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investor’s chief problem — and even his worst enemy — is likely to be himself. — Benjamin Graham

行為金融學的起源#

傳統經濟學假設投資人是理性的、永遠追求自身利益極大化。問題是——這根本不是事實。

• 1970 年代，經濟學者 Richard Thaler 與友人猶豫要不要冒著暴風雪去看籃球。他們最後沒去。朋友一句：「如果票已經買了，我們就會去。」讓 Thaler 頓悟：票是否已買，本不應影響這次決策——但人就是受此影響。
• 同時期以色列心理學家 Daniel Kahneman 與 Amos Tversky 在《Science》發表論文，指出人類在估算機率時的系統性錯誤。
• Thaler 等人把這些洞見延伸到經濟與金融領域，建立了行為金融學（behavioral finance）。

這一章就是要識別出投資人最常犯的心理錯誤——你大概每一項都犯過。

錯誤一：從眾心理（Don’t Get Trampled by the Herd）#

人類是高度社會化的動物：

• 髮型、流行、政治態度都會隨時代擺盪。
• 股票與債券的價格也會隨「時尚」起伏。
• 當大家都認為某類資產「最好」時，它的價格已被推高，未來報酬必然偏低。
• 更糟的是：當大家都已持有，市場上已沒有更多買盤了——只有賣壓。

錯誤二：過度自信（Everyone Can’t Be Above Average）#

最根本的行為錯誤——人人都以為自己在平均之上：

• 你認為自己的開車技術、社交能力、外貌都在平均之上的機率有多高？1/8。
• 回饋迴路越長，越容易過度自信。氣象學家、急診醫師、橋牌玩家結果來得快，較能校準；投資人結果延遲，容易高估自己。

常見的過度自信：

• 以為能自己選股打敗市場——你在和全球數萬名頂級專業人士交易。
• 以為能挑到打敗市場的基金——已有證據顯示連年金基金都做不到。
• 以為能挑到能擇時的分析師——過去的「預言家」（如 Elaine Garzarelli、Abby Joseph Cohen）都只是曇花一現。

停了的鐘每天也會對兩次。華爾街永遠會有某個停了的鐘，剛好命中一次——不要被這種偶然欺騙。

錯誤三：近因效應（The Immediate Past Is Out to Get You）#

投資人傾向把最近十年當成對長期未來的預測：

• 1979 年大家相信「股票已死」。
• 1999 年大家相信「股票永遠漲」。
• 科網股泡沫頂點時，新進投資人根本不記得 1973–74 年曾有 50% 的跌幅。

最近 5–10 年績效最好的資產，通常就是接下來績效最糟的資產。

錯誤四：追求娛樂（Entertain Me）#

指數化明明有效，為什麼大家不買？因為太無聊。

• 投資人渴望刺激，希望像買樂透一樣「一檔翻身」。
• 「下一檔微軟」的幻想，讓人誤把投資當成娛樂。
• 但刺激與報酬成反比：最刺激的資產，長期報酬最低。

錯誤五：搞錯風險（The Wrong Risk）#

風險有兩種：

• 短期風險：投資組合一年跌 20% 或 40% 的心痛。
• 長期風險：20–30 年後資產不足以退休的真正威脅。

一般人把所有注意力放在短期風險，卻忽略了長期風險才是真正會毀了你人生的風險。這叫做近視型損失厭惡（myopic loss aversion）。

錯誤六：好公司 ≠ 好股票（Trees Don’t Grow to the Sky）#

1970 年代的 Nifty Fifty、1990 年代的科網股，都犯了同一個錯：把好公司等同於好股票。

• 好公司的股票因為大家都想要而價格被推高 → 未來報酬反而低。
• 真正長期報酬高的，是那些看起來糟糕、沒人想要的價值股。

錯誤七：從雲朵看人臉（The Faces in the Clouds）#

人類天賦在於辨識抽象模式，這個能力在科學上很棒，但在金融中極其危險：

• 我們會在隨機的股價走勢中看到「趨勢」、「型態」。
• 技術分析（technical analysis）大多是這種錯覺的產物。
• 在金融雜訊中，看到的模式絕大多數是虛構的。

錯誤八：遺憾帳（Regrettable Accounting）#

人類不擅長接受虧損或承認錯誤：

• 我們更願意賣贏家、留輸家——正好相反的方向。
• 把金錢劃分成「這筆是賺到的」「這筆是本金」的心理帳戶（mental accounting），扭曲了決策。

錯誤九：俱樂部症候群（The Country Club Syndrome）#

富人獨有的毛病：

• 「我有私人飛機，怎麼能跟一般人用同樣的基金？」
• 於是被行銷話術哄去買入私募、避險基金、結構性商品——費用高昂、績效平庸。
• 財富不等於投資智慧。

本章總結#

用 Walt Kelly 的話：「我們遇見了敵人，那就是我們自己」。

這章點出的投資行為錯誤包括：

• 從眾心理（herd mentality）
• 過度自信（overconfidence）
• 近因效應（recency）
• 追求娛樂（need for entertainment）
• 近視型風險厭惡（myopic risk aversion）
• 好公司好股票幻覺（great company / great stock illusion）
• 型態幻覺（pattern hallucination）
• 心理帳戶（mental accounting）
• 俱樂部症候群（country club syndrome）

下一章要處理的，就是如何對抗這些人性弱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