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那不可愛的

「能去愛一個你恨的人嗎？」#

在一個美好的九月週六，作者蓋瑞・巧門（Gary Chapman）與妻子卡洛琳（Karolyn）漫步於雷諾達花園（Reynolda Gardens）。途中他遇見了安（Ann）——一位兩週前才開始接受婚姻輔導的女士。她神情凝重，低頭沉思。打過招呼後，她毫無鋪陳地問出一個極具份量的問題：

「巧門博士，去愛一個你恨的人，有可能嗎？」

這個問題出於極深的傷痛，值得認真回應。巧門與妻子在回家的路上反覆思索，也回想起自己婚姻早期的光景：

他們也曾對彼此懷有恨意。
彼此譴責的話語帶來傷害，傷害之後是憤怒。
憤怒積壓在心裡，就變成了恨。

是什麼讓他們的婚姻產生轉變？答案是——選擇去愛。他們意識到，若繼續「要求與譴責」的模式，婚姻終將毀滅。經過約一年的學習，他們學會了：

不帶譴責地討論彼此的差異。
不破壞和諧地做決定。
不帶要求地提出建設性的建議。
最終學會說對方的主要愛之語。

他們的「選擇去愛」是在彼此仍有負面感覺的情況下做出的。當他們開始說對方的主要愛之語時，憤怒與恨意便逐漸消退。

安的處境與巧門不同#

巧門夫妻的轉機，在於兩人都願意學習與成長；而安的丈夫不願意。

安曾懇求丈夫一同接受輔導、讀一本書、聽一場婚姻講座，全遭拒絕。
丈夫的態度是：「我沒有任何問題，有問題的是妳。」
經過多年不斷的批評與譴責，安對丈夫的愛已被磨滅。
結婚十年後，她的情感能量耗盡，自尊幾乎被摧毀。

安的婚姻還有希望嗎？她能去愛一個不可愛的丈夫嗎？

愛的最大挑戰#

巧門知道安是一位虔誠的信徒，推測她婚姻存續的唯一盼望或許就在於她的信仰。隔天，他帶著安的處境，讀起路加（Luke）所記載的耶穌生平。在耶穌的一段教導中，他讀到他稱之為「愛的最大挑戰」的話：

耶穌教導人要去愛仇敵、善待恨你的人、祝福咒詛你的人、為惡待你的人禱告；並且，你願意人怎樣待你，你也要怎樣待人。若只愛那些愛你的人，有什麼可稱讚的呢？

這段近兩千年前寫下的話，或許正是安所尋求的方向。但隨之而來的問題是：

一個人真能去愛已成為「仇敵」的配偶嗎？
真能去愛那咒詛你、惡待你、對你表達輕蔑與恨意的人嗎？
即使她做得到，會有回報嗎？她的丈夫會改變、會開始愛她嗎？

耶穌講道中另一句話令巧門震撼——你們要給人，就必有給你們的；你們用什麼量器量給人，也必用什麼量器量給你們。

這讓巧門決定做一個實驗。他的假設是：若安能學會丈夫的主要愛之語，並持續說一段時間，使丈夫被愛的情感需求得到滿足，丈夫最終會有所回應，開始向她表達愛。

兩難的抉擇#

隔週與安會談時，巧門問她是否曾與朋友談過自己的處境。

安說，她最親近的兩位朋友，以及其他一些人，反應都一致：「離開吧。」
他們都說丈夫永遠不會改變，留下只是延長痛苦。
但安做不到，她無法相信離開是正確的事。

巧門點出她內心的撕裂：

「妳被夾在兩者之間：妳的信仰與道德信念告訴妳，離開婚姻是錯的；妳的情感痛苦卻告訴妳，離開是唯一能活下去的路。」

巧門坦言他沒有簡單的答案——無論離開或留下，都可能帶來巨大的痛苦。但在做決定之前，他有一個提議。他緩緩讀出耶穌「愛仇敵」的那段話，然後逐一詢問安：

丈夫是否把妳當作仇敵而非朋友對待？——是。
他是否咒詛過妳？——很多次。
他是否惡待過妳？——經常。
他是否對妳說過他恨妳？——是的。

為期六個月的實驗#

巧門向安解釋「情感的油箱」（emotional tank）的概念：

當油箱空了，如安此刻的狀態，我們對配偶沒有愛的感覺，只有空虛與痛苦。
若雙方能學會說對方的主要愛之語，這份情感需求就能被滿足，正面的感覺也能重新滋長。

安深受觸動：「巧門博士，你描述的正是我的人生。我們婚前相愛，但婚後不久就從高峰跌落，從未學會說彼此的愛之語。我的油箱空了好多年，我相信他的也是。」

設定目標#

巧門請安想像：若六個月後能實現最深的願望，那會是什麼？安沉思良久後說出她的渴望：

兩人能一起做事、一起出遊。
感覺丈夫對她的世界有興趣，願意聽她說話，看重她的想法。
一起旅行、重拾樂趣。
知道丈夫看重這段婚姻勝過一切。
在她自己這一方面：重新對丈夫有溫暖、正面的感覺，重新尊重他、以他為榮。

巧門把這些寫下來，作為實驗的目標：六個月內，讓安與丈夫格倫（Glenn）擁有這樣的愛的關係。

假設與前提#

假設：若安能持續六個月說格倫的主要愛之語，他被愛的情感需求終將開始得到滿足；當他的情感油箱被填滿，他便會開始回報安的愛。

巧門也誠實說明這個實驗的代價與限制：

所有的主動權都在安手中。 格倫並沒有在經營這段婚姻，是安在努力。
人是獨立的個體，可以拒絕愛、走離愛，甚至向愛吐口水。
因此，沒有任何保證格倫一定會回應；只能說，他回應的可能性很大。

