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哪，耶和華已指示你何為善。他向你所要的是甚麼呢？只要你行公義，好憐憫，存謙卑的心，與你的神同行。 （彌迦書 6:8）

凱勒以兩個真實故事開場，呈現「行義」具體的樣貌。

兩個範例：希瑟與馬克#

希瑟（Heather）#

• 哈佛法學院（Harvard Law School）畢業，進入曼哈頓頂級律師事務所擔任企業法律顧問
• 表面上是大都會的「夢幻人生」，內心卻不滿足
• 她想為個人的生命帶來改變，特別關心那些付不起昂貴律師費的人
• 最終她以遠低於原本的薪資，轉任紐約郡助理檢察官，主要起訴剝削窮人（特別是貧窮女性）的罪犯

馬克·戈尼克（Mark Gornik）#

• 在 1980 年代中期是凱勒在神學院的學生
• 主動搬入巴爾的摩最貧窮、最危險的桑德鎮（Sandtown）社區，當時已數十年沒有白人遷入
• 他向記者描述初期的處境：

「警察以為我是毒販，毒販以為我是警察，所以有一段時間，我不知道誰會先朝我開槍。」

• 多年後他與當地領袖一同建立教會與整套事工，逐步翻轉了社區

兩人原本都過著舒適安全的生活，卻為了最脆弱、貧窮、邊緣的群體做出長期的個人犧牲。這就是聖經所說的「行公義」。

公義是對脆弱者的關懷#

彌迦書 6:8 是神對人生命要求的總綱。「與神同行」意味著親密認識祂、留意祂所喜愛的；而祂所要的就是「行公義、好憐憫」。

兩個希伯來文關鍵詞#

• chesedh（憐憫）：神無條件的恩典與慈愛——強調動機
• mishpat（公義）：強調行動

兩者並非並列的兩件事，而是一體：與神同行的人，要從憐憫的愛中行公義。

mishpat 的內涵#

mishpat 在希伯來舊約出現超過兩百次，基本意義是「公平地對待人」：

• 同一條法律適用於外人與本地人（利未記 24:22）
• 不分種族或社會地位，按案情論處
• 不只是懲罰惡行，也包含給人應得的權益——例如祭司應得的供應稱為「祭司的 mishpat」（申命記 18）
• 因此「為貧寒的伸冤」也是 mishpat（箴言 31:9）

脆弱者四重奏#

舊約中 mishpat 一再指向四類人——「脆弱者四重奏（the quartet of the vulnerable）」：

• 寡婦
• 孤兒
• 寄居者（移民）
• 窮人

萬軍之耶和華曾對你們的列祖如此說：要按至理判斷，各人以慈愛憐憫弟兄。不可欺壓寡婦、孤兒、寄居的，和貧窮人。 （撒迦利亞書 7:9-10）

在前現代農業社會，這四類人毫無社會權力，一旦遇到饑荒、戰爭或社會動盪，幾天內就可能餓死。今日這份名單可擴展為：難民、外勞、無家者、單親家長、孤老者。

聖經評估一個社會是否「公正」，看它如何對待這四類人。忽略他們，不只是缺乏憐憫或慈善，而是違反公義（mishpat）。

公義反映神的性格#

我們為何要關心脆弱者？因為神關心他們。

耶和華為受屈的伸冤，賜食物與飢餓的。耶和華釋放被囚的；耶和華開了瞎子的眼睛；耶和華扶起被壓下的人。耶和華喜愛義人。耶和華保護寄居的，扶持孤兒和寡婦…… （詩篇 146:7-9）

聖經作者一再以「孤兒的父、寡婦的伸冤者」（詩篇 68:5）來介紹神。這是祂在世上主要做的事之一——祂與無權無勢者認同、為他們的緣由出聲。

「醜聞式的公義」#

斯里蘭卡學者維諾·拉瑪錢德拉（Vinoth Ramachandra）稱這種現象為「醜聞式的公義（scandalous justice）」：

• 在古代世界幾乎所有文化中，神祇的權力都透過社會精英（君王、祭司、軍事領袖）施展，與他們認同
• 反抗權貴等同於反抗諸神
• 唯獨以色列的神耶和華站在「孤兒、寡婦、寄居者」這邊——祂的能力在歷史中是為了賦權給他們

從遠古開始，聖經中的神就在所有宗教的諸神之中顯得獨特：祂是站在無權者一方、為窮人伸張公義的神。

神是否站在窮人這邊？#

拉丁美洲神學家古鐵雷斯（Gustavo Gutiérrez）提出**「優先選擇窮人（preferential option for the poor）」**的觀念。乍看似乎與摩西律法的中立要求衝突——

