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建議來自親身走過退場之路的人。
Inverness 的一個悶熱下午#
2010 年 8 月,伊利諾州 Inverness 一棟可俯瞰高爾夫球場的白磚牧場式房屋——Dave Jackson 與妻女的家——聚集了一群人:
- 正在進行第四次出售但因法規變動陷入危機的連續創業者;
- 從父親手上接班、把公司做到產業領導地位、正開始準備下一步的女老闆;
- 六年前賣掉公司、卻因此摧毀公司「親密、活躍文化」而至今心結難解的創辦人;
- 大家公認「完美退場」、財富自由後在三棟房子間過著旅遊、帆船、高爾夫、寫作、孫子相伴生活、卻仍感到「失去了什麼且找不回來」的家族企業老闆;
- 還有另外五人。
這群人是 Evolve USA 的最早成員——由 Dave Jackson 與 Bruce Leech(見第 2 章)在 2008 年共同創辦、專為已賣/正在賣/考慮要賣公司的老闆而設的會員組織。Jackson 自己 1998 年賣掉 FirstChoice Health Care 後曾經歷「職業生涯最糟的一年半」——孤獨、迷失、困惑——這正是 Evolve 誕生的種子。
一個讓人沉默的開場#
聚會例行的「check-ins」原本氣氛輕鬆,直到 Michael LeMonier(也是第 1、2 章提過的連續創業者)報告:
- 他手上的 MedPro Staffing 面臨法規威脅。
- 岳父住進長照、清空老人家、家中愛犬被安樂死。
- 更令他難過的是:他多年前在派遣公司工作時帶過的一個年輕同事——「英俊、雄辯、極聰明,比我聰明得多。」這位年輕人後來自立創辦三家公司,11 年累積年銷售 2.2 億美元,幾年前以約 1 億美元賣給 PE。
- 「6 月,他上吊了。」LeMonier 與妻子去參加追思會。「大家都震驚——這麼出色的人怎麼會在這個年紀離開?我問他前合夥人怎麼回事,他說:『他失去了目的感(sense of purpose)。』」
賣完公司後,最緊迫的問題不再是可量化的目標,而是存在性的問題:我是誰?我為什麼在這裡?我要往哪裡去?「直到你賣掉公司前,你沒有『選擇的特權與責任』——你在養家糊口或其他現實。要選擇自己的目的,比讓現實替你選擇你的人生,難得多。」
「最多錢」是不是好的目標?#
晚餐桌上開始討論:把公司賣到最高價有多重要?
- Ed Kaiser(1976 加入父親的 Polyline Corp.,1993 成為唯一所有人,2004 賣出):「我掙扎過。某些潛在買家會搬遷公司、員工全失業。幸好我找到一位達到我最低金額且保留所有員工的買家。」
- Jean Moran(LMI Packaging Solutions,至今未賣):「離職員工回來告訴我『這家公司改變了我的人生』——把這樣的公司用最高價賣出,對我而言令人作嘔。」
- Michael LeMonier:「最高價賣不是壞事——前提是你清楚自己在這筆交易要達成什麼。我的首要目標是公開、實質地感謝我的領導團隊。我會極大化金額——但是為了照顧團隊,讓他們以最好的方式啟程。」
- Dave Hale(Scale-Tronix 1975 共同創辦,當年 73 歲)面有不悅:「對我而言,『退場』是個四個字母的髒字(four-letter word)。從一開始我們的目標就是解決問題、照顧客戶——我熱愛這個。退場感覺像死亡。」
- LeMonier:「我有個朋友跟你一樣痛恨退場——他因為沒做計畫,現在快失去房子了。我也熱愛我的工作,但我把『熱情』與『投資』分開——妻子兒女、社區、教會是熱情;事業是投資。」
- Hale:「我的事業就是我的熱情。」
- LeMonier:「對你我來說可怕的問題正是:脫掉了事業,我們是誰?」
