家庭被破壞而憂傷,宣告祂要拆毀人類驕傲所建的種族與國族之牆
恩典與種族#
新約完成這故事:
五旬節:巴別的逆轉#
- 在巴別,講同一語言的人聽不懂彼此
- 在五旬節,講不同語言的人卻都能明白使徒的福音講道
- 這是巴別咒詛的逆轉——耶穌的恩典能醫治種族主義的傷
- 第一次福音講道使用各種語言,宣告沒有任何文化是「對的」文化;在聖靈中我們有跨越所有國族、語言、文化界線的合一
教會的「新族」#
- 弗 2:11-22:所有種族成為平等的「同國之民」
- 彼前 2:9:基督徒是「新族(new ethnic)」
- 教會內跨種族的夥伴與友誼,是福音同在與大能的記號之一
- 在基督裡,種族與文化身分雖不無意義,但不再是自我認知的核心
啟示錄的願景#
啟 5:9;7:9;11:9;14:6——神的子民從「各支派、語言、民族、邦國」中聯合。世界歷史的高峰將終結一切種族分裂與仇恨。
聖經對種族主義的多次抨擊#
- 民 12:米利暗因拒絕摩西的非洲妻子受懲罰
- 約拿因以種族與政治眼光看尼尼微(他們的繁榮威脅以色列),而非看屬靈需要,被定罪
- 徒 9-10:彼得透過異象與哥尼流的歸主,學會「神不偏待人」
- 加 2:14:彼得後來又拒絕與外邦人同桌時,保羅當面指責他**「行得不正,與福音的真理不合」**
「與福音的真理一致地行」就是按「我們都是靠純然恩典得救的罪人」這真理活著。種族主義是錯的,因為它否認了「所有人類都同樣有罪、都唯靠神恩得救」這原則本身。深入領會恩典的福音,必侵蝕我們的種族偏見。
跨文化合作的現實挑戰#
聖經對種族主義的攻擊強而有力,許多理想主義基督徒因此嘗試組成「多元文化」群體——但遠比口頭說起困難。
- 沒有「中立、無文化色彩」的做事方式
- 跨種族治理委員會在「找事實、權威、說服、時程、達成協議」等面向都會撞上文化差異
- 哪個文化的決策方式會勝出?為何該那種?以為能設計出「無文化色彩」的決策方式,是極度天真
但聖經說這些藩籬可以、必須被跨越。基督徒間共有的東西比文化差異更深。福音給基督徒對自身種族視角的批判性距離,使他們有能力跨文化合作——無論對方是否信。當這「恩典與種族」的神學浸透個人、教會、社區,所產生的合一既是「重新建立鄰舍關係」與「重新編織社區」的手段,也是福音真實性向世界的直接見證。
改革與改變系統#
第三層:社會改革(Social Reform)#
社會改革超越救濟與發展,處理導致或加劇依賴的條件與社會結構。
想像好撒馬利亞人比喻的續集:每次他從耶路撒冷往耶利哥的路上,總能找到另一個被搶被打的人。最後撒馬利亞人問:「我們要怎麼阻止這暴力?」
對這問題的回答就是某種形式的社會改革——以新的社會安排終止受害者的湧出。
「十點聯盟」:波士頓的範例#
「十點聯盟(TenPoint Coalition)」由 1990 年代波士頓的牧者所組成的網絡,致力遏止幫派殺戮:
- 在過去不合作甚至對抗的機構間搭橋
- 與家庭、地方教會、波士頓警察局、美國地檢署合作
- 進行幫派調解與介入、出獄者再進入社會的輔導
這超越了個別的幫助——它要改變社會安排與社會體制,有時意味著改變法律。
聖經中的改革者#
- 約伯:不只給赤身的衣服,還「打破不義之人的牙床,從他牙齒中奪了所搶的」(伯 29:17)
- 但以理:呼籲外邦政府要憐憫貧者(但 4:27)
這些都是「修復公義」的例子。今日需要這類公義的場域:
- 對中產與富裕區比貧困區給予更多關注與資源的市政機構
- 收賄的法官、被特殊利益買通的立法者
- 對特定社區歧視的銀行政策
- 被房東和地產利益收買的建管稽查員
- 執法系統的腐敗
「改變一顆心一顆心」的天真#
許多基督徒抗拒「處理社會體系」的觀念,偏好「社會是一顆心、一顆心改變的」這種想法——但這是天真。
林希肯(Robert Linthicum)的故事#