• 利未記 19:15、申命記 1:16-17 警告審判時不可偏袒貧富任何一方
• 但聖經明說神是窮人的捍衛者，從未說祂是富人的捍衛者
• 即使有為富人申冤的經文，呼籲為窮人伸張公義的經文遠超過百倍

哲學家沃特斯托夫的解釋#

哲學家尼可拉斯·沃特斯托夫（Nicholas Wolterstorff）指出：

下層階級不只是「不成比例地容易受到不義對待」，他們也常常是「不成比例的實際受害者」。不義並非平均分布。

原因很直接：

• 窮人請不起最好的律師
• 窮人更常成為搶劫等犯罪的受害者
• 執法系統對富人遭遇暴力的反應，通常比對窮人快、徹底
• 因此把注意力集中於最大的不義與最深的脆弱處，是合理的

正因如此，神對受壓制者「特別留心」，並命令祂的子民也要如此。

公義是合宜的關係#

關懷貧者是核心，但聖經的公義觀還有更廣的層次。第二個希伯來文關鍵詞是 tzadeqah（義），指「合宜的關係之生活」。

聖經學者奧立克·莫泰耶（Alec Motyer）的定義：

義人就是「與神有合宜關係，並因此致力於使生命中其他一切關係都合宜」的人。

私人道德 vs. 社會性的義#

• 現代人讀「義」常聯想到私人道德，例如貞潔、勤讀經、勤禱告
• 但聖經中 tzadeqah 是日常生活中——在家庭與社會的所有關係——以公平、慷慨、平等待人
• 因此 tzadeqah 與 mishpat 在聖經中數十次同時出現並非偶然

主要公義 vs. 修復公義#

• 修復公義（rectifying justice）= mishpat：懲罰惡行、照顧不義對待的受害者
• 主要公義（primary justice）= tzadeqah：若世上充滿這種行為，根本不需要修復公義，因為人人都活在合宜關係中

約伯記中的「義人圖像」#

約伯記 29-31 章是研究以色列倫理最重要的經文之一。註釋家安德森（Francis I. Anderson）指出，對約伯而言「正確的行為幾乎完全是社會性的」：

• 修復公義：「我為孤兒伸冤……我打破不義之人的牙床，從他牙齒中奪了所搶的」
• 主要公義：「我作瞎子的眼，瘸子的腳；我作窮乏人的父」
• 滿足貧者「願望」（不只是基本需求）：把貧者的生命變成喜樂
• 不與貧者分享自己的食物或衣服，是「神所判罰的罪」

當 tzadeqah 與 mishpat 連用（聖經中超過三十次），最貼近的英文表達就是「social justice（社會公義）」。試著把這詞代入會發現詩 33:5、耶 9:24 等經文都直接呼應神對「社會公義」的喜悅。

公義包含慷慨#

許多人會問：為何把「私人賙濟貧者」也叫做「公義」？這不是「慈善（charity）」嗎？

「慈善」一詞的問題#

• 英文「charity」帶有「好但可有可無」的意味——若被要求就不算慈善
• 但聖經立場與這種理解不符

聖經把「慷慨給予」視為公義#

• 馬太福音 6:1-2 把賙濟稱為「義（acts of righteousness）」
• 約伯記 31 章把「不幫助窮人」列為應受審判的罪
• 以西結書 18:5-8 把「不搶奪」與「主動給飢餓者食物、給赤身者衣服」並列：

這義人不行強暴……反而把食物給飢餓的，把衣服給赤身的。 （以西結書 18:5, 7-8a）

意思非常清楚：若你沒有積極、慷慨地與窮人分享你的資源，你就是個強盜，沒有活在公義中。

申命記 10、以賽亞 58 的呼應#

• 申 10:18-19：神為孤兒寡婦伸冤、賜衣食給寄居者；你也要愛寄居的
• 賽 58:6-7：神所揀選的禁食包含「分餅給飢餓的、把流浪的人接到家中、看見赤身者就給他衣服」

何謂「行義」的總結#

行義 = 給每個人作為神所造之人應得的尊嚴。這不只是糾正錯誤，更包含主動的慷慨與社會關懷，特別針對貧窮與脆弱者。它的範圍涵蓋：

• 日常與人交往的公平、誠實
• 規律、徹底慷慨地奉獻時間與資源
• 致力終止具體的不義、暴力與壓迫的行動

這樣的生命所反映的，正是神的性格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