一般而言，我們若以仁慈與愛待人，對方往往也會以仁慈與愛回應。但這不代表我們能「使」對方變得仁慈——那始終是對方的選擇。

「我想成為更好的妻子」#

接著兩人討論安與格倫的主要愛之語：

安的主要愛之語是精神時間（quality time）。 婚姻早期他們長談、一起做事，她真切感到被愛；當丈夫總忙於其他事務時，她便覺得工作與其他追求比這段關係更重要。
格倫的主要愛之語是身體的接觸（physical touch），尤其是性。 安觀察到，當她更感到被愛、性生活更活躍時，丈夫的態度截然不同。
由於格倫常抱怨安嘮叨、不支持他、總是反對他的想法，巧門推測格倫的次要愛之語是肯定的言詞（words of affirmation）——既然負面言語對他有影響，正面言語想必對他別具意義。

第一個月的行動計畫#

巧門給安一套具體的起步做法：

先表明心意。 回家對格倫說：「我一直在想我們的關係，我決定要做一個更好的妻子。如果你有任何建議，我很願意聽。」無論他的反應是正面或負面，都只當作「資訊」接收。
聚焦於身體接觸與肯定的言詞。 在格倫的生活中尋找可以肯定的事，給他言語上的肯定。
停止一切口頭抱怨。 若想抱怨，就寫進個人筆記本，這個月不對格倫說出口。
在身體接觸與性方面主動。 主動而非只被動回應；目標是頭兩週每週至少一次親密、之後兩週每週兩次。（此前半年他們僅有一兩次。）

行動，而非感覺#

安坦言這很困難——當丈夫長期忽視她時，她難以在性方面有所回應，過去的性接觸讓她覺得「被利用」而非「被愛」。

巧門肯定她的反應是自然而正常的，並指出這正是「去愛一個不愛你的人」之所以極其困難的原因——它違反我們的天性。安進一步問：在懷有負面感覺時表達性的愛，難道不是虛偽嗎？巧門以一個關鍵的區分回應：

要區分「作為感覺的愛」與「作為行動的愛」。
若你聲稱擁有實際上沒有的感覺，那才是虛偽。
但若你做出一個為對方益處或喜悅而設計的愛的行動，那只是一種選擇——你並未宣稱這行動源於深刻的情感連結，你只是選擇為對方做一件好事。

我們對恨我們的人不會有溫暖的感覺，那是正常的；但我們可以為他們做出愛的行動。這是一種選擇，並盼望這些行動最終能正面影響對方的態度與行為。

每月回饋與具體的請求#

巧門為這六個月設計了一套節奏：

每月詢問回饋。 第一個月後，用自己的話問格倫：「你記得幾週前我說過要試著做更好的妻子嗎？我想問問你覺得我做得如何？」無論他怎麼說，都不爭辯，當作資訊接收，並向他保證自己是認真的，若他有更多建議也歡迎。
持續六個月，每月問一次。 當格倫第一次給出正面回應時，就表示安的努力已在情感上觸動了他。

提出具體的請求#

收到第一次正面回饋的一週後，安要向格倫提出一個請求——而且要符合她自己的主要愛之語。

請求必須具體，而非籠統。 例如：「格倫，你記得我們以前常一起去雷諾達花園散步嗎？週四晚上孩子會待在我媽那裡，我想和你一起去散步，可以嗎？」
不要說「我希望我們多花點時間相處」——太模糊，無從判斷是否做到了。
具體的請求讓格倫清楚知道安想要什麼；當他去做，安也清楚知道他是選擇為她的益處而做。

每月提出一個這樣的請求。他做了，很好；沒做，也沒關係。但只要他做了，安就知道他正在回應她的需求。在這過程中，安也透過符合自己愛之語的請求，教導格倫如何愛她。當格倫開始用她的主要愛之語愛她，她對他的正面情感就會浮現，情感油箱會被填滿，婚姻終將重生。

巧門也安排與安每兩週固定會談，請她記錄每週給格倫的肯定言詞，並帶來寫在筆記本裡、未對格倫說出的抱怨清單——好從這些抱怨中，協助她建構出對格倫的具體請求，並最終學會以建設性的方式分享挫折。

實驗的結果#

接下來的六個月，安看見格倫的態度與對待方式有了巨大的轉變：

第一個月：格倫只把整件事當兒戲。
第二個月後：他開始對安的努力給出正面回饋。
最後四個月：他幾乎回應了安的每一項請求，而安對他的感覺也開始劇烈地轉變。

格倫始終沒有來接受輔導，但他聽了一些巧門的有聲教導，並與安討論；他也鼓勵安繼續輔導。直到今天，格倫仍向朋友們說巧門是個「創造奇蹟的人」。

巧門說：真正創造奇蹟的，是愛本身。

換你試試安的實驗#

也許你的婚姻正需要一個奇蹟。何不試試安的實驗？對於陷入本章所述嚴重困境的婚姻，你需要先以堅定的意志做出承諾。你冒著進一步受傷與被拒的風險，但也有機會重獲健康而美滿的婚姻——值得一試。

詢問如何成為更好的配偶，無論對方態度如何，都照他所說的去行。持續尋求更多意見並全心遵行，並讓配偶確信你的動機是純正的。
收到正面回饋時，就知道有了進展。 此後每月提出一個不具威脅性、對配偶而言容易做到的具體請求；確保它關乎你的主要愛之語，能補滿你空虛的油箱。
當配偶回應並滿足你的需求時，你不僅能用意志、也能用情感去回應。不要過度反應，並在這些時刻持續給予配偶正面的回饋與肯定。
當婚姻真正開始癒合、加深時，切勿就此鬆懈、忘記配偶的愛之語與日常需求。把「一起檢視彼此關係」的約定排進行事曆，持續走在通往夢想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