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存錢」都不再簡單#

羅斯柴爾德（John Rothchild）對自己 16,500 美元本金的第一個決定是：在尋找更好的投資管道之前，先擺到一個能賺單利（simple interest）的地方。

但今日所謂「單利」一點也不單純。光是要選哪一家機構就頭大：

• 銀行（bank）
• 儲蓄與貸款協會（savings and loan，簡稱 S&L）
• 貨幣市場基金（money-market fund）
• 其他競爭存款機構

街上一片金融招牌#

作者住在佛羅里達邁阿密海灘（Miami Beach），他發現街區裡每條街幾乎都有兩三家銀行或 S&L。一條街上，原本的個人電腦店、藥局兼午餐店、美髮店、眼鏡行，全被金融服務取代。

他散步走過短短幾個街區看到的招牌：

• Savings of America、Southeast Bank、First Nationwide Savings、Glendale Federal
• 折扣券商 Dis-Com Securities，提供銀行替代的貨幣市場商品
• 接續兩個街區還有 Chase Federal、Safra Bank、Citicorp Savings、Carteret Savings、Lincoln S&L、American S&L、Centrust S&L、Jefferson National Bank
• Prudential-Bache、Merrill Lynch、Drexel Burnham Lambert、Chicago Commodity Corporation
• 路口還有一家 Sun Bank

作者在《紐約時報》讀到，金融服務是美國成長最快的產業，年增 4%，超越速食、不動產，甚至比墨西哥人口增長還快。再這樣下去，「全國只剩經紀人和櫃員」。

百貨公司如 Sears、K Mart 也開始在雨衣與烤麵包機旁邊賣金融服務；同時銀行又把烤麵包機與雨衣當作存款贈品送出去。庫存已模糊不清，隨著金融解禁將更模糊。

銀行知識速成#

打電話去華盛頓的聯邦銀行主管機關後，作者得知：

• 全美約有 4,000 家 S&L 與 14,000 家銀行，加上數千家分行
• 銀行與 S&L 最大差別：銀行可以對秘魯、墨西哥這類遙遠國家放出爛帳；S&L 則被限制只能在當地放爛帳，特別是空蕩蕩的辦公大樓
• 不過存戶不必擔心，因為：
  • 銀行倒閉有聯邦存款保險公司（FDIC）保護
  • S&L 倒閉有聯邦儲貸保險公司（FSLIC）保護

銀行外觀的變遷史#

• 老銀行：像陵墓。大蕭條時期蓋的，花崗岩外牆、厚重鋼門鋼閘——當資產枯竭、償付能力堪憂時，外觀的厚重給顧客「裡面值得保護」的安心感
• 新銀行與 S&L：常設在臨街店面，容易跟精品店搞混。許多在近年榮景中開設。當民眾對銀行體系信心高昂，銀行就敢蓋得單薄、省下圍牆預算
• 作者在自家社區看到有的 S&L 像花房苗圃，有的像健身俱樂部，還有附噴泉與室內水池

那些室內水池其實被顧客當許願池用，水底躺著一角五角硬幣。「省一便士就是賺一便士」的時代，沒人會在銀行裡丟銅板許願——這是通膨的不幸結果。下班後櫃員大概會撈起來算進銀行利潤。

由此引出書中的「第三條實用秘訣」：

省一便士就是賺一便士——但那又怎樣？（A penny saved is a penny earned, but so what?）

排隊、合併與身分證#

作者觀察到一個現象：

• 利率越高的存款，要排越久的隊才領得到
• 每家分行十個櫃台中總有八個是空的，純粹當門面，給排隊者「假希望」
• 銀行與 S&L 換東家頻繁到名字記不住

根據華盛頓的資料，光最近兩年就發生：

• 670 件銀行併購
• 200 多件 S&L 併購

作者社區裡的例子：First Nationwide 原本叫 Washington Savings，Carteret 併了 Amerifirst，Citicorp Savings 原是 Biscayne Federal，Centrust 之前叫 Dade Savings，Sun Bank 從 Flagship 分割出來，而 Flagship 又是從 United National 分割出來的。

