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介紹#
Dan Bricklin 與好友 Bob Frankston 於 1979 年共同創立了 Software Arts，開發出史上第一款電子試算表軟體 VisiCalc。在此之前，試算表只能在紙上製作。Bricklin 在 Harvard Business School 就讀時，想到如果能在桌上型電腦上完成試算表工作該有多方便，於是在一個週末用 Basic 寫出了原型，隨後與 Frankston 將其發展為正式產品。
VisiCalc 於 1979 年 10 月首次出貨，點燃了個人電腦軟體革命。它被視為個人電腦的「殺手級應用程式」（killer app），許多企業購買 Apple II 就是為了使用 VisiCalc。
VisiCalc 並非以現代新創公司的方式運作。它由 Software Arts 開發，但透過 Dan Fylstra 的 Personal Software（後改名為 VisiCorp）發行，採用「作者-出版商模式」（author-publisher model）。兩者之間的摩擦最終在 1983 年 9 月演變為訴訟，恰逢 Lotus 1-2-3 上市，這場分心對 Software Arts 造成了致命打擊。
訪談核心主題#
與 Bob Frankston 的深厚友誼與合作#
- Bricklin 在 MIT 大一時認識 Frankston，兩人在 Multics 專案中一起工作
- 兩人都來自創業家庭，從小就視自己開公司為正常的事
- 他們多年來一直在尋找可以一起經營的事業，友誼比商業關係更為重要
- 兩人性格互補：Bob 較為激進，Dan 較為保守；他們經常爭論但從不記仇
- 25 年後依然是親密好友，這段關係的基礎是友誼而非純粹的商業利益
Bricklin 指出，因為兩人的合作架構建立在友誼而非僅商業考量上，即使在意見分歧時也能保持合作。「我們只是說『好，50/50，我做這個，你做那個。』」這種信任讓他們避免了許多合夥人之間常見的衝突。
VisiCalc 的構想與誕生#
- Bricklin 在 DEC 工作過，擔任過第一個文書處理系統的專案領導人，深諳互動式螢幕介面設計
- 在 Harvard Business School 就讀時，他將文字處理和排版的經驗與 APL、Basic 等計算語言結合，產生了試算表的概念
- 1978 年秋天，他在一個週末用 Basic 在 Apple II 上寫出了 VisiCalc 的原型
- 原型包含了 A-B-C / 1-2-3 的欄列結構、公式列、游標移動等核心概念
- 1978 年冬天開始用組合語言正式開發，Bob 負責大部分程式碼撰寫
與 Personal Software 的合作與合約#
- 透過 Harvard Business School 認識了出版商 Dan Fylstra（Personal Software）
- Fylstra 當時在 Allston 的公寓裡用卡帶銷售軟體，他們都是 MBA，立刻理解 VisiCalc 的價值
- 1979 年 1 月 2 日正式成立公司
- 合約在 Ben Rosen 的研討會前夕深夜才簽署完成，採用了出版業的律師而非軟體業的律師，導致合約長期存在問題
- 這份合約後來成為許多軟體合約的範本
極度有限的資源下開發#
- 最初在 Bob 位於 Arlington, Mass. 的閣樓開始創業
- 用貸款和親戚借款買了一台 Prime 迷你電腦
- 在 Central Square 的地下室工作，靠近地鐵，每次列車經過建築物都會震動
- 下雨時馬桶會倒灌、水會漫向電腦
- 整個程式、作業系統、螢幕緩衝區和資料都必須塞進 32K 記憶體（Apple II 最大為 48K）
VisiCalc 的空間限制極為嚴苛。Bricklin 甚至無法放入說明系統，只好印製了一張參考卡片（由他父親的印刷廠排版印製），許多使用者就是靠這張卡片學會使用產品的。
