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主題:以理性與選擇建立的和諧#

我們的挑戰不是接受由基因指令或社會規則所提供的目的之統一,而是建立奠基於理性與選擇的和諧。

海德格、沙特、梅洛龐蒂等哲學家認識到現代人的這項任務,稱之為「計畫(project)」——他們用這個詞指稱那些為個體生命賦予形狀與意義的目標導向行動。心理學家則使用「自主奮鬥」或「人生主題(life theme)」等詞。

不論用哪個詞,這些概念都指認出一組與某個終極目標相連的目標,而這個終極目標為一個人所做的任何事賦予重要性。

人生主題如同一場規定了「必須遵循哪些規則與行動才能經驗心流」的遊戲,指認出什麼會使存在變得令人享受。

有了人生主題,發生的每一件事都會有意義——未必是正面的意義,但總是意義。

  • 若一個人把全部能量彎折向「三十歲前賺到一百萬美元」,那麼發生的任何事都是朝向或遠離那個目標的一步。清楚的回饋會讓她持續投入自己的行動。即使她賠光所有的錢,她的思想與行動仍被一個共同的目的所繫,並會被經驗為值得的。
  • 同樣地,一個決定「找出癌症療法」是自己最想達成之事的人,通常會知道自己是否更接近目標——不論哪種情況,該做什麼都是清楚的,而她所做的任何事都會說得通。

兩類人生主題,各有弱點#

存在主義哲學家區分本真的非本真的計畫:

類型內涵動機來源
本真的計畫被發現的人生主題一個人認清選擇是自由的,並基於對自身經驗的理性評估做出個人決定;他從個人經驗與對選擇的覺察中,為自己的行動寫下劇本內在動機——為其自身價值而選擇
非本真的計畫被接受的人生主題一個人選擇某事,是因為她覺得那是「應該做的」、是「別人都在做的」,因而彷彿別無選擇;她只是接下一個由他人在很久以前寫好的、既定的角色外部力量

是什麼選擇並不重要,只要它是這個人真誠感受與相信之物的表達。

被接受的主題:艾希曼#

納粹艾希曼(Adolf Eichmann)冷靜地把數萬人送進毒氣室,對他而言官僚體系的規則是神聖的

他很可能在調度繁複的火車班表時經驗到心流——確保稀缺的車廂在需要之處可用、確保屍體以最低成本被運送。

**他似乎從未質疑自己被要求做的事是對是錯。只要他服從命令,他的意識就處於和諧之中。**對他而言,生命的意義就是成為一個強大而有組織之機構的一部分;其他什麼都不重要。

但當肆無忌憚而瘋狂的人奪取了社會的控制權,他這種人生主題的脆弱就顯露出來了:這樣一位正直的公民變成罪行的幫兇,卻不必改變自己的目標,甚至沒有意識到自身行動的不人道。

被發現的主題:脆弱的另一種理由#

某些最強大的人生主題奠基於古老的人類目標,但由個體重新發現、自由選擇。

**麥爾坎·X(Malcolm X)**早年遵循著貧民區年輕男子的行為劇本,打架與販毒;在獄中,他透過閱讀與反思,發現了另一套達成尊嚴與自尊的目標。

本質上,他發明了一個全新的身分——儘管那是由更早期人類成就的碎片所構成的。

他不再繼續玩混混與皮條客的遊戲,而是創造了一個更複雜的目的,能幫助許多其他邊緣人(不論黑人或白人)安排自己的生命。

延伸案例:E.、Gottfried 與腳踏車

E. 的故事:作者研究中一位受訪者,本世紀初出生於貧窮的移民家庭。

  • 他的父母只會幾個英文字,勉強能讀寫;他們對紐約狂亂的生活步調感到怯懦,卻崇拜並仰慕美國與代表它的權威。
  • 七歲時,父母花掉相當一筆積蓄,買了一輛腳踏車當作他的生日禮物。
  • 幾天後,他在鄰里騎車時被一輛無視停車標誌的汽車撞上:E. 受了重傷,腳踏車全毀。
  • 車主是一位富有的醫師。他載 E. 去醫院,請他別通報事故,但承諾支付一切費用並買一輛新腳踏車給他。E. 與父母被說服了,同意了這筆交易。
  • 不幸的是,那位醫師再也沒有出現。E. 的父親必須借錢支付昂貴的醫院帳單;腳踏車也從未被替換。

