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導本章的四個小提問#
在思考「我們的使命是什麼?」這個根本問題時,本章會反覆回到下列四個提問:
- 目前的使命是什麼?
- 我們面對的挑戰是什麼?
- 我們擁有的機會是什麼?
- 使命是否需要重新檢視?
使命就是組織存在的理由#
每一個社會部門機構之所以存在,都是為了在個人與社會的生命中做出獨特的差別。創造這份差別,就是使命(mission)——也就是組織的目的(purpose)與存在的根本理由(reason for being)。
美國境內超過一百萬個非營利組織,使命可能各不相同,但**「改變生命」永遠是起點,也是終點**。
使命不能是冷冰冰的條文:
- 它必須具有深刻的意義
- 它必須是你打從心底相信的事
- 它必須是你知道是對的事
領導者最根本的責任之一,就是確保每一個人都認識使命、理解使命、活出使命。
案例:醫院急診室的真正使命#
杜拉克分享了多年前協助一家大型醫院重新思考急診室使命的故事。如同多數醫院管理者一樣,他們起初的回答是:
我們的使命是「健康照護」(health care)。
但這是錯的定義。醫院照顧的並不是「健康」,醫院照顧的是「疾病」。
經過長時間討論,他們才提出一個極為簡單、簡單到所有人都覺得「太顯而易見」的使命陳述:
急診室的存在,是為了安撫受苦的人(give assurance to the afflicted)。
要把這個使命做好,就必須了解現場真正發生什麼事。出乎醫師與護理師意料的是,社區裡好的急診室,有八成的功能是告訴病人「沒什麼大事,睡一覺就好」:
- 「你只是受到驚嚇而已」
- 「寶寶只是感冒」
- 「即使他在抽搐,也沒有什麼嚴重問題」
這份使命落實到行動,就轉化為一條具體的標準:任何來到急診室的人,必須在不到一分鐘內由合格人員看到。原因很簡單——只有「立刻被看見」,人才會真正感到安心。
使命應該寫在 T 恤上#
有效的使命陳述(mission statement)必須簡短、聚焦、銳利——它應該短到能寫在一件 T 恤上。
使命要回答的是「我們為什麼這樣做」,而不是「我們用什麼方法做」。它應該:
- 寬廣,甚至帶點永恆感
- 同時指引組織現在與未來該做對的事
- 讓組織裡的每個人都能說:「我所做的事正在貢獻於這個目標。」
- 清晰、激勵人心
- 讓每位董事、志工、員工都能說:「對,這是我希望未來被人記得的事。」
機會、能力、承諾的精準匹配#
要建立一份有效的使命,必須在三件事之間做出精準匹配(exacting match):
- 機會(opportunities)
- 能力(competence)
- 承諾(commitment)
每一份好的使命陳述都同時反映這三者。
必須先看外部環境#
組織必須先觀察外部環境,再回頭部署資源。如果反過來——從內部出發、再去找地方擺放資源——組織只會自我消耗,並且把焦點停留在昨天。
- 人口結構會變(demographics change)
- 需求會變(needs change)
- 領導者必須去尋找已經發生的事實(accomplished facts)——這些既定事實本身會帶出組織的挑戰與機會
領導者沒有選擇——必須預測未來、嘗試形塑未來。隨潮水上升的人,也會隨潮水沉沒。沒有人能把這件事做得完美,但即使沒有「神諭」相助,你仍然必須評估自己的機會在哪裡。
評估機會時要看的面向#
- 技術現況(state of the art)
- 變動中的條件
- 競爭情勢
- 資金環境
- 尚未被填補的缺口
醫院不會去賣鞋、也不會大規模辦教育——醫院要照顧的是病人。但具體的目標可以調整:今天是首要重點的事,明天可能變成次要、甚至完全無關。在資源有限的前提下(不只是人和錢,也包含「能力」),必須問自己:
- 我能在哪裡深入耕耘、創造差別?
- 我能在哪裡建立新的績效標準?
- 什麼真正點燃我的承諾?
