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意的分析師午會#
從華盛頓回到紐約,作者收到 William Hayes 的留言,邀他出席百老匯 71 號的紐約證券分析師協會(Society of Security Analysts)會議。那天到場的,是一群中年失業的白領分析師,自嘲為「被遺忘的少數」,抱怨被更年輕、更積極的同行擠下來。
聽他們聊,作者學到幾件事:
- 全美約有 15,000 名分析師,多半在紐約
- 券商的分析師理應為散戶服務
- 分為基本面分析師(fundamental analysts)、技術面分析師(technical analysts),再加上講高等微積分、只有同類聽得懂的寬客(quants)
- 多半擁有 MBA 學位
- 也許是「最早知道何時買賣股票」的人
衝進電話亭砍倉#
隔天作者回到紐約證交所旁聽,道瓊指數那天上漲 41 點,自他開始這場投資旅程以來已上漲 300 多點。眼看著歷史性大牛市自己卻虧錢,他終於決定砍 Angstrom。問題是,紐約證交所裡像賽馬場一樣不准設公共電話。
他狂奔出大樓,連街上幾支戶外電話的按鍵都被低溫凍住,最後憑「熱源本能」鑽進 50 Wall Street 的後門,恰好就在 Drexel Burnham Lambert 樓下的走廊找到一具公用電話。
撥號途中各種情緒湧上:先是「為什麼從 Drexel 大樓打電話給 Prudential-Bache 的經紀人」的內疚,然後是承認自己看走眼的不甘,最後還在意 Garrett 女士會不會難過 ── 直到他想起:
實用提示 14:別為了讓經紀人開心,繼續賠錢。
最終他與情緒妥協,「賣一半」。Garrett 提到當天上午的「晨會(morning call)」中,化妝品分析師 Nancy Hall 透過內部廣播喇叭(squawk box)力推 Gillette。作者一聽馬上下單:以 4,289.75 美元賣掉 2,500 股 Angstrom(虧 781.82),轉買 53 股 Gillette,每股 79⅛。Gillette 的本益比約 14,比 Angstrom 低許多,他相信 Frank 先生會贊成。
實用提示 15:除非至少持有 53 股,否則別煩分析師。
拜訪 Nancy Hall#
Hall 同意親自接見。她身材高挑,背披一條檸檬綠絲巾,看起來比較像時裝模特而非分析師。她從哈潑時尚(Harper’s Bazaar)跳槽,做分析師才兩年半。基本薪 12.5 萬到 20 萬美元,外加豐厚分紅。她的小辦公室擺滿化妝品與刮鬍刀樣本,像座小藥妝櫃台。
她對 Gillette 信心滿滿:
- Prudential-Bache 採 1–5 級評等:1 為「積極買進」、5 為「賣出」
- 每檔股票標兩個數字,分別代表 6 個月內、與 6–18 個月的展望
- Gillette 是 2-2,僅次於 Avon 的 1-1
- EPS 預估 5.60–5.70 美元,本益比約 14.3
- 今年的「故事」是內銷市占擴張、新棕色拋棄式刮鬍刀帶動成長
- 公司計劃股票分割,並備有抗惡意併購的「毒丸(poison pill)」
當作者提到想聽聽其他分析師的看法時,Hall 不僅大方給了名單,還反過來請他「回頭告訴我那些人怎麼說」。
同業之間的情報網#
接下來作者像個外交信差,輪番拜訪:
- Merrill Lynch 的 Deepak Raj:1980 年股價 20 多美元時就追蹤 Gillette,現給「above average」(介於 buy 與 sell 之間);他關心的是 Bic 與 Schick 的市占爭奪。Raj 最在意 Salomon Brothers 的 Diana Temple 怎麼想
- Salomon Brothers 的 Diana Temple:在化妝品產業 15 年,預估 EPS 同樣是 5.60,但對 Gillette 冷淡,認為盈餘成長落後大盤;她又問起 Raj 的看法,並推薦 DLJ 的 Alice Beebe Longley
- Donaldson, Lufkin & Jenrette 的 Alice Beebe Longley:擁有比較文學博士,自嘲「以前我把詩分析到死」;她給 Gillette「moderate buy」,介於 Temple 和 Hall 之間
Longley 為作者解開謎團:分析師根本不是埋首於年報的孤獨統計員,而是整天打電話、互相打探客戶口風的群居動物。她說:
「我從 Avon 拜訪回來,就立刻打電話給每一位持股的客戶報告所見。客戶可能剛掛掉 Diana Temple 的電話,便會把她的看法轉述給我。」
馬嘴在波士頓#
所有分析師的資訊源頭都是 Gillette 的副總裁 Milton Glass── 每週兩、三、甚至四次來電。作者乾脆驅車北上波士頓拜訪 Glass。Glass 像位耐心的大學教授:
- 對所有分析師「絕對一視同仁」
- 樂見 Hall 把同樣的素材寫出更有想像力的「內銷故事」
- 解釋為何 Temple 對 Body Flowers 過去看走眼之後比較拘謹
Glass 形容分析師像在指導同班學期論文:素材一致,結論大同小異,差別在於修辭。過度讚美或批評都可能與被分析公司關係惡化。
作者忍不住低聲問:「你覺得我在 79⅛ 買進划算嗎?」Glass 卻大聲回答:「我不知道,我兩個月前就在 60 元出清了。」
賣方分析師其實是業務員#
回到紐約後,作者再次跟著 Hall 工作整天,看她準備晨會內容、籌畫即將前往各地拜訪券商的「路演(road show)」、甚至在去廁所的路上撞見共同基金經理人都立刻塞給對方一支棕色拋棄刀。
他終於明白:
- 賣方分析師(sell-side analyst)首要身分是業務員
- 1975 年 5 月 1 日固定佣金率廢除後,分析師被迫從內向學者變成外向業務
- 賣出建議幾乎不存在;研究指出「買進」與「賣出」建議比例約 50:1
各券商以委婉語言取代「sell」:
- Prudential-Bache 的 1-1、2-2 排名
- Salomon 的 match、outperform
- Merrill Lynch 的 above average、average
- 也有 hold、neutral、might do better elsewhere、may underperform 等替代字
唯一能聽到「sell」的時機,是分析師對重要客戶的私下電話 ── 散戶永遠不會收到這通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