這件事本可成為永遠留下傷疤的創傷,把 E. 變成一個從此不擇手段只顧自身利益的犬儒。

事故後多年,E. 與父母對陌生人的意圖感到苦澀、猜疑而困惑;E. 的父親覺得自己是個失敗者,開始酗酒、變得陰鬱而退縮。看起來貧窮與無助正在產生它們預期中的效果。

但轉折出現了:十四、五歲時,E. 在學校必須讀《美國憲法》與《權利法案》。他把那些文件中的原則與自身經驗連結起來。

他逐漸確信:自己家庭的貧窮與疏離不是他們的錯,而是「不知道自己的權利、不知道遊戲規則、在有權力者之中沒有有效代表」的結果。

  • 他決定成為律師——不只為了改善自己的生活,也為了確保自己曾遭受的不義,不會如此輕易地再度發生在與他處境相同的人身上。
  • 一旦為自己設下這個目標,他的決心從未動搖:他進了法學院、為一位著名大法官擔任助理、自己也成為法官,並在職涯的頂點於內閣中服務多年,協助總統發展更強的民權政策與扶助弱勢的立法。

直到生命終結,**他的思想、行動與感受都被他青少年時期所選定的主題所統一。**他直到最後所做的一切,都是一場宏大遊戲的一部分,由他同意遵守的目標與規則所維繫。他感到自己的生命有意義,並享受迎接一路而來的挑戰。

Gottfried 的故事:芝加哥大學團隊訪談的另一位男士。

  • 童年時他與母親非常親近,那些早年的記憶陽光而溫暖。
  • 但在他滿十歲之前,母親罹患癌症,在極大的痛苦中過世。
  • 這個小男孩本可自憐而變得憂鬱,或以強硬的犬儒主義作為防禦。

隨著時間,他取得醫學學位,成為研究型的腫瘤學家;而他工作的成果,已成為那套終將使人類擺脫此一禍害之知識模式的一部分。 >

如何鍛造出「被發現的人生主題」#

E. 的例子說明了幾項共同特徵。

一、詮釋比創傷本身更重要#

首先,這個主題在許多情況下是對早年所受重大個人傷害的回應——成為孤兒、被遺棄,或遭受不義。

但要緊的不是創傷本身;外部事件從不決定主題會是什麼。要緊的是一個人加諸於苦難之上的「詮釋」。

若一位父親是暴力的酒鬼,他的孩子有好幾種解釋「哪裡出了問題」的選項:

  • 父親是個該死的混蛋。
  • 他是個男人,而所有男人都軟弱而暴力。
  • 貧窮是父親困境的成因,而避開他命運的唯一方式就是變得富有。
  • 他的行為有很大一部分源於無助與缺乏教育。

二、把苦難詮釋為可能的挑戰#

那麼,什麼樣的苦難解釋才導向具負熵性的人生主題?

若一個被暴力父親虐待的孩子斷定問題內在於人性、所有男人都軟弱而暴力,那他或她就沒什麼能做的了——一個孩子怎麼可能改變人性?

E. 把自己的問題表述為「被剝奪公民權之少數族群的無助」、而非「父親的過錯」,因而得以發展出適當的技能(法律訓練)去面對他所看見的、自身生活問題根源處的挑戰。

三、把挑戰一般化到他人身上#

最後,一個複雜的、負熵性的人生主題,很少只被表述為對「純屬個人之問題」的回應。相反地,挑戰被一般化到其他人、或整體人類身上。

  • 在 E. 的案例中,他把「無助」的問題不只歸給自己或自己的家庭,而是歸給所有與其父母處境相同的貧窮移民。
  • 因此他為自己的問題所找到的任何解法,不只造福自己,也造福其他許多人。

為什麼有些人做得到#

自佛洛伊德以來,心理學家一直有興趣解釋童年早期創傷如何導向成人的精神失能——這條因果線相當容易理解。

更難解釋、也更有趣的是相反的結果:苦難給了一個人成為偉大藝術家、睿智政治家或科學家的誘因。

  • 若人假定外部事件必然決定精神的結果,那麼把「對苦難的神經質回應」視為正常、把「建設性的回應」視為「防禦」或「昇華」,就說得通。
  • 但若人假定人們在「如何回應外部事件、賦予苦難什麼意義」上擁有選擇,那麼就能把建設性的回應詮釋為正常,而把神經質的回應詮釋為「未能起而應戰」、是心流能力的崩解。
延伸案例:葛蘭西與其他人