林希肯實習牧師時在美國某城市的政府住宅計畫中服事黑人青少年。一位 14 歲女孩**伊娃(Eva)**參加他帶的查經班,有天滿臉憂愁來找他:
「鮑伯,我承受極大壓力。社區裡有個很大的幫派招募女孩,給郊區的有錢白人當妓女。他們在強迫我……」
他鼓勵她拒絕並繼續來查經班,然後返家放暑假。三個月後回來——伊娃不見了。在伊娃公寓,她一見到他就大哭:「鮑伯,他們抓到我了。」
「你怎麼會就這樣屈服了?」他不近人情地回應。「為何不抵抗?」
「他們先說要打我父親……他們狠狠地打了他。我沒選擇,我屈服了。」
「但是伊娃,你為何不找保護?為何不報警?」
「你以為他們是誰?」
這一刻林希肯意識到:他過去把罪純粹個人化看待。他開始明白這城市許多法律與政治體系,都是為了讓人以犧牲貧者為代價得到財富與權力。沒有等系統改變,就沒辦法救出城裡的「伊娃們」。
當代世界的更嚴重壓迫#
- 童工剝削、性販運
- 國家支持的宗教迫害
- 無起訴的拘留
- 沒有正當程序與賠償的私人土地徵收
- 強迫遷徙
- 對族裔少數的有組織暴力
- 國家、叛軍、準軍事組織恐怖主義
- 國家支持的酷刑
但更常見的系統性惡是較簡單、較微妙的——貧困社區失敗的學校、不充分的警察保護。常出於不義的忽視:政治與經濟系統不傾聽沒有錢與社會權力的人。有人必須抵抗並改變法律、政治、社會系統。
把所有層次整合:新歌教會#
把所有面向都整合得最好的例子之一,是巴爾的摩桑德鎮的新歌教會(New Song Church)。
戈尼克和提貝爾斯一家進入桑德鎮#
桑德鎮的長期居民拉佛恩·斯多克斯(LaVerne Stokes)寫道:
那是我們第一次看到白人搬進來。我納悶他們想要甚麼。他們翻修空屋並住進去,在街上閒聊、出席社區會議、與桑德鎮的孩子(包括我的孩子)相處。
當馬克牧師和提貝爾斯一家與社區的家庭一起開始一間教會時,我的孩子們要我去看看。他們對社區、我的社區,顯出深刻的愛,成了我的鄰舍。我們一起開始服事、愛我們的社區、重建它,把它恢復到我小時所經歷的健康與生氣——包括住房、教育、醫療、職務發展、經濟發展、藝術發展等方案。
新歌的事工網絡#
教會旁邊是「新歌都市事工」(New Song Urban Ministries),如今聘有 80 多位員工,主要服務北中央 15 個街區:
- 桑德鎮仁人家園(Sandtown Habitat for Humanity):1980 年代中以來建造 200 棟房屋
- Eden Jobs:已協助超過一千人就業,計畫每年再 100 人
- 家庭健康中心
- 社區學習中心:學前班、課後方案、獎學金方案
- 新歌學院:K-8 公立學校(New Schools Initiative 計畫下)
戈尼克的三角架構#
戈尼克歸納教會在貧困社區可扮演的三種角色:
1. 醫治的群體(healing communities)
- 提供「敘事」幫助個體在經濟困難、疾病、家庭難處中航行
- 對面對街頭危險的年輕人,教會是「字面上得救之地」
- 對承受多重壓迫的女性,教會是「風暴中的避難所」
- 對戒癮中的人,教會是「支援系統」
2. 醫治社區的組織(healers of communities)
- 即「發展」層次
- 經營信用合作社、社區銀行
- 創造、保留、吸引工作機會
- 開發與管理家庭與長者住宅
- 課後方案與信仰學校的兒童教育
- 為無保險或服務不足者提供預防與基礎醫療
3. 公義社區的組織者(organizers for just communities)
- 即社會改革
- 動員人民推動「教育孩子的學校」
- 動員人民推動「維持社區的公共服務」
那其他人呢?#
數百間都市教會採用柏金斯模式,數萬間市區教會推行各種「整全」事工。但多數基督徒不住、教會也不在貧困社區——他們該怎麼做?
