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導本章的四個小提問#
- 我們現在如何定義成果?
- 我們成功嗎?
- 我們應該如何定義成果?
- 我們必須強化什麼、放棄什麼?
成果永遠在組織之外#
社會部門組織的成果,永遠是在組織之外被衡量的——它衡量於改變的生命與改變的處境之中:
- 人們的行為
- 他們的境遇
- 他們的健康
- 他們的希望
- 最重要的——他們的能力與容量(competence and capacity)
要推進使命,每個非營利組織都必須決定什麼該被評估與評斷,然後集中資源以追求成果。
兼顧「短期成就」與「長期改變」#
杜拉克分享一個由心理治療師夫妻共同創立、共同管理的小型心理健康中心案例。
- 他們稱之為「治癒社群」(healing community)
- 在十五年期間,他們達成了多數人認為不可能的成果
- 主要顧客是思覺失調症患者,多半是經歷一次又一次治療失敗、處境近乎絕望的人
中心的核心信念是:「有一個地方可以求助。」其衡量方式有層次:
- 首要指標:主要顧客與其家人是否願意「再嘗試一次」?
- 過程指標:
- 參與者是否規律出席團體療程、完整參與日常活動?
- 精神科住院的次數與時間長度是否下降?
- 患者是否能用「我發作了一次」這樣的語言來談自己的疾病,而非說「衣櫥裡有惡魔」?這表現出他們對疾病有了新的理解
- 隨著進步,患者是否能為自己的下一步設定務實的目標?
中心的使命是讓重度且持續性的精神疾病患者康復。經過兩年以上的密集治療,許多人已能夠在社會中正常運作——他們不再是「無法治癒」。其中:
- 有些人能回到家庭生活
- 有些人能維持穩定工作
- 少數人完成了研究所學業
對這個治癒社群而言,「成員是否真的康復」、「主要顧客的生命是否在這個根本層次上被改變」——就是組織唯一的損益底線。
為何成果定義是「新紀律」#
在企業中,「利潤」是否是合適的衡量標尺仍可辯論,但沒有利潤,企業長期就無法存活。
在社會部門中,並沒有這樣放諸四海皆準的成功標準。每個組織必須自己:
- 辨識顧客
- 學會他們重視什麼
- 發展有意義的衡量方法
- 誠實地評斷:生命是否真的有改變?
這對許多非營利組織而言是一門新紀律,但這門紀律是可以學會的。
質性與量化兩種衡量#
進展與成就可以用兩種方式評估:
- 質性衡量(qualitative measures)
- 量化衡量(quantitative measures)
這兩種衡量彼此交織、互相照亮,缺一不可——它們共同照亮「生命如何被改變、改變了多少」。
質性衡量:捕捉深度與廣度#
質性衡量處理的是改變在特定脈絡中的深度與廣度:
- 從具體的觀察開始
- 逐步累積出模式
- 訴說一個細緻、個別化的故事
- 提供有效、「豐厚」的資料(rich data)
範例:
- 某大型博物館的教育主任曾被一位男士特地找上門,想告訴她:博物館如何在他青少年時期打開了他對人生的新可能,字面意義上拯救了他的生命。她以這個成果支持自己對「問題青少年新計畫」的構想。
- 一個成功研究機構的人們,無法事先量化自己研究的價值,但他們可以每三年坐下來問:「我們達成了什麼真正改變了生命的事?我們現在該聚焦在哪裡,才能換來明日的成果?」
- 質性成果可能落在無形的領域,例如為一位對抗癌症的患者注入希望
質性資料雖然較主觀、不容易掌握,但它和量化資料一樣真實、一樣重要,並且能夠以同樣有系統的方式蒐集。
量化衡量:客觀的硬資料#
量化衡量使用明確的標準:
- 從類別與預期值開始
- 訴說一個客觀的故事
- 提供有效的「硬資料」(hard data)
範例:
- 弱勢青少年接受密集藝術教育後,整體學業表現是否提升
- 接受職訓後完成課程並找到能養家薪資工作的福利受領者比例是否上升
- 醫療專業人員是否根據新研究改變實務
- 吸菸的青少年人數是上升或下降
- 提供 24 小時危機照護後,兒童虐待事件是否減少
量化衡量對下列事項至關重要:
- 評估資源是否正確聚焦於成果
- 評估進展是否真的發生
- 評估生命與社區是否真的變好
評估:什麼該強化,什麼該放棄#
對非營利領導者最重要的問題之一:我們所產出的成果,是否傑出到足以正當化我們把資源持續投入這個領域?
