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eve Perlman — WebTV 共同創辦人#

Steve Perlman 是一位對互動電視充滿熱情的技術先驅。1995 年的一個週末，他花了三天不眠不休地打造出一台使用電視螢幕瀏覽網頁的精簡裝置原型。他邀請好友 Bruce Leak 來看成果，Bruce 立刻意識到這是一個足以成立公司的重大創意。一年多後，Sony 和 Philips 開始銷售第一批 WebTV 機上盒。1997 年，WebTV（後來更名為 MSNTV）被 Microsoft 以超過 5 億美元收購。

在此之前，Perlman 曾在 Apple 協助開發彩色 Macintosh，並在 General Magic 從事 PDA 與互動電視研究，之後又共同創辦了 Catapult Entertainment，製造可讓 Sega 和 Nintendo 遊戲透過電話線上連線對戰的數據機。

從互動電視的夢想到 WebTV 的誕生#

Perlman 多年來一直對互動電視懷有熱情——不只是換台，而是讓觀眾能找到想要的內容、隨選觀看。早在 1989 年他就在 Apple 展示過一套可在螢幕上暫停、倒帶影片的系統，但當時硬碟不夠大、內容不夠多，存在雞生蛋蛋生雞的困境。

1995 年春天，他看到 Netscape 1.0 並意識到：

• 網路上已經有人在架設各種網站，內容量足以引導使用者
• 那些對食譜和音樂感興趣的一般大眾並沒有在用電腦上網
• 如果能把電腦螢幕上的網頁呈現在電視上，就能打破雞生蛋的僵局

Perlman 的關鍵洞察：Web 上已有足夠內容可以吸引消費者，而真正需要上網的人（非技術族群）卻沒有電腦。電視是觸及他們的最佳媒介。

三天打造原型#

Perlman 花了約 3,000 美元的零件，在三天兩夜內組裝出一台能在電視上顯示網頁的原型。他利用自己在 Apple 和 Atari 時代累積的影像處理技術，解決了電腦畫面在交錯掃描電視上閃爍的問題——透過特殊的影像平滑處理，讓高解析度圖片在電視上既清晰又不會閃爍。

他半夜打電話給 Bruce Leak：「Bruce，快滾過來，我有東西要給你看。」Bruce 看到網頁直接顯示在電視上時驚呼：「我們必須成立一家公司。」

共同創辦人與早期團隊#

三位共同創辦人：

• Steve Perlman — 技術領導者，具備硬體、軟體與影像處理的跨領域能力
• Bruce Leak — 曾在 Apple 參與 QuickTime 與彩色 QuickDraw 開發
• Phil Goldman — 頂尖開發者，曾為 Mac 開發 MultiFinder，也為 General Magic 撰寫作業系統

Phil Goldman 後來不幸因心臟病驟逝。Perlman 形容他和 Bruce 都是「有一顆金子般的心」的好人，創業不是為了致富，而是出於對技術的熱愛。

艱難的資金籌措#

資金之路充滿波折：

1. 種子資金：透過好萊塢金融家 Marvin Davis（曾在 Catapult 投資中獲利七倍）取得 150 萬美元種子資金
2. 現金危機：Davis 承諾的 300 萬分期投資中，最後 150 萬要求以簽下消費電子合作夥伴為前提，但 Sony 遲遲無法承諾。Perlman 抵押房子、清算所有資產，把個人現金全部投入公司
3. 創投轉折：Brentwood Venture Capital 的 Jeff Brody 願意投入 450 萬，但就在簽約前夕，Sony 寄來正式信函表示「決定不繼續合作」
4. 關鍵信念：Jeff Brody 沒有撤資，反而說「我相信你們，我們會以同樣條件繼續」。Paul Allen 跟進投資，該輪共募得 900 萬美元

