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另一種分析師#
作者坦承前一章把分析師說得過於簡化 ── 事實上還有更上一層的角色:買方分析師(buy-side analyst)。大型機構投資人專門僱用買方分析師,去解讀 Nancy Hall、Diana Temple 這些**賣方分析師(sell-side analyst)**每天打來五通電話講的東西。直到調查尾聲,作者才發現自己一直在跟賣方分析師打交道。
1.6 百萬股的恐懼#
某次與 Hall 聊天時她提到,Gillette 最大持股機構是 Citicorp,握有約 160 萬股。如果 Citicorp 哪天因為某位分析師的建議而一次倒貨,作者手中那 53 股勢必跟著遭殃。Hall 給了 Citicorp 的買方分析師 Valerie Molter 的聯絡方式 ── 這是作者第一次聽見「買方分析師」這個稱呼。
Molter 同意見面。Citicorp 總部在東 53 街、那棟頂部削掉一角的大樓裡。買方樓層沒有氣派大廳,畢竟不對外營業也就不必裝門面;省下來的錢可能拿去買機器人,作者在走廊上差點被一台送信機器人絆倒。
Molter 結合了年輕的自信、好辯與冷淡。一見面,作者就背出 Temple、Raj 等一連串賣方名字以示「身份」,Molter 卻完全不在乎 ── 她早知道這群人在說什麼。
「賣方只看見樹木(trees),買方則必須看見整座森林(forest)。」
她解釋自己的職責:聽完化妝品、汽車、媒體等各類分析師的耳語、財測與消息,再向 Citicorp 的投資組合經理(portfolio manager)建議要實際買進哪些股票。Citicorp 該檔投資組合規模約 390 億美元,大致等於希臘的 GDP。
投票決定誰拿到分數#
Molter 透露了串連整個賣方焦慮的真正關鍵:買方會替賣方分析師打分數。她稱之為「票(votes)」。她可以分配 50 票給所有賣方分析師:
- 5 票:頂尖
- 4 票:「我需要時總找得到」
- 3 票:「定期來電,偶爾還能搞點花樣」
- 2 票:「報告寫得不錯」
- 1 票:「光是還活著」,有時也會給「因為這人很好笑」
- 「我盡量不給零票」
票會直接換算為錢。1975 年固定佣金廢除之後:
- Hall 拿到 Citicorp 的高分,Citicorp 就會把更多交易單下給 Prudential-Bache
- Prudential-Bache 抽到更高佣金,Hall 也得到豐厚分紅
- Merrill Lynch、Paine Webber 這類大券商每年的盈虧,就建立在這套買方評分上
外界另一個重要評分來源是《Institutional Investor》雜誌,作者注意到只要分析師在這本雜誌上拿到高分,桌上一定擺著最新一期。
賣方分析師之所以能言善道、亮麗外向、外交手腕高超,正是因為他們時刻為「分數」而戰。一般散戶要競爭他們的注意力,恐怕得學機構自己發成績單才行。
大客戶其實正在出貨#
Molter 雖未明說,但作者觀察到她偏愛 Salomon Brothers 的 Diana Temple,看似 Temple 拿到不少她的票。而 Temple 對 Gillette 的態度向來冷淡 ── 這是個壞兆頭。
當作者終於把「我們公司同樣持有 Gillette」(160 萬比 53)這層關係攤開時,Molter 透露:
Citicorp 的投資組合經理一直在快速倒貨,已將持股砍到不到 60 萬股。
換言之,作者那 53 股,搞不好還是 Citicorp 賣出來的尾巴。他不識時務地引了一句歐里庇得斯(Euripides)的話:「比信任神諭更明智的,是與眾神為友。」這句酸文讓 Molter 立刻冷淡,聲稱「最好的投資組合經理人不是病了就是出差」。
不過 Gillette 自他買進後已經漲了 4 點,既然 Citicorp 在賣,必然有同等規模的買家在進貨。Molter 還算夠意思,臨走前留下另一個名字 ──Bankers Trust 的投資組合經理 Ed Platt,作者下一站就要去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