美國人雖搬家頻繁，但平均一個銀行客戶搬家次數，遠少於一家銀行被重組的次數。長期客戶的「忠誠」沒有換來任何優待，反而要不斷向新總裁、新主管、新櫃員自我介紹，一遍又一遍出示駕照證明身分——彷彿是顧客而非銀行剛搬到鎮上。

利率表與贈品大戰#

走進銀行，作者看到牆上的利率表越來越複雜。光是 Chase Federal 就有：

• 1 年、2 年、3 年、4 年、5 年的定存單（CD）
• 階梯利率活儲（tiered rate passbook）、階梯利率貨幣市場帳戶
• 階梯利率支票帳戶、銀色 VISA 卡

年輕櫃員 Linden Barrett 告訴作者：Chase 不再送烤麵包機，「我們乾脆送現金」——

• 每存 1 萬美元的 1 年 CD，送 20 美元現金
• 每存 1 萬美元的 2 年 CD，送 40 美元
• 但 5 年 CD 反而沒有獎金，奇也怪哉

其他競爭機構提供的選項令人眼花撩亂：

• 含支票的儲蓄帳戶 / 含儲蓄的支票帳戶
• 浮動利率與利率上限（capped）
• 最低餘額 vs 無最低餘額；有手續費 vs 無手續費；自動轉帳
• 浮動利率 CD、固定利率 CD，到期日各異

當作者向某銀行主管透露他對股市有興趣，主管立刻說「我們也很樂意當你的券商，佣金比 Merrill Lynch 低」。後來作者才知道 Merrill Lynch 不甘示弱，也很樂意當他的銀行。

兩家銀行的對比#

Sun Bank（前身 Flagship、再前身 United National）：

• 大廳有霓虹燈閃爍：「24 小時 money card 持卡人請領取免費贈品」
• 經理 Jane Gautier 看起來「至少有投票年齡」（前面看到的辦事員「連買啤酒都會被拒絕」）
• 她直接告訴作者：沒烤麵包機、沒現金、沒任何贈品。建議作者「到別處去比較划算」
• 作者感嘆：「被拒絕貸款已經夠難過，被勸退開戶簡直是侮辱。」

Centrust Savings：

• 年輕主管 Julio（領帶與襯衫條紋花色不協調）熱情推銷
• 推薦「Head Start 兩年半儲蓄方案」：前 3 個月 10%，之後 6.34%，平均殖利率 7.20%、年化殖利率 7.52%
• 他解釋了三次「平均殖利率」與「年殖利率」的差別，作者還是聽不懂

作者懷疑：銀行知道大家被複利殖利率搞糊塗，這份糊塗讓他們能隨意付出他們想付的利率。但要證明這點，得先搞懂這些殖利率——所以追究下去也是徒勞。

「儲蓄機構」其實是「負債機構」#

當作者問 Julio 能不能「把存進去的錢借出來」，Julio 眼睛立刻發亮：

• 「當然可以，最高 90%」
• 可以結構為「只付利息」的貸款，到期日精準對齊 CD 期滿日
• 還有 Equity Credit Line：無手續費、無交割成本、48 小時核准，可進一步以房屋淨值借更多
• 利率可選固定或浮動

在所有銀行與 S&L 中，作者感受到他們對「增加客戶負債」的熱情，遠勝於鼓勵儲蓄——文宣與電視廣告也都偏重前者。其實這些「儲蓄機構」（thrift institutions）若改稱「負債機構」（debt institutions）會更貼切：今日美國公共儲蓄處於現代史最低點，公共借貸卻趨近無限。

最終決定#

最後，作者選擇把 16,500 美元留在既有的 Centrust 支票/儲蓄帳戶裡：

• 餘額超過最低門檻時可享浮動利率
• 沒有提前提領罰金

存錢的部分搞定後，他開始考慮下一步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