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的教訓

走進圖書館#

放棄財務規劃這條路後，作者把錢留在年息僅 5.5% 的儲蓄帳戶裡，轉頭走向當地圖書館，希望從免費的電子報與商業出版品裡找到指引。

閱覽室裡他遇到一群拉鏈卡住、運動衫沾油漬的男人，全都認真翻著《華爾街日報》（Wall Street Journal）。其中一個邊看股價邊發出怪異咀嚼聲；另一個把生鏽的手錶攤在桌面，大唱〈Way Down Upon the Swanee River〉。作者問他要買什麼，他咕噥一句「Key Pharmaceutical」——而那檔股票後來確實漲得很漂亮。

大多數圖書館裡都能找到「資訊靈通的市場研究者」遊蕩。作者推測，這些人其實是把「買高、賣低、勉強打平」這套技巧推到極致的前輩——最終睡在巷弄、吃垃圾桶、在閱覽室度過餘生。

為了避免被這種命運感染，他躲到書架深處，掃讀超過 200 本投資書。

平民投資簡史#

從這些書裡，作者學到一般投資人的祖譜：

1602 年阿姆斯特丹開了第一個股市，但平民忙著炒鬱金香球莖
鬱金香球莖是有史可考最早的「平民投資機會」，結局是著名的鬱金香泡沫
1688 年英國平民開始投資葵花籽油與從西班牙進口驢子
1700 年代南海公司股價被散戶炒到「相當於全歐洲現金總額的五倍」，崩盤後催生 1720 年的《泡沫法》（Bubble Act）
1721 年英國下議院乾脆禁止賣股票；1733 年又試圖「廢止所有對股票與證券價格的賭注」
1762 年倫敦證交所成立，「賭注」（wager）一詞悄悄被更體面的「投資」（investment）取代
同時期，蘇格蘭人發明了一般人也能用的銀行業務

美國這邊，最早受歡迎的投資是公債——獨立戰爭債券。之後依序是國家銀行債、保險公司債、公用事業債、礦業與石油公司債、工業公司債。股票方面，最早一檔是北美銀行（Bank of North America），1792 年遺憾倒閉。到 1818 年，紐約咖啡館股市已交易 29 檔，其中 10 檔是銀行。

歷次牛熊一覽#

從 1781 年的牛市到 1980 年代——作者寫作當下「史上最壯觀的多頭十年」，市場反覆經歷漲跌：1792 年崩盤、1837 與 1857 年恐慌、1892 與 1906 年「揮霍的瘋狂嘉年華」、1929 年所謂的大崩盤、1932 年低點、1962 年低點、1969 年高點，等等。

但作者翻遍資料後發現一件怪事：

每隔幾十年，大眾就被宣告「最近才發現投資」。從 1700 年代的獨立戰爭債券、1848 年《華爾街炒股》、1906 年《World’s Work》雜誌宣稱平民變成「投資市場主力」、1956 年紐交所慶祝「人民資本主義」誕生、美林吹噓把「主街帶到華爾街」，到 1960 年代的「雷霆群」（Thundering Herd）——一波又一波，從未間斷。

作者忍不住問：是不是有一種「投資人健忘症」？人們在地震、車禍後會發展出健康的失憶來保護自己；女人若記得生產之痛，可能就不願再生。投資人是否也集體抹去過往虧損，反覆重蹈覆轍？

散戶愈來愈聰明？#

另一方面，每個年代的書都告訴你：本世代的散戶比上世代精明、警覺、不易上當。

1888 年休謨（Hume）的 The Art of Investing：1880 年代的精明大眾能輕易看穿 1870 年代的「無數騙術」
1921 年新創刊的《Barron’s》：恭賀華爾街已遠離 Gould、Vanderbilt、Tammany 等不光彩的舊時代
1930 年代：美國證管會（SEC）改革，許多惡劣作法首次被廢止
1950–60 年代：拜券商研究與大眾雜誌之賜，「雷霆群」不會再上謠言的當
1980 年代：家用電腦讓散戶與專業人士「平起平坐」

從債券到股票：何謂「正當」的投資#

「正當投資」與「賭博」的分界線，本身一直在搬家：

1920 年代，普通股的名聲跟今天的雞蛋水餃股、期貨選擇權一樣糟
當時投資大眾被稱為「寡婦與孤兒」，《Barron’s》的「寡婦與孤兒示範組合」幾乎全是債券
1917 年《World’s Work》的〈為已故友人投資資金〉只推薦債券
1921 年《Barron’s》斷言：「通用汽車（General Motors）的普通股不能視為投資」
普通股終於進入一般投資組合的那一年——是 1929

大崩盤前幾天，《Barron’s》還推測「1929 年大概會是美國史上最好的商業年度」。作者半開玩笑說，這多少讓人懷疑該刊的可靠度，「但我被告知編輯團隊之後已經換過好幾輪了」。

普通股因 1929 年的慘況再次失寵，1930、40 年代有 90% 的美國人不信任股票。直到 1950 年代才慢慢爬回「適合寡婦與孤兒」的地位。今天的「危險賭博」變成期貨與選擇權——作者提醒自己別碰。

1929 年的崩盤其實沒那麼急#

作者特別研讀大崩盤的紀錄，要替未來做準備。結論卻令人意外——「它根本沒以那種方式發生過」。

道瓊工業指數從 9 月 3 日的 381.17 高點開始就在緩慢下跌
10 月 21 日那一週跌 28.82 點，比讓華爾街「毀掉」的 10 月 28 日 24.90 點還多
11 月道瓊跌到 273.51，兩個月跌 39%，確實難忘
但 12 月 30 日已收復約三分之一跌幅，《Barron’s》以「股市驚人反彈」為頭條
大崩盤新聞甚至被「南美債券危機」擠下《Barron’s》頭版
道瓊真正的低點要到 1932 年——三年後

投資人有的是時間賣出股票、承受最多 50% 的「正常回檔」。而那些有勇氣抱住的，到今天有些股票價值早已遠遠超過 1929 年。

第五個有用提示（Useful Tip Number Five）：
一個人眼中的崩盤（crash），是另一個人眼中的回檔（correc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