- Jack Altschuler(前水處理公司老闆):「我一直想到那個自殺的朋友——他在賣完後失去目的感。如果你的唯一目的是事業、而你離開了事業,你就沒有目的了。」
LeMonier 的回應:「問題是,我能不能比『事業目的』更多?我相信我來到這個地球不只是為了賺錢——但賺錢給我自由,去更深、更個人地發現我的目的。」
退場是一條孤獨的路:peer 支援的價值#
老闆們愈拖愈不想面對退場,因此被迫做決定時往往來不及——更微妙的危險是,當他們真的接觸投資銀行家、仲介、其他退場專家時會過度依賴他們。但專家的利益與老闆不同:對專家,交易是終點;對老闆,交易只是「之後人生」的起點。
緩解辦法:向已走過退場的老闆學習。Evolve USA 是少數提供這類同儕支持的會員組織。
Jackson 的故事:從成功到意義#
Jackson 1989 年創辦 FirstChoice Health Care(家庭照護),九年成長到 1,000 萬美元營收、150 名員工(多為護士)。1998 年因 Medicare 給付改變對大公司有利、加上他不再享受營運,他賣給上市的 Integrated Health Services。
38 歲、人生第一次擁有財富,他讀著 Bob Buford 的《Halftime》——「從成功(success)到意義(significance)」——在通勤火車上來回讀好幾遍。
但「尋找意義」不必然等於得到意義。第一次震撼來自他與妻 Claudia 開車去 Wisconsin 半島:
「我突然意識到沒有人在找我——我不再需要呼叫器、沒人需要追蹤我。我那時才理解,『被需要』對我有多重要。我的自我建立在『被人需要』之上,這突然從我的世界裡被拿走了。」
假期後他在地下室建辦公室、6 點起床淋浴穿衣下樓——「然後一整天移動鉛筆」。讀電子郵件、安排會議、列待辦清單、列要聯絡的人——「但沒有清晰目的。我在玩『假裝在做生意』,找一種讓自己感到有價值或重要的方式。」
一年多後絕望中靈光一閃:「如果我還在生意中遇到挑戰,我會怎麼辦?」答案是:擬定商業計畫。
他畫一個 T 字,左欄寫「我願意做」、右欄寫「我不願做」。「『不願意做』那一欄出乎意料地有用——我寫下『不放棄對自己時間的控制權』『不放棄家庭旅遊』,馬上能刪掉一堆原本在考慮的選項。這是第一個 ah-ha。」
他逐漸走出谷底,投入慈善(World Vision 在內城設低收入戶居家修繕物資點),同時陸續有老闆朋友找他聊賣公司的經驗。本地投資顧問 Keith Cantrell 點醒他「該收費」,2001 年 Jackson 買下 Cantrell 公司 Evanston Advisers 三分之一股權,正式成為退場顧問。
共通的模式:「對多數老闆而言,這就像沒練習過、沒玩過比賽就直接打第四節最後的兩分鐘戰術。我能看出他們不只『不知道』,而是『連自己不知道都不知道』。我會告訴他們,他們會在交易另一頭感到不滿,因為他們沒最大化價值、沒最大化稅務利益、沒處理個人身分認同——這些都需要時間。」
之後他與 TEC(現 Vistage)芝加哥的一群退場校友共讀 William Bridges 的《Transitions》——書不是針對老闆但給了大家共同語言:「有點像哀悼——當你意識到自己處於哪個階段,就能處理它。」TEC/Vistage 不接受設正式的退場校友群,於是 Jackson 與 Leech 創辦了 Evolve。
誰來引導領導者?M&A 牽頭顧問的角色#
每個退場階段需要不同協助:
- 第一階段(探索):peer group 如 Evolve 最有價值。
- 第二階段(策略):需要更專業、更高層級的協助,發展對未來價格與穩定性影響最大的「價值驅動因子」。
- 第三階段(交易):需要符合你選擇之退場類型的專家——理想上由「牽頭顧問(lead adviser)」貫穿到交易(甚至之後)。
