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偶遇佛羅倫斯式宮殿#

作者在華爾街閒逛，經過一處名為自由廣場（Liberty Square）的空地，迎面是一棟石造、像麥地奇家族在佛羅倫斯蓋的宮殿。對街幾輛破舊搬家貨車正卸下整批銀條，路人卻像看見傘批發一樣不感興趣。建築上的銅牌寫著：紐約聯邦準備銀行。這就是大家口中的聯準會（Fed）。

近年來，從 Gressel 之類的交易員到中西部農夫，每個人都在問「Fed 打算做什麼」，有些農夫甚至祈禱貼現率調降。十年前 M-1 還只是一支步槍，如今卻成了貨幣供給代名詞，影響全國的存款、房貸、退休金與耶誕儲蓄。

大樓裡的見聞#

進入大門後是一座空曠走廊，盡頭擺著一座神情頹然的「年輕索福克勒斯」雕像。透過廊道上的影片解說，作者知道：

• 全美共有 12 個聯準會分區，總部在華盛頓
• 紐約 Fed 配備 200 組警報、規模如大都會警力的保安隊，外加保齡球道、靶場與健身房
• 牆上鐫刻著聯準會的座右銘：「TO FURNISH AN ELASTIC CURRENCY」（提供具彈性的通貨）

正在駐足之際，一群穿著粗呢大衣、提著公事包的年輕人魚貫衝入後方廳室，自稱來自 Salomon Brothers 等投資銀行。他們把電話搬到一排齊腰隔間插上，安靜地接聽指示，然後把厚厚的牛皮信封塞進像鄉下選舉箱一樣的金屬投票箱，旁邊有位太太坐在高椅上替每個信封蓋上時間戳。

國庫券拍賣的儀式#

戴綠色領帶、自稱「Just-Don’t-Call-Me-Late-for-Supper」的 Fed 員工解說，這正是聯邦政府當天 136 億美元的國庫券（Treasury bills）拍賣：

• 競標（competitive bid）：投資銀行寫下願意接受的利率，Fed 把標的賣給願意接受最低利率者；同利率時以時間戳較早為勝
• 非競標（noncompetitive bid）：一般民眾在另一窗口下單，自動獲得當期得標的中位利率
• 期限更長的長期公債（Treasury bonds）拍賣場面更壯觀，會吸引中小投行從外頭公共電話接到指令、衝進大樓投標
• 任何人只要備妥支票，都能與 Salomon Brothers 同場競標 ── 這是金融民主的可貴之處

整個聯邦政府就靠這些「老式投票箱」週週拍賣支撐，並由此設定影響全國利率的基準。

地下金庫與支票清算#

接著作者參加導覽。導覽員告訴他，世界最大的單一金塊存放地不是南非、也不是 Fort Knox，而是紐約 Fed 海平面下五十呎的基岩。地下室洗衣車與儲物櫃裡塞滿 96 萬塊金條、12,000 公噸：

• 官方價每盎司 42 美元，估值 1,200 億美元；以實際價 350 美元計則達 1.2 兆美元
• 全球自由市場四分之一的黃金堆在這裡
• 86 國各擁一格儲位；國與國間還債時，三人開鎖、稽核員割封條、過磅後搬到債權國的儲位
• 搬運工人穿特殊鞋與滑面工作服，免得金粉沾上衣服回家在洗衣機裡淘金

樓上是支票清算層。每天有上百袋支票送來，經過高速分類機讀電子碼後送回各地銀行。各銀行在最近的 Fed 設有準備金帳戶，當天提存的差額會自動加減。Fed 還像「腎臟機」一樣處理現金，把破舊鈔票送進碎紙機 ── 光紐約 Fed 一天就銷毀 4,000 萬美元，因油墨化學物質之故，這些碎紙還被分類為毒性廢棄物。

公開市場操作的秘訣#

外界常以為政府靠印鈔票解決赤字，其實 Fed 的玩法更巧妙：

• 寬鬆（loosening）：Fed 打給債券交易商「買進」既有債券，把幾十億美元加到對方銀行的準備金帳戶，憑空敲幾個零即可。銀行因此能放更多款，利率走低
• 緊縮（tightening）：Fed 反向操作，賣回債券、抹掉幾十億準備金，銀行可貸資金縮水，利率上升
• 貼現率（discount rate）：Fed 對需要短期資金的會員銀行收取的利率

公開市場操作的房間幾乎與金庫一樣戒備森嚴。一塊大黑板像第三世界機場的航班看板，書記在梯子上不停擦寫上百檔既有債券的最新報價，前方二三十名電話員則對全球債券交易商打聽即時行情。

Fed 公布每場記者會的所有資料時，會等所有記者都拿到新聞稿後才解散，確保跑去打電話的競賽公平。

可惜作者撞進大樓時是星期一，上週四的記者會已經結束。他拿到的新聞袋裡寫著聯邦債務 1,586.3 兆美元、非聯邦債務 5.1 兆美元 ── 對他而言，這些數字就跟梵文一樣沒用，晚拿一週或早拿一年都無所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