從「傾聽社區」開始#
凱勒給出實作步驟:
- 你或你的教會應從探查所在地的需要開始
- 是否有不利處境的兒童(受虐、被忽略、身心障礙、學業失敗)?
- 是否有長者、身心障礙者、單親、慢性病患者、新移民需要援助?
- 是否有對你「隱形」的貧困家庭?
- 要學會持續傾聽社區領袖——這比基督徒慣於做的多得多
救贖主長老教會在曼哈頓某社區購置物業時,特意拜訪市議員與社區委員會:
- 「你和社區感受到的長期與急性需要是甚麼?」
- 「我們做甚麼能讓這社區更宜居?」
每位被詢問的人都驚訝於「居然會有教會這樣問」——一般教會與宗教機構自以為知道社區需要甚麼。
與在地服事的教會與機構連結#
問他們:你們需要我們做甚麼?答案多半是志願者、專業者的義務工作、資金,甚至你們最好的領袖能否來住在他們社區。讓他們告訴你。
與有需要的人合作#
有人說教會的工作根本不是行義,只是傳道、佈道、栽培信徒。但若公義與憐憫是稱義信心的必然記號,教會在群體層次上就難以避免反映這責任。一旦你進入人們的生命中(佈道與栽培都需要),就會遇見有實際需要的人。你不能只用言語愛人(約壹 3:16-17)。
執事制度本就為協調教會分享資源給有需要者而設(林後 8:13-14;加 2:10)。但教會一旦進入整全事工,會撞上幾個實務政策議題——同樣有公義異象的人在這些問題上常意見不同:
- 要幫多少? 教會應給予多少優先順位?該等到教會壯大才開始嗎?需要無窮無盡——多大比例的精力與金錢投入?
- 要幫誰? 只幫主動找上門的,還是主動去接近某類人?對方需要多「窮」?
- 援助繼續或結束的條件? 要求對方來教會?需要其他資格?是否優先信徒?提前 5:1-10 對寡婦的標準是否該嚴格適用?但徒 4 中信徒共用財物,使「凡有需要的都得到」(徒 4:34)。
- 以何種方式幫助? 只做救濟,還是嘗試發展與改革?只幫個人家庭,還是處理特定群體(居家長者、需家教的青少年、囚犯與更生人)?
- 從哪裡幫助? 教會的人要搬進有需要的社區,還是從目前所在地與當地教會與機構合作?「搬進去」是否只會造成 gentrification?
凡涉及這些問題,儘量偏向慷慨,並讓政策保持彈性,為不符既有分類的個案開後門。
行義與傳恩#
行義時,基督徒必須面對一個重要實務問題:行義與佈道的關係?
