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中的紐約之行#

時值 1986 年 2 月底，作者原以為紙上獲利夠他住中央公園南邊的 Plaza Hotel，現實卻迫使他向朋友轉租 96 街上的空公寓。

• 想買的 Burberry 大衣，最後換成五美元的二手喀什米爾，蛾洞不在強光下幾乎看不出來。
• 他自我安慰：很快就會掌握第一手知識，這是一般散戶夢寐以求的。
• 為了省錢，他搭萊辛頓大道地鐵南下，每停一站，車廂裡的乘客打扮就更體面一級——到華爾街站時，車上只剩穿剛乾洗過的 Burberry、提著沒擦傷公文包、讀《Wall Street Journal》的人。

地下通道裡的股市簡史#

走出地鐵前，他在通道的玻璃展示櫃前停下，引發了一場小型人潮塞車（也招致幾句髒話）。展示告訴他：

• 美國最早的投資人買的是獨立戰爭債券，這些債券和最初的股票在華爾街路邊咖啡館和樹下交易。
• 當時的證交所更像跳蚤市場，後來券商決定組織化，於 1792 年 5 月 17 日簽訂《梧桐樹協定（Buttonwood Agreement）》，捍衛一項「基本人權」——「制定固定佣金」。
• 1863 年現在的紐約證交所開業；1867 年首批電報機（ticker）裝設；1886 年 12 月 15 日首見「百萬股交易日」。

華爾街風景與糖果攤老闆#

走出地鐵口才發現所謂華爾街是條又窄又彎的小路。

• 過去確實有道牆抵禦狼群、襲擊者或「不友善的併購者（unfriendly takeover）」；如今這些襲擊者已被「正常商業流程」吸收。
• 一頭是 Trinity Church 與墓地，另一頭是 East River，金融人潮如賽道上的純種馬擠在一塊。
• 作者的第一位「華爾街人脈」是糖果攤老闆 Anatoli——俄羅斯來的前機械工，每天賣果凍給百萬富翁賺 25 美元，金牙是他的通膨避險工具。問他有沒有明牌，他笑笑說：「No tips, no tips.」

證交所側門站著穿彩色實驗外套、別著大塑膠識別證的場內交易員，看起來像化學家或清潔工。作者搭電梯上三樓參觀走廊——紅地毯從地板鋪到天花板，「像保齡球館裡的托兒所，又像妓院 SM 廳的軟墊小房間」。

參觀走廊裡的兩條訓誡#

牆上的錄音播報強調紐約證交所改革成效，並特別給出兩條建議：

• 投資前先準備好家庭緊急基金。
• 依事實行動，不要靠明牌或謠言。

錄音宣稱：「投資目標已從快錢方案，轉向重視長期保障的儲蓄型工具。」

導覽員端出令人咋舌的數字：

• 紐約證交所有 11 套主要電腦系統，可處理每日 4.15 億股交易，正擴充至 5 億股。
• 1960 年代難以想像的 1.5 億股交易日，現在是日常。
• 1920 年代運氣好時整年才有 1.5 億股，現在一週就交易完。

全美股海與「狂熱的善變」#

接著是更驚人的存量數字：

• NYSE 掛牌約 510 億股、1,500 家公司，總市值超過 2 兆美元，幾乎等於聯邦政府債務。
• 美國證交所（American Stock Exchange）另有 70 億股、市值超過 1,000 億美元。
• 店頭市場再加 300 億股、市值約三分之一兆美元。
• 1959 年全美才 100 億股流通；一個世紀前只有幾百萬股。

更瘋的是換手率：去年一年 NYSE 有 350 億股、店頭市場 280 億股換手——大約三分之二的股票一年內易主。作者稱之為「狂熱的善變（epidemic fickleness）」。

既然股票是好的長期投資，為什麼大家不抱著就好？這個問題作者沒有答案，他自己也對 Angstrom 越來越「善變」。

同病相憐的 Lester Schwartz#

排隊使用三台公用 Quotron 機時，作者敲入 ATSI——又跌了 1/16。隔壁機台的男人問他：「你知道 Brooklyn Gas 的代號嗎？」

• 此人 Lester Schwartz，自稱布魯克林的科學老師，午休跑來證交所散心。
• 他講起自己的投資史：先在某筆債券回購賺了一萬，從此「great → pretty good → pretty lousy」一路下滑。
• 起初宣稱「現在錢全在公債裡」，走到觀景窗前他承認剛才在唬人——其實還在頻繁進出各種股票。
• 他原本是科學老師，得了「股票熱」就辭職；激勵他的朋友住在手提箱裡、睡在 Corvette 上玩股票——「他沒發財，但他的營業員發了。」
• 他前妻就在樓下交易場上班，「她得找份工作 ⋯⋯ 我現在都見不到她。」

從觀景窗俯視交易大廳#

兩人站在大觀景窗前，作者俯瞰人類歷史上最活躍的紙資產市場：

• 從華麗牆面與裝飾天花板看，原本像 19 世紀舞廳，卻塞滿樑架、管線、電纜，彷彿被一座太空站砸穿屋頂。
• 紅、藍、黃外套的人群打轉、在某些定點排隊——像在搶大熱門百老匯秀的票。
• 錄音解說：跑單員把買賣單交給場內交易員，場內交易員圍向 專員（Specialist）——所有 100 股以上的交易都透過專員。
• 專員有獨家壟斷權：例如 IBM 的專員把所有想賣的股票全買下來，再轉手給想買的人；同時還要兼管其他股票。整個 NYSE 共 400 位專員、14 個交易站。
• 每位專員每天經手數百萬美元庫存。

作者眼中的 NYSE 是「人與機器的怪異融合」——電腦、電視、電話接到一個老派街角市集，孤獨的專員用手指打信號、把成交寫在小紙條上，宛如亞歷山卓或喀土穆的古商人。

「全是狗屎跟垃圾」#

作者驚呼：「這是個跳蚤市場！」Schwartz 卻搖頭：「全是狗屎跟垃圾（all bullshit and garbage）。」

• 他開始抱怨日本人正在「接管美國」——「我家除了餐桌是美國的，其他全是日本、新加坡、韓國的。」
• 他說日本人的語言裡甚至沒有「假期」這個字，他們累了就上山坐進小隔間、頭上接電極想新點子。
• 他像摩西揮舞雙手，把整個證交所一把掃進這句結論，然後走下坡道再去查一次 Brooklyn Union Gas 的價格——這是作者最後一次見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