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機票飛芝加哥#

坐在家裡咀嚼 Blotnick 的建議時，作者看到電視上幾則挑釁式廣告，全與期貨（futures）和選擇權（options）有關——這些正是他在猶豫該不該全職投入的「超短線」工具：

• 「投資人三週內資金翻倍」
• 「兩天獲利 120%」
• 「上檔潛能無限，風險已預先界定」
• 「唯有敢冒險的人，才真正活著。」

每則廣告結尾都附帶同一句免責聲明：「過去績效不保證未來結果。」這些公司全在芝加哥。作者買了張機票就出發。

不再是宰豬之城#

芝加哥早已不是世界豬肉宰殺場——1959 年屠宰場關閉後就不是了。如今豬肉抵達芝加哥前，早已切成熟食或波蘭香腸（kielbasa）。它也不再堆積小麥，除了煎餅店裡的那幾張。

借用桑伯格（Carl Sandburg）名句的口吻，作者改寫芝加哥的當代身份：

世界豬肉「期貨」之城、賣權（put）之製造者、黃豆價差（soybean straddles）之販售者、全國的商品避險中心：暴風般的、結實的、好鬥的——反向頭肩型態之城。

七月中他抵達芝加哥，住進市中心一家便宜旅館。櫃檯先生的兄弟是期貨交易員；妻子家在芝加哥的朋友也有「無數」親戚在搞期貨。隨便街上問人，都知道商品交易所的位置——芝加哥商品交易所（Mercantile Exchange） 那棟河畔玻璃大樓裡，藏著各式交易池（trading pits）。

在 Lind-Waldock 開戶#

提醒自己「期貨是一份契約：今天約定價格，未來完成交割」之後，作者進入交易所大樓，要找折扣券商 Lind-Waldock 開戶。

雖然普惠（Prudential-Bache）也有期貨部門，但精明的短線交易者不浪費錢在手續費上：

• Lind-Waldock 是折扣券商
• 24 小時客服待命
• 每筆來回交易（round-turn）只收 25 美元

公司總裁 Barry Lind 想成為「豬肚版的 Charles Schwab（嘉信）」。作者從大廳直接打電話給他就接通了——這在美林、普惠、Shearson Lehman、Dean Witter、Paine Webber，乃至嘉信本人那裡都不可能。芝加哥期貨與選擇權圈的隨和、好接近、不擺架子，作者一下就感受到。

Lind 表示他要搭 Lear 噴射機出城，把作者轉給公關總監 Chuck Epstein。Epstein 辦公室的牆上掛著兩張稀奇海報：

• 「為什麼沒有北京烤鴨交易所？」
• 「為什麼沒有哈瓦那雪茄交易所？」

海報上是無精打采的共產黨人沒東西可交易，藉此凸顯自由企業的優越——但因為有人投訴，這系列海報已停止發行。

「實物商品」消失之城#

Epstein 在窗邊指著從前富頓街（Fulton Street）市場的位置——那裡的雞蛋攤是芝加哥曾經買賣真實商品的最後遺跡：

那年代「洋蔥就是洋蔥，一蒲式耳玉米就有實際的物理屬性」。如今一蒲式耳玉米成了「結算的形式」（form of settlement）。豬、木材、股票籃也都一樣。曾經被稱為「農業」的，如今只被歸為「現貨市場」（cash market）。

每張期貨契約還是叫做「車」（car）——「車載」（carload）的縮寫，紀念當年商品由鐵路抵達的歲月，但火車早就不在這裡停了：

• 牛肉交易員一輩子不必看一頭牛
• 黃豆交易員分不清黃豆與兔子糞
• 問當地小麥交易員他的麥子產自哪裡，他指向愛荷華或內布拉斯加，露出茫然眼神聳聳肩

「交易本身成了目的。」Epstein 說。

規模驚人的成長#

從 Merc 大樓辦公室望出去，整個中西部彷彿只剩期貨業還在生長。Epstein 攤開交易樓層圖：

• 約 900 人在下方買賣 S&P 股票籃契約、財政部債券（Treasury-bond）、德國馬克
• 牛肉旁邊是日圓、法郎旁邊是木材
• 1960 年：全美 400 萬張期貨契約，多數為農產品
• 1986 年：1.6 億張期貨契約，40 倍於過去，名目價值 10 兆美元
• 但其中絕大多數契約從未實際交割

「下面是個瘋狂的市場，」Epstein 說，「自由企業的極致表現。」

沿著拉薩爾街參觀芝加哥期貨交易所#

作者沿著 La Salle Street 走到對手——芝加哥期貨交易所（Chicago Board of Trade，簡稱 CBOT），坐落於著名的裝飾藝術風建築裡。CBOT 多年來是頂尖交易所，直到 Merc 趁其打瞌睡，搶先推出第一批貨幣期貨與股票籃。CBOT 隨後以 Ginnie Mae 期貨與 T-Bond 期貨追上，最近又加蓋大型增建區，專做股票選擇權與股價指數選擇權。

期貨的兩千年家譜#

從兩家交易所拿來的小冊子，作者整理出期貨史：

• 2,000 多年前：巴林島（Bahrain Island）有商人代運貨物到印度後再結算，是已知最早的期貨交易
• 希臘人與羅馬人也做期貨；中世紀鄉下市集流行「遠期契約」（forward contracting）
• 1730 年左右：日本開始交易稻米期貨
• 1780 年代末：英國跟進棉花期貨
• 1848 年：CBOT 開幕，但只賣現貨燕麥與玉米
• 1865 年：CBOT 想出「現買後送」的「to arrive」契約，現代美式期貨之祖
• 不久就有人賣自己沒有的玉米——最初的「空頭部位」（short position）誕生

從奶油雞蛋到德國馬克#

商品交易所（Merc）的演變更精采：

• 1919 年以前：只有奶油與雞蛋
• 之後加上起司、馬鈴薯、洋蔥
• 1945 年：加入火雞契約——「戰後第一個近乎完整有機體的期貨」
• 1949 年：冷凍蛋契約（蛋不會壞，便於實物交割）
• 1954 年：鐵與廢金屬，以及蘋果期貨
• 1961 年：當交易員無聊到午後改打 pinochle 紙牌時，Merc 推出著名的豬肚（pork belly）契約

「pork belly」其實就是未切片、未醃製、冷凍成塊的培根——並不是作者想像中的內臟堆。

接著：

• 1966 年：活豬期貨——整頭動物上市
• 1971 年：架仔牛（feeder cattle）
• 1972 年：靠經濟學家 Milton Friedman（傅利曼）牽線，從活豬轉攻七種外幣期貨
• 同期 CBOT 因玉米黃豆乏味，經濟學家 Richard Sandor 發明 Ginnie Mae 債券期貨——世界第一張金融期貨

期貨業徹底脫離農業#

期貨業越演化，與農業關係越淡：

• 1982 年 CBOT 推出股價指數期貨
• 紐約的 Comex 與紐約期貨交易所跟上推出金融期貨、選擇權、期貨選擇權
• 交易所的官方名稱已無法說明它在做什麼——「咖啡、糖、可可交易所」竟然交易消費者物價指數（CPI）期貨

過去十年的瘋狂進展，讓前一個世紀只能算是個慵懶的序曲。

整個產業最新統計：

• 53,000 名註冊銷售人員、383 家券商
• 6,000 名場內經紀人
• 1,200 名商品池操作員
• 2,100 名交易顧問
• 總計 65,000 名期貨業專業人員

這就是作者要面對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