Perlman 回顧當時認為，許多投資人其實在等他們失敗，好以低價撿便宜。硬體新創需要製造、庫存管理、配送通路，這些都是當時投資人不習慣的風險。

與 Sony 的戲劇性轉折#

Sony 拒絕合作後，Philips 和 Sony 的態度卻因 Brentwood 的投資而逆轉。WebTV 聘請了一位精通日語的顧問 Spencer Tall，他直接聯繫當時的 Sony 社長 出井伸之（Idei-san）。

最戲劇性的一幕：Sony 的 CTO 被「派遣」到 WebTV 辦公室——只有兩個半小時的預警。當時的程式碼充滿 bug，最近的版本都有嚴重當機問題。但新編譯的版本奇蹟般地完美運行，CTO 對影像處理和防閃爍技術留下深刻印象。

更令人驚喜的是：團隊中的工程師 Mark Krueger 和 Bruce Leak 在前一晚通宵整合了日語支援，所以在日本東京的展示中，原本只支援英文的瀏覽器竟然能顯示漂亮的漢字。

最終 WebTV 同時與 Sony 和 Philips 達成合作，募得約 3,500 萬美元的 C 輪資金。

從零打造的技術挑戰#

WebTV 的技術限制極為嚴苛：

• 僅 2 MB RAM、112 MHz MIPS CPU、2 MB ROM、1 MB 快閃記憶體
• 現有瀏覽器（如 Mosaic）根本無法放進這麼小的記憶體
• 必須從頭撰寫瀏覽器，並針對電視螢幕的窄視野設計全新使用者介面
• 自行設計客製化晶片和可程式化閘陣列
• 建置完整的撥接網路基礎設施，與全美各地的撥接供應商合作

定價教訓與 Microsoft 收購#

產品在 1996 年 7 月上市，首個聖誕節銷量不佳，因為 329 美元加上訂閱費的定價策略有問題。

Perlman 學到的教訓：不要同時收取高價硬體費和訂閱費，只能選一個。當 WebTV 降價到 99 美元時，銷量大幅提升。

Microsoft 在 WebTV 僅有約 56,000 名訂閱者時就來收購。Perlman 認為 Microsoft 的真正目的可能是防禦性的——確保沒有其他人能在這個領域成功。收購後，Microsoft 違背了支援 RealNetworks 和 Java 的承諾，大公司的政治鬥爭讓 Perlman 無法忍受，最終離開。

但 WebTV 在商業上確實成功：在第 18 個月開始獲利，到 2005 年（更名為 MSNTV）已累計營收超過 13 億美元，毛利率達 65%。

為非技術使用者設計的哲學#

Perlman 對使用者體驗設計有深刻見解：

• 設計者必須站在「不了解系統內部運作的人」的角度思考
• 需要大量使用者測試才能發現設計盲點
• 他引用 Mac 團隊的故事：Lisa 電腦對話框上的按鈕寫「Do It」，使用者不敢點擊，因為他們把「Do It」讀成了「Dolt（笨蛋）」，改成「OK」後問題消失
• iPod 之所以成功，是因為它具備一般人聽音樂的設計感性，而非工程師式的檔案管理思維

創業者的核心素質#

Perlman 強調創業成功最重要的因素是創辦團隊的和諧：

• 最糟的情況是創辦人之間不合——「公司就是組成它的人」
• 共同創辦人之間必須對哲學和願景達成一致，即使在實現路徑上可以有分歧
• 必須互相尊重、維持良好的關係
• 創業初期什麼都沒有，只有待解決的問題，關鍵成員之間必須有高度同步的世界觀

他也以 General Magic 為反面教材：產品昂貴、笨重、功能過多，但因為三位創辦人的緊密合作和穩定氛圍，公司竟存活超過十年。這證明了團隊凝聚力的重要性。

矽谷的優勢#

Perlman 認為對技術型新創而言，矽谷有巨大優勢：

• 豐富的人才資源和高度集中的技術人才
• Sand Hill Road 上的創投公司群聚，一天可以拜訪兩三家
• 矽谷文化鼓勵嘗試——即使失敗，投資人也會認為你在下一輪可能是更好的投資標的

學到的教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