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潛入交易大廳#
從遊客觀景窗看下去,作者越想越著迷於那群操盤一切的「專員(Specialist)」——平均散戶從沒聽過他們的名字。
- 他打給紐約證交所公關部,希望進場參觀並訪問任何一位專員。
- 結果碰一鼻子灰:「專員依慣例不接受採訪,為了法律問題之類的原因,最好和外界隔離。」
- 他重撥多次,遇到不同接線員,得到的最佳回應是:「請寫一封信給我們。」
作者沒耐心寫信,正打算放棄時,剛好在《New York Times》一篇華爾街文章中讀到 William Hayes 的犀利觀點——一查發現此人正好任職於某家專員公司。
證交所貴族餐廳裡的速成課#
Hayes 雖然不再活躍於交易大廳業務,無法保證能讓作者進場,但提議至少帶他到證交所餐廳吃午餐。
- 上樓前要先過下方的安檢點,再申請訪客通行證才能搭電梯。
- 房間是「飄著胡桃木亮光漆與皮椅味道」的暗色貴族廳,像 Yale Club、紐約遊艇俱樂部,或「21」餐廳大廳。
- 服務生看起來像直接從老式 Pullman 餐車走出來;牆上掛滿動物標本與大魚——作者覺得應該換成被「獵」過很多次的散戶蠟像,因為正是他們供養了這些胡桃木牆板與非洲狩獵之旅。
Hayes 把專員制度的精髓告訴他:
- 紐約證交所授予專員獨家「特許經營權」。
- 他稱之為「終極庫存業(the ultimate inventory biz)」。
- 專員必須「做市(make the market)」——備足存貨賣給每一位買家、買回每一位賣家手上的股票。
- 一買一賣之間賺個八分之一點(1/8),就足以過得相當不錯。
從家族小店到資本巨頭#
幾十年來,專員是「夫妻店」式的家族事業:兒子接父親的班,就像鄰里的雜貨鋪、藥房、報攤。
- 近年大型交易公司如 Spear Leeds 或 Wagner Stott 把舊家族陸續買下,輪派人員同時在多個專員席負責數十支股票的造市。
最關鍵的祕密武器是 「The Book」——每位專員都為自己負責的每支股票留一本記錄:
- 它記載各方買賣訂單,多半來自手筆數千股的法人客戶。
- 專員「一眼就能看出誰在大買、誰在大賣、價位在哪、可用供給有多少」。
- 但 Hayes 也提醒:有 The Book 仍可能虧錢;他們最怕的是「單向行情(one-way markets)」——無法反向平倉;而且「他們只看到拼圖的一部分」。
即便只是「拼圖的一部分」,那也比作者從財經版、Barron’s 或 Forbes 看到的多得多。他更下定決心要混進交易大廳。
EGG 帶路:從期貨場「翻牆」過去#
Hayes 給了一位活躍專員的電話,但對方又把他丟回公關部。山窮水盡時,作者想到一條歪路:
- 紐約證交所和**紐約期貨交易所(New York Futures Exchange)**之間有一條走廊相連。
- 線報來自期貨交易員 Daniel Gressel——他是《Wall Street Journal》書評編輯 Claudia Rosett 的丈夫(作者順便公開稱讚 Rosett 才華洋溢,並暗示她不妨考慮評這本書)。
- 期貨交易員為了「對沖部位」常從通道穿來穿去,Gressel 答應先帶他進期貨場。
進期貨場要西裝領帶,作者跟保全借了一套。Gressel 一頭捲髮、四十出頭、沒刮鬍子,穿紅實驗外套、領章寫著 EGG——口袋裡插著像賓果卡的長條交易紀錄。
- 場內每位交易員都有三字代號(acronym):BOY、FOX、ZIT⋯⋯ 有時有意義有時沒。
- 「我叫 EGG,因為我父親做雞蛋期貨,我從小就被雞蛋期貨養大。」
- 「現在已經沒有雞蛋期貨了。流動性不足、被軋得太厲害。有時我還挺懷念。」
突如其來的價格波動把 Gressel 拉走,他把作者交給同事 Gollner——一位在電話旁守候的年輕人。Gollner 正是「買期貨 → 衝過走廊買股票 → 衝回來反向操作」的典型套利者,作者趕緊提議跟著他走一趟。
走進大廳:看不懂的手勢交易#
兩人和一群交易員擠進通道直奔 NYSE 大廳,作者暗自歡呼自己「繞過了公關部」。
- NYSE 大廳比期貨場安靜多了,但仍比大多數夜店吵。
- Gollner 像繞圓圈巡航,等待腰間 BB call 訊號;經過各「交易站(post)」,頭頂電視螢幕顯示成交價。
- 各色外套有意義:券商員工、跑單員、自營交易、觀察員、交易所警衛。
- 每隔一段距離有支貼在金屬桿上的電話,「就像街角電話亭」。Gollner 偶爾接起來,講一兩句、走向某個交易站、做點奇怪的拍手動作,然後回來宣告:
「成交了。」 「什麼成交了?」 「我下的單。」 「什麼單?」 「Holiday Inn,57⅛。」 「我沒看見。」 「下次也許你看得見。仔細看,仔細聽。」
這正是作者眼前發生的真實情景。Gollner 把成交結果寫在小卡上交給穿灰外套的工作人員。前方的 Holiday Inn 專員四十多歲、深褐色長褲、馬德拉斯襯衫、Reebok 慢跑鞋,手裡握著 The Book,神情茫然望向遠方。
- 作者想擠近看 The Book、向專員揮手都無法奏效,被一群討價還價的買賣家擋住。
- Gollner 說:「看到沒?那個人剛報出買單,外圍下單台來的,10,000 股 57⅞,他被接受了。現在正在登錄。」
- 他指向另一位灰外套的記錄員把成交打進機器,下一秒電視螢幕跳出:
10,000s HOL, 57⅞。
看完之後更糊塗#
作者只看見記錄員與電視螢幕上的數字,根本分不出誰把什麼賣給誰。
- 數千股的大單以「擺手、眨眼、咕噥、瞪眼、手勢」搞定,速度遠超肉眼。
- Gollner 還說:「今天算平靜的一天。」
想透過待在交易大廳、跟在專員後頭就找出下一支好股票,是不切實際的幻想。所有資訊在你眼睛能追上之前就已經換了好幾手。
Gollner 急著回期貨場,一路把作者送回守衛室。作者交還借來的外套和領帶,走上街頭,比進來之前更加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