關鍵轉折點#
產品發表與市場反應#
- 1979 年 5 月在 West Coast Computer Faire 向經銷商展示
- 1979 年 6 月在 National Computer Conference 公開發表
- 第一年每月只賣出約一千套，需要時間讓使用者口耳相傳
- 最早的使用者包括會計師事務所（用於賭場佈局規劃）、醫生（用於心臟手術的麻醉學計算）
- Hewlett-Packard 看到 Ben Rosen 的評論後，授權了 VisiCalc 並在其個人電腦上推出自己的版本
成為真正的大事#
- 當 Wall Street Journal 在一篇關於華盛頓預算的社論中提到「黃色帳本和 VisiCalc 試算表散布在整個華盛頓」時，Bricklin 意識到這已經成為文化現象
- IBM 主動找上門要求在 IBM PC 上推出 VisiCalc，電視廣告中用卓別林造型展示 VisiCalc
- Apple 的電視廣告請來 Dick Cavett，按下按鈕就出現 VisiCalc 的畫面
- 大型企業 EDS 的高管告訴 Bricklin，他們用 VisiCalc 來計算數百萬美元的交易
與 VisiCorp 的法律糾紛與公司衰落#
- VisiCorp 對 Software Arts 提起訴訟，時間恰好是 Lotus 1-2-3 上市之際
- 訴訟期間無法出售公司或正常經營業務
- 原本已談妥被 H&R Block（旗下有 CompuServe）以 8,500 萬美元現金加股票收購，但訴訟導致交易在最後一刻破裂
- 最終 Lotus 以幾百萬美元收購了 Software Arts 的資產，讓 Bricklin 脫身
Bricklin 的教訓：「盡可能避免訴訟。對小企業而言，透過律師解決問題是律師的生意。訴訟極其昂貴、耗時，除非你是非常大的企業，否則面對面解決問題通常更有效。」這場訴訟直接導致了一筆可能改變整個產業的收購案破裂。
產品設計哲學#
以使用者為中心的設計#
- 從文字處理和排版領域帶來了「最少按鍵」的設計理念
- 使用 WYSIWYG（所見即所得）的方式呈現計算結果
- 採用十進位算術而非二進位，讓計算結果像計算機一樣直覺
- 發明了 A1 座標系統（今天的試算表仍在使用），因為它既讓一般人容易理解，又能巧妙區分變數名稱和數字
- 設計「/」作為命令前綴，因為它是中綴運算符而非前綴，所以不會與公式混淆
功能取捨#
- 有鎖定欄列的功能（今天 Excel 的「凍結窗格」）
- 支援分割視窗同步捲動
- 但沒有數字逗號分隔、沒有可變欄寬、標籤無法自動延伸到空白儲存格——這些後來成為 Lotus 1-2-3 的賣點
學到的教訓#
| 教訓 | 說明 |
|---|---|
| 友誼是最好的創業基礎 | 比純粹的商業合夥更能承受壓力，但需要互補的性格 |
| 避免訴訟 | 法律糾紛不僅耗費資源，更會讓公司無法進行關鍵的商業決策 |
| 作者-出版商模式有其風險 | 開發者與發行商的利益不一定一致，合約設計至關重要 |
| 專注於產品而非分心的事務 | Bricklin 提到他們買了一棟大樓來翻修，結果花了太多時間在上面而非產品開發 |
| 時機很重要但難以預測 | VisiCalc 被 1-2-3 取代，新產品 VisiOn 又因為 PC 還不夠強大而未能成功 |
| 不要貪心 | 華爾街有句話：「牛能賺錢，熊能賺錢，豬會被宰」——貪婪會讓人做出不理性的決定 |
| 名聲與財富是兩回事 | Bricklin 沒有從 VisiCalc 獲得巨大財富，但名聲帶來了持續的機會 |
Bricklin 對創業者的建議：仔細閱讀每一份合約的細節，不要假設銀行或合作夥伴會按照口頭承諾行事。他們在第三家銀行才找到不要求個人擔保的貸款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