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羅特殊的用詞：Physioō#

在第 6 節，保羅勸哥林多人「不可自高」。驕傲不好——這點不新鮮。但必須注意：保羅這裡用的「驕傲」不是 一般的 hubris，而是一個特別的詞 physioō。

• 保羅在哥林多前書用了五次，在歌羅西書 2 章用了一次
• 聖經其他地方找不到，只有保羅使用
• 許多注釋家認為這是保羅的一個特殊主題

physioō 的字面意思：被過度充氣、膨脹、脹大到超過其應有的尺寸（與希臘文「風箱 bellows」同源）。

這個比喻非常具體：人的自我（ego）就像一個被過度打氣的器官——脹大、發炎、腫脹，隨時可能爆裂。

人類自我的四個特徵#

保羅藉這個意象要我們思考：人類自我的自然狀態有哪四個特徵？

1. 空虛（Empty）#

過度膨脹的自我，中心是空的。

祁克果（Søren Kierkegaard）的洞見：在《致死的疾病》（Sickness Unto Death）中，祁克果指出人心的常態就是「在神以外的事物上建立自己的身分」。屬靈的驕傲（spiritual pride）就是那種「以為自己能掌管人生、自己賺取價值、自己找到意義」的幻覺。

• 人心本是為神所造，卻試圖用別的東西填滿那個空位
• 任何不是神的東西放進那個位子都會「太小」
• 在裡面晃蕩作響，永遠填不滿

2. 痛苦（Painful）#

一個被過度充氣的器官必然疼痛。

試想一個比喻：平常走路時，你不會注意到腳趾、手肘的存在。身體某個部位只有在出毛病時才會引起你的注意。

自我也是如此——它之所以不斷引起你的注意，正是因為它有問題：

• 它每天都在想著「別人怎麼看我」、「我被怎麼對待」
• 人們以為「感情受傷」了，但其實 感覺（feelings） 不會受傷——是自我在痛
• 一整天要過完而不覺得自己被冷落、忽視、或愚蠢，其實非常困難

3. 忙碌（Busy）#

空虛又疼痛，因此自我 極度忙碌——忙著填補空虛，方式就是兩件事：比較（comparing）與自誇（boasting）。

保羅在第 6 節並沒有在 pride 後面停住，而是接著「不可自高，看重這個，輕看那個」——這正是人類自我的本質：只能透過與他人比較，才能安頓自己。

魯益師（C.S. Lewis）論驕傲：在《返璞歸真》（Mere Christianity）中，魯益師指出「驕傲在本質上是競爭性的」（pride is by nature competitive）。

「驕傲從『擁有某物』中得不到快樂，只從『擁有得比別人多』中得到快樂。我們說人們以富有、聰明、好看為傲——其實不然，他們是以『比別人更富有、更聰明、更好看』為傲。如果人人都同樣富有、聰明、好看，就沒有什麼好驕傲的了。」

履歷思維（Résumé Thinking）#

這就是自我在做的事：

• 做沒有樂趣的工作
• 進行沒有享受的節食
• 不斷與他人比較，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好
• 拼命建立一份「自尊履歷」，因為我們渴望填補內心的空虛

4. 脆弱（Fragile）#

過度充氣的東西，隨時都可能被戳破——像一顆脹得過大的氣球。

若我們是「被空氣吹脹」而非「被實質填滿」，那麼過度膨脹與消氣（deflated）其實是同一件事的兩面：

優越情結與自卑情結本質相同——兩者都是「被過度充氣」的結果。自我若不是即將爆裂、就是已經消氣，這讓它極其脆弱。

瑪丹娜的告白：一個完美的例證#

凱勒引用瑪丹娜（Madonna）多年前在 Vogue 雜誌受訪時談論她事業的一段話：

「我人生的動力來自對平庸的恐懼。它一直推著我前進。我熬過一次又一次的懷疑，發現自己是個特別的人——但之後又覺得自己平庸、乏味，除非我再做點什麼。即使我已經『成為一個人物』，我還是得再證明一次。我的掙扎從未停止，我想也永遠不會停止。」

瑪丹娜對自己的了解，遠比多數人對自己的了解更深。每次她成就了某件事，心裡的獨白是：

• 「現在我得到了『我是個人物』的判決。」
• 「但明天，除非我繼續前進，我就不是了。」
• 「我的自我無法被滿足。它是個黑洞。」
• 「我已經是個人物——但我還需要再成為一個人物。」

她並非神經質，她只是比我們多數人更誠實地看清了自己。

回到哥林多教會#

這就是人類自我的自然狀態，也是保羅指出哥林多人身上的問題：

• 他們因驕傲而彼此爭奪
• 他們無法享受「認識保羅」這件事本身
• 他們必須利用與保羅的關係，在教會裡壓過彼此

但保羅要他們看見：福音帶來了不同。在第 3、4 節，保羅展示了福音如何徹底改變他的自我價值感、自我看法與身分——他的自我，現在運作的方式已經完全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