兩種錯誤#
錯誤 1:以行義為佈道的「手段」
- 把行義視為帶人信主的工具
- 與好撒馬利亞人比喻、路 6:32-35 不合
- 若我們只幫助對福音有回應的人,會被認為「只是為了壯大自己」
錯誤 2:把行義等同於佈道
- 行義可能讓人願意聽福音
- 但把行義行為等同於福音宣告,是致命的混淆
正確的關係:不對稱的不可分離#
凱勒的提議:佈道與社會公義應存在於不對稱的、不可分離的關係中。
- 佈道是對人最基本、最徹底的事工——不是因屬靈比身體重要,而是永恆比短暫重要
- 但行義與傳恩不可分離,雙向相連:
- 福音生出對貧者的關懷
- 行義為福音宣告贏得可信度
- 簡言之:因信稱義驅使人行義;行義能使許多人尋求因信稱義
使徒行傳的見證#
- 徒 2:聖靈降臨 → 凡物公用 → 「得眾民的喜愛」(v.47)→ 教會增長
- 徒 4:教會內的經濟分享為復活的傳講帶來極大能力
- 徒 6:執事事工建立後——「所以神的道興旺起來。在耶路撒冷門徒數目加增的甚多」(v.7)
這種跨越階級的資源分享在希羅世界極為罕見。即使羅馬皇帝朱利安(Julian)痛恨基督教,也坦承:
沒有甚麼比基督徒對陌生人的慈愛更有助於這「迷信」的傳播……不敬虔的加利利人不只養活自己的窮人,連我們的也養。
整全的服事典範:倫敦城市差會#
倫敦城市差會(London City Mission, LCM)有近兩百年歷史,目標是向倫敦都市貧者佈道,但是透過關係、探訪、友誼:「同一個人,到同一群人那裡,定期、為耶穌的緣故成為他們的朋友。」
- LCM 同工不辦大型佈道會也不辦社會方案
- 「言」與「行」在事工中無縫整合
- 協助鄰居處理孩子的教育、找工作、學英文,與口頭分享信仰並行
紙上問「基督徒應該佈道還是社會公義?」現實生活中,這兩件事必然並行。
想像一位口才出色的牧者每主日證道,但你發現他每天言語虐待妻子——他的證道會徹底失去說服力。他的行為與話矛盾,所以話毫無能力。反之,一位口才平平卻品格純正、智慧、謙卑、有愛的牧者——隨著時間,會眾會緊抓他講的每句話。
城市看一間教會若覺得它只為自己存在,傳講就無法觸動外人;若鄰居看見會友以驚人的犧牲愛這城市,他們才會敞開心聆聽教會的信息。憐憫與公義之行不應只是佈道的手段,而要出於愛——但對佈道而言,沒有甚麼比「行義」更能奠定基礎。
公義的領域#
最後一個實務議題:信徒應該以個人身分在世上行義,還是透過地方教會行義?地方教會在公義工作中的具體角色是甚麼?
凱柏(Abraham Kuyper)的「領域主權」#
凱柏在十九、二十世紀之交既是荷蘭牧師也是首相。他作為神學家與政治家,反思了教會、國家、自願性結社的角色:
- 體制教會(institutional church):在領袖之下聚會的會眾——其使命是佈道與在基督群體中栽培信徒
- 有機教會(organic church):所有基督徒以個體與透過各種機構、自願性組織在世上的運作
教會「產出改變社會的個人」,但地方會眾本身不應親自從事這些事業。例如,教會應栽培擁有電影製作能力的會友,使他們的作品深受福音影響——但教會本身不應成立電影公司。
凱勒對凱柏的應用#
- 體制教會應在會友中、在所在社區與城市做救濟與部分發展——這是向世界顯出神性格、向被佈道與栽培的人表達愛的自然且關鍵方式
- 但更宏大的社會改革與處理社會結構的工作,信徒應透過機構與組織進行,而非透過地方教會
- 簡言之:體制教會做救濟(在社區內外);有機教會做發展與社會改革
這不只是神學原則,也是極為實務的:許多採用柏金斯模式的教會會成立社區發展公司(與會眾分立),承擔社區方案。這釋放牧者與教會領袖專注於佈道與栽培;同時讓在其他領域有專長的平信徒在公義事工中扮演領導角色。反之,違背凱柏勸告、什麼都自己扛的教會,往往發現社區更新與社會公義的工作淹沒了傳道、教導、牧養的工作。
平衡的藝術#
行義要求拿捏一系列平衡:
- 言詞與行動兼顧
- 透過地方教會也透過分散世上的個別代理者
- 同時做救濟、發展、改革
我們這樣做的原因,不僅是因為聖經教我們貧困成因複雜,更因為基督的福音給我們對抗世上不義與剝奪的諸多武器。但沒有一件武器是字面意義的武器,那不是我們的爭戰方式。如那首著名詩歌所唱:
不是刀劍鏗鏘,也非鼓聲激昂, 是愛與憐憫之行,使天國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