杜拉克強調兩條紅線:
- 單憑「需求存在」並不能正當化繼續做下去
- 單憑「傳統」也不行
組織必須在三件事之間做匹配:
- 使命
- 聚焦的領域
- 實際成果
杜拉克借用《新約聖經》中的「才幹的比喻」(the parable of the talents)說明:你的工作是把資源投入回報倍增、能成功的地方。
放棄為什麼這麼難#
放棄任何事,總是會遭到強烈抗拒。組織裡的人會緊抓那些過時的事物:
- 那些「本應該成功卻沒有成功」的事
- 那些「曾經有效但如今不再有效」的事
- 杜拉克在 1964 年《管理實務》(Managing for Results)中所稱的「對管理自我的投資」(investments in managerial ego)
放棄必須首先發生。在這件事完成之前,幾乎其他事情都做不了。關於「該放棄什麼」的劇烈、情緒化辯論會把整個組織困住。
放棄很難,但只難一段相當短的時期。一旦死者下葬,重生就能開始——六個月後,每個人都會回頭納悶:「我們當初為什麼拖那麼久?」
領導者必須課責#
有時候我們必須面對:整個組織並沒有在運作——成果到處都很弱、改善前景渺茫。這時可能就到了該合併或結束、把精力轉到別處的時刻。
而在某些績效領域,是該強化還是放棄並不明顯,這時就需要有系統的分析作為計畫的一部分。
在自我評估流程的這個階段,你要決定:
- 組織的成果應該是什麼?
- 未來成功的焦點要放在哪裡?
使命定義了你的責任範圍。 領導者必須課責於:
- 決定什麼必須被評估與評斷
- 保護組織不浪費資源
- 確保有意義的成果
茱蒂絲.羅丁:把成果嵌入計畫#
從「談需求」到「談成果」#
茱蒂絲.羅丁(Judith Rodin)回應這個問題時,回顧了一段歷史:
杜拉克近十五年前寫道,他與非營利組織共事半個世紀以來,最令人興奮的發展,是這些組織開始談「成果」而非「需求」。
這是極為重要的進展,而杜拉克——一如他低調的風格——少談自己在推動這項變化中所扮演的角色。
杜拉克問的子問題#
杜拉克對「我們的成果是什麼?」這一題的鋪陳,清楚而有力地拉出了非營利部門評估成效時最重要的子問題:
- 我們成功的前提是什麼?
- 我們的合作夥伴與受益人如何體驗我們的工作?
- 我們的質性目標與量化目標是什麼?
- 我們如何定義成果?
- 我們是否有承認失敗的勇氣,並讓他人從我們的錯誤中學習?
把問題往前推:成果與計畫的關係#
羅丁認為,杜拉克的洞見如今已被廣泛理解,因此他若仍在世,會希望我們再往前推一步。
當代關於「評估」的討論,已經不再是:
- 評估是否值得做(一定值得)
- 量化衡量是否就夠了(顯然不夠)
- 是否該承認失敗(必須承認,否認失敗、不分享教訓只會讓失敗加倍)
她提出一個**「Question 4A」**:
我們如何運用我們的成果,回過頭去影響杜拉克的問題五——「我們的計畫是什麼?」
計畫不能是線性的,必須是迭代的#
《五個最重要的問題》隱含一個假設:計畫是固定的、成果由計畫流出。但非營利組織的工作比較像迭代而不是線性。
她對「合格計畫」的標準是:
- 計畫不只要推進使命,也要產出可衡量的成果
- 唯有如此,我們才能知道計畫是否成功
- 一份計畫若沒有可衡量的產出,並且事先就內建可基於成果做出航向修正的機制,就不能算是完整、不能算是令人滿意的計畫
- 這項工作不像臨床試驗或隨機對照實驗——後者必須等到結束才解開盲碼。我們的目標是創造真實的影響,因此衡量成果是用來學習、用來自我修正的工具,目的是達成預先設定的成果。
在兩個漩渦之間航行#
她借用希臘神話「斯庫拉與卡律布狄斯」(Scylla and Charybdis)的比喻,提醒非營利組織規劃必須避開兩個極端:
- 第一個漩渦(Scylla):計畫設計時必須確保成果可被衡量——若必要,甚至應該改變要採取的具體介入選擇,避開那些「定義出的影響太模糊、無法衡量、超出我們能力範圍」的工作。
- 第二個漩渦(Charybdis):避免只挑容易被量化的工作——選擇能產出「產出(outputs)」、卻無法改變最重要「結果(outcomes)」的任務。
這就讓組織的航行既是科學,也是藝術——是一種需要平衡的判斷。
結論:被記得的,是改變生命的能力#
杜拉克在原文用粗體強調過一句話:「成果是我們存活的關鍵。」(results are the key to our survival)
若成果是目標,它就也必須是測驗(test)。
非營利組織留下來的,不是我們有多努力、有多聰明、有多在乎——
- 努力工作不可或缺,但只是基本配備
- 聰明在這個部門和其他部門一樣被珍視
- 在乎是把最好的人吸引進這個領域的原因
但最終被記得的,是我們改善了多少生命。
這正是杜拉克所問——「我們的成果是什麼?」——這個問題在今日依然鏗鏘有力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