是什麼讓某些人能發展出連貫的目的,而另一些人在空洞或無意義的人生中掙扎?當然沒有簡單的答案——一個人是否會在經驗表面的混沌中發現和諧的主題,受到內外許多因素的影響。

若生來畸形、貧窮而受壓迫,要懷疑生命說不通就容易些。但即使在這裡,情況也並非無可避免。

葛蘭西(Antonio Gramsci),人道社會主義的哲學家、對近代歐洲思想留下深刻印記的人,出生在一間悲慘的農舍裡,是個駝子。

  • 成長過程中,他的父親被關押多年(後來證明是冤獄),家人日日勉強求生。
  • 安東尼奧小時候體弱多病到——據說有好些年,他的母親每晚為他穿上最好的衣服,把他放進棺材裡睡覺,預期他到早晨就會死去。

整體而言,這不是個很有希望的起點。然而儘管有這些以及許多其他障礙,葛蘭西掙扎著存活下來,甚至成功讓自己受了教育。

而在取得教師這份溫和的保障之後,他並未就此停下——因為他已決定,自己真正想從人生中得到的,是對抗那些摧毀了母親健康、毀掉了父親尊嚴的社會條件。

他最終成為大學教授、國會議員,以及最無畏的反法西斯領袖之一。

直到最後、在他終於死於墨索里尼的一座監獄之前,他仍在寫著優美的文章,描述若我們停止恐懼與貪婪,這個世界可以有多美好。

其他例子:這類人格的例子如此之多,人當然不能假定「童年的外部失序」與「日後內在意義的缺乏」之間有直接的因果關係:

  • **愛迪生(Thomas Edison)**童年體弱、貧窮,並被老師認為智能遲緩。
  • **愛蓮娜·羅斯福(Eleanor Roosevelt)**是個孤獨、神經質的年輕女孩。
  • **愛因斯坦(Albert Einstein)**早年充滿焦慮與失望。

——然而他們最終都為自己發明了強大而有用的人生。

唯一共通的策略:向過去借秩序#

若這些人與其他成功地把意義建進自身經驗的人共享著某種策略,那麼它簡單明顯到幾乎令人尷尬。

這個策略在於,從前幾代人所達成的秩序中,萃取出有助於避免自身心智失序的模式。

文化中積累了大量的知識——即秩序良好的資訊——隨時可供此用:

然而如此多的人無視它們,指望靠自己的手段在生命中創造意義。

這麼做就像要在每一代從零開始建造物質文化。

**沒有一個神智清醒的人會想重新發明輪子、火、電力,以及我們如今視為人類環境理所當然一部分的百萬種器物與歷程。**我們是透過從老師、從書本、從模範那裡接收有序的資訊來學會製造這些東西,好從過去的知識中獲益,並最終超越它。

拋棄祖先所積累的、關於如何生活的艱難換得的資訊,或指望完全靠自己發現一套可行的目標,是被誤導的傲慢——其成功機率,大約等同於在沒有物理學工具與知識的情況下試圖造出一台電子顯微鏡。

