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對我說謊

偷竊是科技公司的核心能力#

偷竊（stealing）是高速成長科技公司的核心能力——這個事實我們不太願意承認，因為創業家在美國文化中佔據著神聖位置。

歷史總是由勝利者書寫——當權者的「剽竊」會被改寫為「受啟發於」（inspired by）、「以他人為標竿」（benchmarked）。

四騎士並非從一開始就是巨鯨，它們起步時都是車庫或宿舍裡的點子；改寫的故事抹去了過程中的混亂與不擇手段。

四騎士所犯的罪可分為兩類：

類型	內容	動機
第一種：偷取（Stealing）	偷別家公司的 IP 改頭換面後獲利，累積壯大後再誓死保護自家 IP	不必依賴自己的原創性即可成長
第二種：借用（Borrowing）	從別人建立的資產獲利，且原創者得不到對應分紅	「先行者優勢」常常是個迷思——後到者反而能吃下先行者留下的屍體

Facebook 接收 Myspace 的用戶；Apple 在 PC 已經出現後才登場；Google 在許多搜尋引擎之後才崛起；Amazon 在第一波電商失敗後才接手——它們都是學習前人錯誤、收購其資產、奪取其客戶的「後到的勝利者」。

偉大公司常仰賴某種謊言或 IP 偷竊，以前所未見的速度與規模累積價值——成為騎士後，又會憤怒地保護這些果實，禁止他人比照辦理。

獨立戰爭後的美國正是個「新創公司」：

工業革命由英國、法國領先，美國紡織業競爭不過
英國法律禁止輸出設備、設計圖、甚至工匠
美國採取的對策：直接偷
- 財政部長漢彌頓（Alexander Hamilton）發布報告，鼓勵透過「適當提供與盡心努力」取得歐洲工業科技
- 提供獎金吸引歐洲工匠移民——直接違反當時各國的禁止移民法
- 1793 年修法將專利保護限定為美國公民——讓歐洲被竊技術無從追訴
麻州 Lowell 鎮被稱為「美國工業革命的搖籃」——其奠基者 Francis Cabot Lowell 假扮成英國紡織廠的好奇顧客，默背全廠設計與佈局回國重建

今日美國成了 IP 保護的最強力倡議者，並抨擊中國偷取科技。但中國只是派出自己的 Francis Lowell——歷史正在重演。

Google 創辦人與 Schmidt 看穿一個本質：資訊可以一手免費送出，另一手化為龐大利潤。

當時的 Google 副總 Marissa Mayer 出席國會聽證時對議員說：

實際結果：Google 把美國媒體的廣告基礎掏空，再把流量改道進入 Google 自己的口袋。「免費服務」實則為侵蝕產業的鋸子。

第一個謊：跨產品線資料不互通（Facebook ↔ Instagram、Google ↔ Gmail ↔ YouTube ↔ DoubleClick）
- 兩家公司悄悄修改隱私政策，預設開啟跨平台資料追蹤——除非你主動 opt out
第二個謊：賣給品牌的「建立社群就是擁有它」承諾
- 數百個品牌投入數億美金，請消費者「按讚」自家粉絲頁
- 房子蓋好後 Facebook 翻臉：「啊，這些粉絲不是你的，你得付錢租」
- 品牌貼文觸及率從 100% 暴跌到個位數
- Nike 現在只有不到 2% 的貼文能觸及它親手建立的社群——除非加碼下廣告

這就像「你蓋好房子後，縣府督察上門換鎖：『你得跟我們租這房子』」——大批品牌以為自己會變成 Facebook 的房東，最後成了房客。

「資訊一方面想要昂貴——因為它非常有價值；另一方面想要免費——因為傳遞成本愈來愈低。兩者持續對抗。」——Stewart Brand（《Whole Earth Catalog》創辦人，1984 年駭客大會）

公司	借的是什麼
Google	別人辛苦寫的內容——透過免費爬蟲取得，再賣廣告給看的人
Facebook	用戶免費生產的內容（嬰兒照、政論貼文）——再賣廣告給生產這些內容的人
Amazon	賣家以為加入平台是擴大客群，最後發現是與 Amazon 本身在自家平台上競爭

「偉大騙局的關鍵是——受害者直到最後一刻都不知道自己被騙了。他相信自己正要變成大贏家。」——Paul Newman 在《The Sting》（騙中騙）中如是說

報紙至今仍以為「未來偶然發生在他們身上」——事實是他們被 Google 狠狠騙了：

四騎士的受害者皆是如此自願走進陷阱：

Uber 在多數國家都違法經營——德國禁、法國罰司機（罰款由 Uber 代付）、美國多州下令停業——但投資人與政府仍持續投錢。原因：他們判斷法律最終會讓步給 Uber，而非反向。

司法體系並非盲目——對四騎士而言，有錢的人被抓現行也賠得起。罰金永遠比創新者繞過規則所獲得的價值低。

Amazon 與消費者結成同盟，用演算法絞乾品牌利潤、再以低價回饋消費者——但這份合作的代價是無數受薪階級的工作。

四騎士善用了這個拉扯：消費者一面享受好處、一面默許了系統性的傷害，而法律與規範遠遠落在創新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