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來假裝懂的詞#
放空（short selling）是作者多年來「假裝聽得懂」的投資術語之一。每次有人提起，他就點頭如儀，其實一無所知。他懷疑很多人也是如此——或許連那些真正放空過的人也搞不清楚自己做了什麼。
某晚在 Gressel 家邊聽智利左翼音樂邊聊天時，他終於坦承這份無知。Gressel 替他解開了迷霧。
放空的真正運作機制#
按 Gressel 的說法，放空大致如此：
- 你打電話給經紀人，說某檔股票（例如 IBM）會跌
- 經紀人建議你放空 IBM
- 若 IBM 一股 160 美元、你放空 1,000 股，16 萬美元當天就入你的帳戶
作者一聽就動了腦筋——只要連續做幾次不就一夜致富了？把每一檔股票都放空一輪，醒來就有意外之財。可惜，事情沒那麼美。
放空的本質：那 1,000 股 IBM 不是你的，是你借來的。經紀人會幫你問到一位 IBM 股東，願意把股份借你放空。任何放空者，也必須允許別人放空他自己的股票。
借來的股份終究要還，還法是用「當前股價」買回：
- 若你以 160 美元放空 1,000 股，半年後 IBM 漲到 200 美元，回補要花 20 萬美元
- 起初入帳的 16 萬抵掉之後，淨虧 4 萬美元
- 反之，若 IBM 跌到 100 美元，回補只要 10 萬，淨賺 6 萬美元
放空有幾項限制：
- 帳戶必須維持一定比例的權益保證金，等於你能放空多少，取決於你已經能負擔多少
- 放空期間的股息全歸原始股東所有，借方拿不到
- 部位可以持有多久都行，只要保證金夠
短期玩家與長期玩家#
Gressel 告訴作者，放空者也分兩派：
- 短期放空者：搶幾個快錢點數
- 長期放空者：耐心等到某家公司股票變壁紙，連回補都不用花錢
舉例：若你以 50 美元放空一家公司 1,000 股，當該公司倒閉時，那 5 萬美元就是淨入袋的利潤。
持續追蹤放空餘額（short interest）是個好習慣，《巴隆周刊》（Barron’s）等財經刊物會公布。傳統解讀是：當大量散戶放空某檔股票，通常代表他們是錯的，股價反而會上漲；當放空人數很少，反而暗示股價將下跌。
從多頭、空頭到罵名#
沒有人知道放空是誰發明的。美國早期市場有半數投資人放空。在最早的多頭與空頭定義裡：
- bulls（多頭）：把價格炒上去的操縱者
- bears（空頭）：把價格壓下去的放空者
1920 年代是放空的全盛期，傳奇人物 「Sell ‘Em」Ben Smith 即此時的代表。近幾十年放空變得不受歡迎，職業放空者被視為華爾街的爛瘡，被排擠、被誣衊。但理論上：
賭股價上漲與賭股價下跌沒有道德差異，可是現代社會就是這樣對待空頭。
認識「Dump ‘Em」Jim Chanos#
Gressel 介紹作者去見最頂尖的放空者之一——「Dump ‘Em」Jim Chanos。Chanos 跟 Gressel 同棟結算所辦公。傳聞他不受歡迎，但在作者眼中，他與一般投資界的雅痞沒兩樣：耶魯畢業、毛衣、三個小孩、Westchester 有房子。
唯一的差別就是放空。為此他被許多公司派來的偵探跟蹤、監視、騷擾，因為這些公司想抓他把柄、敗壞他原本就難堪的名聲。Chanos 也樂於回敬：每次抓到公司的把柄就大肆慶祝。
Baldwin-United 的勝仗#
Chanos 最著名的戰役是 Baldwin-United：
- 華爾街分析師在 25 美元時推薦買進，他卻判斷它是輸家
- 股價漲到 50 美元，他繼續加碼放空
- 想像一下這份煎熬：以 25 美元賣出大量股票，期望它變壁紙；卻可能要在 50 美元買回
- 最終 Baldwin-United 跌到 2 美元，Chanos 大獲全勝
多方投資者最多就是賠光（股價歸零），但放空者面對的是無限的下檔：理論上一檔股票可以漲到一股 100 萬美元，放空者必須持續補保證金，最後可能被迫平倉甚至破產。
「魔鬼分析師」的傳道熱情#
Chanos 不只是被動等災難發生。如同多方分析師，他也會：
- 打電話給借股方與大投資人
- 在《華爾街日報》植入負面報導
- 盡可能告訴更多人他放空標的的種種糟糕之處
放空者於是成了**「魔鬼的分析師」**（Devil’s Analysts）。被點名的公司視 Chanos 為頭號禍害，他則自辯：
「他們說我是禍害，但我不是。我只是要讓人們知道真相。」
他形容多數華爾街分析師「荒謬地樂觀」——「就算把頭塞進鐵達尼號的破洞也看不見」、即使沙皇帝國也只會從『強烈推薦』降到『強力持有』。他視放空為對市場愚蠢的清洗，是抗衡券商研究自吹自擂的解毒劑。
還沒準備好的放空夢#
作者問他：「最近在放空什麼？」
「**德州。**如果能放空紐約房地產我會去做，但我還沒找到方法，所以暫時放空德州——德州的銀行、德州的自助餐廳、德州的油田服務公司，尤其是所有的二線公司。我全都放空，而且耐得住等。」
放空需要大量耐心與大量資金以維持保證金。作者承認自己兩樣都欠缺，於是決定不跟進 Dump ‘Em Jim 的腳步。
「後來我改變了主意，你會看到的。」——作者埋下伏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