從故事開始#

當由一位所信賴的、慈愛的大人講述時,童話、聖經故事、英雄的歷史事蹟與動人的家族事件,往往是一個人從過去的經驗中所拾得的、關於「有意義之秩序」的最初暗示。

相對地,作者的研究發現:那些從不聚焦於任何目標、或不加質疑地從周遭社會接受一個目標的人,往往不記得父母曾在自己童年時讀書或說故事給他們聽。

週六早晨那些毫無重點、只求聳動的兒童電視節目,不太可能達成同樣的目的。

什麼時候開始都不晚#

不論一個人的背景如何,日後仍有許多從過去汲取意義的機會。

多數發現了複雜人生主題的人,要麼記得某位自己極為欽佩、並成為模範的年長者或歷史人物,要麼記得曾讀過一本為自己揭示了新行動可能性的書。

延伸案例:一本書改變的人生
  • 一位如今著名、以正直廣受敬重的社會科學家講述:十幾歲時他讀了《雙城記》,被狄更斯所描述的社會與政治混沌深深震撼——那呼應了他父母在一戰後歐洲所經歷的動盪——於是他當場決定,要用一生去理解為什麼人們讓彼此的生活如此悲慘。
  • 另一位在嚴苛孤兒院中長大的男孩,偶然讀到一則霍瑞修·愛爾傑(Horatio Alger)的故事——其中一位同樣貧窮孤獨的青年,憑著努力工作與好運闖出人生——他心想:「他做得到,為什麼我不行?」如今這個人是位退休銀行家,以其慈善事業而聞名。
  • 另有些人記得自己被《柏拉圖對話錄》的理性秩序、或被一則科幻故事中角色的勇敢行為所永遠改變。

許多面對存在之隨機性的人,都從「先前也有人面對過類似問題、並且能夠勝出」這份認識中汲取了希望。

而這還只是文學——那麼音樂、藝術、哲學與宗教呢? >

但丁與中年危機#

作者偶爾為企業主管開設一個關於「如何處理中年危機」的研討班。

這些成功的主管許多人已升到自己在組織中大概能到的最高處,且家庭與私人生活往往一團亂,因此樂於有機會花點時間思考自己接下來想做什麼。

多年來,作者依賴發展心理學中最好的理論與研究成果進行講授與討論。他對這些研討班的成效還算滿意,參與者通常也覺得學到了有用的東西。但作者從未真正滿意於這些材料是否夠說得通。

最後他想到試點不尋常的東西:以快速回顧但丁(Dante Alighieri)的《神曲》來開場——畢竟這部六百多年前寫下的作品,是他所知最早的、關於中年危機及其解決的描述

在我們人生旅程的中途,我發現自己身處一座幽暗的森林,因為正確的道路我已完全迷失。

但丁遭遇的三頭野獸#

在幽暗的森林中遊蕩時,但丁意識到有三頭凶猛的野獸正跟蹤著他,垂涎地舔著嘴:獅子、山貓與母狼——它們(在其他意涵之外)代表野心、慾望與貪婪

對 1988 年一本暢銷書的當代主角——湯姆·沃爾夫(Tom Wolfe)《虛榮的篝火》中那位中年紐約債券交易員——而言,但丁的宿敵原來就是對權力、性與金錢的渴望。

  • 為了不被牠們毀滅,但丁試圖爬上一座山丘逃走。但野獸不斷逼近,絕望中但丁呼求神助。
  • 他的禱告以一個顯現作為回應:那是**維吉爾(Virgil)**的幽靈——一位在但丁出生前一千多年就已死去的詩人,但丁極為欽佩其睿智莊嚴的詩句,把他當作自己的導師。
  • 維吉爾試圖讓但丁安心:好消息是,有一條路可以走出幽暗森林;壞消息是,那條路要穿過地獄。

於是兩人緩緩穿行地獄,一路目睹那些從未選擇過任何目標之人的苦難,以及那些以「增加熵」為人生目的之人(所謂的「罪人」)更為悲慘的命運。

結果出乎意料#

作者原本相當擔心這些疲於奔命的企業主管會如何看待這則數百年前的寓言——他擔心他們會認為那是浪費自己寶貴的時間。

**他其實不必擔心。**在談過《神曲》之後所展開的討論,是關於中年陷阱、以及往後歲月可以如何豐富的選項的討論中,最開放、最嚴肅的一次。

事後有幾位參與者私下告訴作者:以但丁開場是個絕妙的主意。他的故事把議題聚焦得如此清楚,使得之後的思考與談論都容易得多。

但丁的第二重意義:被發現的信仰#

但丁在另一個理由上也是重要的模範。儘管他的詩由一套深刻的宗教倫理所貫穿,任何讀它的人都非常清楚:但丁的基督教不是「被接受的」信仰,而是「被發現的」信仰。

  • 換言之,他所創造的宗教人生主題,是由基督教最好的洞見,結合了滲入歐洲的希臘哲學與伊斯蘭智慧中最好的部分所構成。
  • 與此同時,他的《地獄篇》密密麻麻住滿了受著永恆詛咒的教宗、樞機主教與教士;連他的第一位嚮導維吉爾都不是基督教聖人,而是一位異教詩人。