做有原則的決策#
永遠不要為了拿到錢而讓使命退讓。如果某個機會威脅到組織的整體性(integrity),你必須說「不」。否則,你就是在出賣靈魂。
杜拉克分享一則博物館案例:一家博物館被提議捐贈一批重要的藝術作品,但附帶了任何稍有自尊的博物館都不可能接受的條件。
- 部分董事說:「先把錢拿了,條件之後再改。」
- 其他董事回應:「不行,這違反良知!」
最終,董事會選擇為了堅守基本原則而放棄那批雕塑,因為核心價值必須優先。
持續地把這件事想透#
把「我們的使命是什麼?」這個核心問題全程擺在自我評估流程的最前面。逐步地,你會分析挑戰與機會、辨識顧客、了解他們重視什麼、定義你的成果。當進入規劃階段時,再把學到的一切帶回來,重新確認或修改使命。
杜拉克引用十七世紀詩人與宗教哲學家約翰.多恩(John Donne)的一段話作為提醒:
永遠不要從「明天」出發去抵達永恆。永恆不是用小步伐就能達成的。
(Never start with tomorrow to reach eternity. Eternity is not being reached by small steps.)
要從長遠起步,再回頭問:「我們今天該做什麼?」
最終的考驗,不是使命陳述寫得多漂亮——最終的考驗是你的實際績效。
吉姆.柯林斯:保留核心,激發進步#
偉大組織共同的張力#
吉姆.柯林斯(Jim Collins)回應這個問題:「我們的使命是什麼?」這麼簡單,卻直指任何偉大機構的根本張力——「持續」與「變革」之間的動態互動(dynamic interplay between continuity and change)。
每一個真正偉大的組織都展現一種特性:
保留核心,激發進步(preserve the core, yet stimulate progress)。
- 一方面,受核心價值與根本目的所引導:核心使命隨時間變化極少,甚至完全不變。
- 另一方面,激發進步:變革、改善、創新、更新。
核心使命固定不變,但營運實務、文化規範、策略、戰術、流程、結構與方法都隨現實變化而持續變動。
變革的偉大悖論#
最能適應世界變動的組織,首先且最重要的,是它們知道什麼不應該改變——它們擁有一個固定的指導原則錨點,正因如此,反而能更輕易地改變其他一切。
它們能分辨:
- 真正神聖與並非神聖的事物
- 永遠不應改變與永遠應該開放討論的事物
- 「我們所代表的」(what we stand for)與「我們做事的方式」(how we do things)
範例:大學、教會、宗教與民族#
- 最好的大學懂得:「自由探究」這項核心理想必須完整保留,但「終身教職」這項營運實務則會經歷必然的變革與修訂。
- 最持久的教會懂得:宗教的核心信念必須固定不變,但敬拜的具體實踐與場域會回應年輕世代的現實而改變。
- 杜拉克所說的「使命」就像一種黏著劑,讓組織在擴張、去中心化、全球化、走向多元時依然凝聚。
- 類比於:讓猶太人即便流散於世界各地、沒有家園,仍因猶太教義而凝聚數千年的力量
- 類比於:美國《獨立宣言》中那些「不證自明」的真理
- 類比於:科學社群跨越國籍共同推進知識的恆久理念
使命指引「不做什麼」#
你的核心使命不僅指引「該做什麼」,同樣重要的是它指引「不該做什麼」。
社會部門的領導者以「為世界做好事」自豪;但要發揮最大效益,反而需要狂熱地聚焦——只在符合使命的前提下做好事。
- 要做最多的好事,必須對偏離使命的壓力說「不」
- 必須有紀律停止做不符合使命的事
範例:法蘭西絲.赫塞蘭與美國女童軍#
法蘭西絲.赫塞蘭(Frances Hesselbein)領導美國女童軍(Girl Scouts of the USA)時,反覆敲擊一條極為簡單的咒語:
我們存在的唯一原因,就是幫助一個女孩達到她最高的潛能(to help a girl reach her highest potential)。
她堅定地把女童軍引導到——也僅引導到——能對成員做出獨特且重大價值貢獻的活動。
當一家慈善機構提議與女童軍合作,想像「一支微笑的女孩大軍挨家挨戶為公益勸募」時,赫塞蘭肯定了對方想做出貢獻的渴望,但禮貌而堅定地拒絕。
「一生一次的機會」(once-in-a-lifetime opportunity)——即使是一生一次的募款機會——只是一項事實,不必然構成行動的理由。如果一個極佳的機會不符合你的使命,答案就必須是:「謝謝,但我們不接受。」
為什麼使命在當代變得更加重要#
世界愈變動、愈動盪,使命的問題就愈關鍵。無論世界如何變化,人們依然有以下根本需求:
- 歸屬於某個能令自己感到驕傲的事物
- 一套引導他們的價值觀、一份賦予生命與工作意義的目的感
- 與他人建立連結,分享共同的信念與抱負
- 一個指引方向的哲學、一座在黑暗動盪時看得見的山頂燈塔
在未來,人們會比以往任何時刻更要求運作自主(operating autonomy)——也就是「自由加上責任」——同時要求自己所屬的組織必須有所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