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回家,賠錢的真相#

外宿六週後春天到家,作者卻陷入沮喪。到了五月:

  • 仍持有的 2,500 股 Angstrom 只值 3,281 美元,帳面虧損 1,719 美元
  • 53 股吉列(Gillette)從 79 漲到 88,獲利 477 美元
  • 透過普惠(Prudential-Bache)投入的 10,920 美元,現值 9,399 美元(還沒算機票、電話費等雜支

更刺痛的是,同期大盤漲超過 35%。每篇歌頌大牛市的頭版報導,都在提醒他「這段時間原本可以多賺幾千」。他想起每次股市循環初期的誓言「再也不買股票」與宿醉後的「再也不喝酒」一樣,被反覆立下又遺忘。

朋友以為他賺翻了#

最折磨人的,是親友還以為他大發利市:

  • 早期賺到 Angstrom 的紙上獲利時,他四處張揚
  • 還說過「為何要去賽馬場?普惠就在這裡」這種驕傲的話
  • 大家看著道瓊一路噴出,羨慕他「在對的時間進對的場子」

「真好啊,正好碰上華爾街盛宴。」一個個都在問他什麼時候要搬到 Park Avenue。當朋友還來請教投資建議時,他覺得自己很可怕——這正說明大眾對所謂「專家」的真實表現,了解多麼有限。

於是他開始引述路上聽來的二手話:

  • 「亞培(Abbott Laboratories)看起來不錯,準備突破。」
  • 「Gulf & Western 在 48 元被低估。」
  • 「亨氏(Heinz)會直奔 50 元。」

這些話比真實經歷更討人歡心。

為什麼一般投資人會對沒賺到的錢撒謊?因為在牛市承認失敗,難度等同於說自己「在威尼斯玩得不開心」——朋友們對威尼斯的浪漫想像太投入,容不下你說運河發臭。

三階段的歸咎之旅#

回家後告訴妻小真相,作者開始尋找代罪羔羊。

第一階段:怪系統#

虧得越慘,越覺得華爾街是黑箱:

  • 沒時間做分析的分析師
  • 跑不贏大盤的投資組合經理人
  • 練習話術的經紀人

但他立刻記起一件事:這個牛市裡半個國家都在賺錢——在牛市怪系統實在荒謬。

第二階段:怪經紀人#

接著他想:Garrett 小姐怎麼能憑費城某個白癡的話術就把他騙進 Angstrom?怎麼還能繼續說故事、樂觀預測?但很快他承認:

  • 自己換過太多經紀人,這個指控站不住腳
  • Linda Garrett 沒逼他買 Angstrom,是他自己堅持要買的
  • 一般人指責經紀人「過度交易」(churn)來賺手續費,作者的經驗剛好相反——他自己就是過度交易的元兇
  • 是他一直打給經紀人問為什麼還沒漲、要不要換股

從經紀人角度看,最聰明的策略是同意客戶的提議:客戶對了,自己也沾光;客戶錯了,就說「那是你的主意」。

他質問自己:為什麼明明上過經紀人訓練營,還把 Garrett 小姐當作專家或父母般可被責備的人物?「我不會期待鞋店店員懂足科,為何要期待經紀人懂金融?」

第三階段:怪自己#

第三階段更原始:他覺得自己是「逆向 Midas」(Midas in reverse),碰什麼什麼倒。這是常見心態,許多朋友都有同款台詞:

  • 「我是股票剋星」
  • 「我一買進,公司就完蛋」
  • 「我所有的投資都是全損」

他開始盤點過去的虧欠、錯過的截稿、犯過的罪,懷疑自己被詛咒、被神懲罰。一位朋友以 4 美元買電腦股,看著它漲到 50,跌到 40、30、20 都賣不下手,最後 2 美元——還懷疑自己被催眠,與當年沒告知銀行對帳錯誤有關。另一位以 80 美元買 Schlumberger 跌到 30,懷疑跟自己當年開油老虎有關。

Srully Blotnick 把他救出來#

幸好「自我詛咒期」沒持續太久。Srully Blotnick 把他拉了出來——這個名字在圖書館卡片目錄裡無法忽視。

Blotnick 1979 年出版的《Winning: the Psychology of Successful Investment》,基於他對 1,103 位一般投資人從 1966 到 1976 年(橫跨一個多頭、一個空頭)的十年追蹤研究:

  • 僅 53 人取得可觀獲利
  • 僅 4 人「表現傑出」
  • 多數人最後比起初還少

最震撼作者的觀點是:

一般投資人並非被神祇詛咒,而是被自己愚蠢的投資方式拖垮。

Blotnick 發現最大的輸家正是那些「自詡老手」、深陷華爾街主題的人——而他的 53 位贏家中,沒有一人是「焦慮的市場學生」。這讓作者想起一位親戚把通用食品(General Foods)股票鎖在保險箱 25 年都沒看,最後因併購消息打電話給經紀人,發現原本 1 萬美元已變成 18 萬美元。

實用提示 18:被盯著的股票很少漲價。

訂太多財經刊物,賺得比花的少#

Blotnick 也指出市場知識與成功投資之間沒有相關性。買財經刊物想取得優勢通常划不來——光是訂閱費就先吃掉一塊。作者自承當時訂了:

  • Value Line Investment Survey:每年 400 美元
  • Barron’s:每年 70 美元
  • Al Frank 的 Prudent Speculator:每年 175 美元
  • 偶爾買《華爾街日報》,每份 50 美分

「投入越深,信箱裡的電子報指數成長,獲利則趨近於零。」

短線 vs. 長線:認識自己#

最有用的洞見是「短線 vs. 長線」。作者意識到問題核心:

  • 買 Angstrom 想短線獲利,漲了又轉成長線抱
  • 跌了又賣掉一半,提醒自己「我本質是短線投資人」
  • 買吉列要做長線,漲了三點就坐立難安

他打電話給 Blotnick,談了愉快的半小時。Blotnick 此時已不像投資顧問,更像一位導師:

「**短線交易者可以靠短線賺錢;長線交易者可以靠長線賺錢。**有許多玩法,每種都對某些人有用,不一定適合所有人。如果有什麼確定的事,那就是:**了解自己的人並依此投資,才能賺錢;不了解自己的人,永遠不會成功。**找到適合你的方法,並堅持下去。」

當作者聽到「頭 500 小時的功夫不會帶來太大差別」、「500 小時的知識可能是危險的」時,他重新審視自己的紀錄——唯一一次獲利並出場的,是 Crawford 先生提供的短線選擇權交易

也許,他比自己以為的更適合短線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