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好就收的買權#
三月初股市上揚,作者持有的買權一路水漲船高。他在 2 月 21 日進場,兩週後出清,淨賺 400 美元。雖然 Crawford 仍可推薦下一檔買權,但與 Gressel 共度一晚已讓作者意識到「自己根本搞不清楚輸贏」,於是趁勝收手。
不幸的是,同一段時間 Angstrom 的股價繼續下探,跌掉的金額幾乎等於他在選擇權上賺到的 400 美元。「要有耐心」「別賣得太早」這些座右銘,看來不如「永遠不嫌早砍掉虧損」來得實際。他想找跟這檔股票直接相關的人聊聊,於是想:Angstrom 是在**店頭市場(OTC, over-the-counter)**交易的,那「櫃檯」到底在哪?
並非華爾街某個角落#
作者原以為櫃檯就在華爾街附近,問了幾位路人才知道,店頭市場的總部其實在華盛頓 K 街一棟不起眼的辦公樓,正式名稱是 NASDAQ(National Association of Securities Dealers Automated Quotations,全美證券商協會自動報價系統)。
跟氣派的紐約證交所相比,NASDAQ 大廳幾乎沒人看守。新聞部副總裁 Enno Hobbing 穿著皺巴巴的泡泡紗西裝接待他。Hobbing 過去是《Life》雜誌編輯,他簡介道:
- NASDAQ 已收錄 4,000 家公司,是紐約證交所的兩倍多
- 訪問當天總市值約 3,600 億美元
- National Market System:規模較大、即時揭露成交資訊
- OTC(一般等級):次層
- Supplementals(補充類):規模最小、被追蹤最少 ──Angstrom 就在這層
Hobbing 強調,補充類「不代表公司有問題」,只是達不到上層的財務門檻。
終端機就是交易所#
作者問股票究竟在哪裡買賣,Hobbing 帶他走幾步,停在一張被報紙與型錄占滿的窄桌前 ── 桌上一台電腦終端機。
「就是這裡,」Hobbing 拍著螢幕說,「NASDAQ 的心臟。」
輸入 Angstrom 的代號 ATSI,畫面跳出 Merrill Lynch、Goldman Sachs 等少數幾家造市商(market maker),分別以 1⁵⁄₈ 買入、1¹¹⁄₁₆ 賣出,買賣報價之差就叫價差(spread)。輸入 MCI Communications 則出現整整兩頁、約 30 家造市商。
Hobbing 解釋店頭市場的運作邏輯:
- 沒有專員(specialist),由分散全美的造市商以競爭方式報價
- 投資人下單後,券商委託台依終端機列出的清單比價
- 同價時依輪流制(rotation)分配成交對象
- 不會出現停止交易或失衡,總有人願意買賣
- 多家造市商競爭,理論上能爭取到更公平的價格
身處只聽得見影印機嗡嗡聲的辦公室,作者開始覺得紐約證交所更像「英國皇室」或「美國騎兵」這類光榮的時代殘餘,主要功能是吸引觀光客。
從露天樹下到電腦網路#
Hobbing 接著講述店頭市場的轉身故事:
- 早年股票買賣本就在戶外大樹下擺長桌進行,以黑板寫價
- 紐約證交所 19 世紀搬入室內後,店頭市場淪為冷門股的非正式市場
- 1939 年在 SEC 監督下訂立行規,但仍仰賴各地不時更新的「粉紅單(pink sheets)」
- 電腦時代來臨,原本「分散」的劣勢反成最大資產:NASDAQ 直接以網路取代地板,紐約證交所與美國證交所反而被自家建築與專員制拖住
當天報紙正在大幅報導 Drexel Burnham Lambert 員工 Dennis Levine 違反「中國牆(Chinese Wall)」、進行內線交易的醜聞。中國牆意指在承銷與營業部門之間的隱形屏障 ── 跨牆通報訊息既失禮又違法。
警報響起的那一刻#
作者藉機請教 NASDAQ 怎麼揪內線。Hobbing 帶他上樓到市場監察部,交給 Bernard Thompson。剛開始介紹,刺耳的警報就響起,活像核子攻擊警笛,眾人立刻奔向電腦命令台與電傳機。
Thompson 解釋:NASDAQ 已替數千檔股票各自設定價格與量能的「參數(parameters)」上下限,一旦盤中突破便自動鳴警。當天主角是每股 2,500 美元、全球最貴的 Berkshire Hathaway。
如果某檔股票在公司未公開消息前就放量大漲,極可能是「鬼祟(hanky-panky)」。
NASDAQ 有 12 名專員專責調查警報,先檢查是否有公開新聞,再從造市商往回追到券商與投資人。可疑案件會送 SEC 進一步偵辦 ── 當年至今 NASDAQ 已轉介 100 件給 SEC。
從監察室走出來,作者半是欣慰:Angstrom 始終沒等到那紙政府合約,最近也沒有任何尾盤拉抬,警報沒響、SEC 也沒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