因此,要從一個信念體系中萃取意義,人必須先把其中所含的資訊與自身具體的經驗相比對,保留說得通的部分,然後拒斥其餘。

傳統信仰的處境#

如今我們偶爾仍會遇見一些人,其生命顯露出一種奠基於過去偉大宗教之靈性洞見的內在秩序。

儘管我們每天讀到股市的無道德、國防承包商的貪腐、政治人物的無原則,相反的例子確實存在:也有成功的商人把部分空閒時間花在醫院陪伴臨終病人,**因為他們相信向受苦的人伸出手,是有意義人生的必要部分。**而許多人持續從禱告中汲取力量與安詳——對他們而言,一套具個人意義的信念系統提供了強烈心流經驗的目標與規則。

  • 許多人無法把舊教義中的真理,從時間所添加的扭曲與退化中分離出來;而既然無法接受謬誤,他們就連真理也一併拒斥。
  • 另一些人則對某種秩序絕望到緊抓著任何手邊的信念不放——連疣帶瘡地全盤接受——於是成為基本教義派的基督徒、穆斯林,或共產主義者。

一種新的信仰?#

有沒有可能出現一套新的目標與手段的系統,來幫助賦予我們下個世紀孩子的生命以意義?

有人確信恢復昔日榮光的基督教會回應這個需求;有人仍相信共產主義會解決人類經驗中的混沌問題、其秩序將傳遍世界。

它必須是一套能把我們的精神能量調度向有意義目標的信念系統——一套為「能提供心流的生活方式」提供規則的系統。

它大概必須奠基於科學#

很難想像這樣一套信念系統不會至少在某種程度上奠基於科學對人類與宇宙所揭示的事物。沒有這樣的基礎,我們的意識將持續分裂於信仰與知識之間。

在那些旨在描述與控制現實孤立面向的各種專門學門之外,它必須發展出一套對「一切已知之事」的整合性詮釋,並把它與人類及其命運相關聯。

演化作為框架#

達成這件事的一種方式是透過演化這個概念。

一切對我們最要緊的問題——我們從何而來?我們往何處去?什麼力量形塑我們的生命?何謂善惡?我們與彼此、與宇宙其餘部分有何關係?我們行動的後果是什麼?——都能依我們現今對演化的認識、乃至更依我們未來將對它有的認識,被系統性地討論。

對這個構想明顯的批評是:科學一般、演化科學尤其,處理的是「是什麼」,而非「應該是什麼」;而信仰與信念則不受現實性所限,它們處理的是什麼是對的、什麼是可欲的。

當我們更好地理解「我們為何是我們所是的樣子」、當我們更充分地體會到本能驅力、社會控制、文化表現——所有那些促成意識形成的元素——的起源時,要把我們的能量導向它們應該去的地方,就會變得更容易。

全書的終點:與宇宙之流合一#

演化的視角也指出了一個值得我們投注能量的目標。

在地球數十億年的活動中,越來越複雜的生命形式相繼登場,最終匯集為人類神經系統的繁複;而大腦皮質又演化出意識——如今它像大氣層一樣徹底地包覆著地球。

「複雜化」這個現實既是「是」也是「應該」:它已經發生了——在支配地球的條件下,它注定會發生——但除非我們願意讓它繼續下去,它可能不會繼續。

演化的未來如今在我們手中。

我們已擅長「分化」#

在過去數千年——在演化時間中不過一瞬——人類在意識的分化上取得了難以置信的進展:

  • 我們發展出「人類與其他生命形式相分離」的認識。
  • 我們構想出「個別的人彼此分離」。
  • 我們發明了抽象與分析——把對象與歷程的各個維度彼此分離的能力,例如把落體的速度與其重量、質量分開。

但複雜度還包括「整合」#

接下來數十年與數個世紀的任務,是實現心智這個尚未充分發展的成分:

正如我們已學會把自己與彼此、與環境分開,我們現在需要學會如何在不失去自己艱難贏得之個體性的前提下,重新與周遭的其他實體結合。

認清人類意志的限度、接受在宇宙中扮演合作而非統治的角色,我們應當感到那份「流亡者終於返鄉」的解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