自己當牽頭顧問通常是糟糕主意:(1) 沒做過、不夠資格;(2) 出售流程吃掉所有精力,公司營運會崩——除非公司能在你完全抽身下仍維持高水準運作(這正是 Ashton Harrison 找上 Steve Kimball 的原因)。
為什麼偏好「曾經是老闆」的牽頭顧問?#
作者明確偏好「自己賣過公司、走過退場後人生」的牽頭顧問,而非純粹的仲介、投行、律師、會計師、wealth manager 等職業 M&A 專家——尤其要警惕大型華爾街投行常把這類工作交給最菜的 MBA 員工當測試。
這不是貶低 M&A 專業人士——許多人本領精湛,過程中你也會需要他們的服務。但沒走過退場的 M&A 專家容易有盲點:
- 對「情緒成本」缺乏體會;
- 過度聚焦交易本身,忽略交易之後的人生;
- 不一定知道何時該帶哪一類專業進場。
如果你打算賣給家人、員工或透過 ESOP,更要找有過該類退場經驗的顧問。願意離開原業、去當顧問的這類前老闆比較少(多半繼續服務原來的公司),但他們的觀點與律師、會計師往往「截然不同」。
Bob Woosley 的轉變#
CPA Woosley 1982 年加入 Atlanta 的 Frazier & Deeter 成為首位專業員工,1985 升合夥人,公司成長至全美百大事務所。
2000 年他離職與夥伴創辦 iLumen——自動化收集、分析、比對企業財務資料,先服務會計師事務所,再擴展到銀行家與加盟商系統。十年後卸任 CEO,2011 年回到 Frazier & Deeter 帶創業顧問業務。
「我幾乎為自己 iLumen 之前給過的某些建議感到羞愧——我今天給的商業建議好得多。」
擁有自己創過業、賣過公司經驗的人,看事情的方式真的不同——這就是為什麼牽頭要找這類人。但整支隊伍還包括:律師、會計師、保險顧問、wealth manager 或財務規劃師(後者在第四階段尤其重要)。
把牽頭顧問放在律師、會計、財富管理事務所內也有優點:例如 Jackson 的客戶若不急著做交易,他能給足時間——因為事務所的收費不依賴交易完成。
仲介 vs. 投資銀行家#
- 仲介(broker):通常服務年營收 < 500 萬美元、EBITDA < 50 萬美元的小公司;像不動產仲介一樣登廣告、跟回應的人成交。許多是雜貨型仲介(賣房、賣船、賣商業地產什麼都做),對手上代理公司一無所知,是業界惡名來源。比較好的仲介只做公司買賣、且專精某產業。
- 投資銀行家:客戶多是年營收 > 500 萬美元、EBITDA > 100 萬美元;多半是「找出潛在買家、辦拍賣式競價」。也分產業專家與通才。
從賣方角度沒有絕對對錯,但好的牽頭顧問會替你決定要不要請投行、找哪一家最適合你的交易。
Basil Peters 的「12 個錯誤」:Nexus Engineering 出售記#
Basil Peters(第 3、4 章提過)坦承他第一次的退場「幾乎是不折不扣的災難」。
Nexus 的崛起#
- 1982 年他在 University of British Columbia 攻讀電機與電腦工程博士時,與同學 Peter van der Gracht 在實驗室共同創辦 Nexus Engineering,靠兩位天使投資人撐起。
- 切入有線電視 head-end 設備(將衛星訊號轉為可在同軸電纜上傳輸的資料)。
- 第一年營收 25 萬美元,此後幾乎每年翻倍,1989 年達 2,500 萬美元。
- 兩輪 VC、加上三家機構投資人。
- 1990 年突破:Time Warner 計畫在紐約建立全球第一個 500 頻道有線電視系統,產業巨頭 Scientific Atlanta 與 General Instrument 認為不可能,Peters 與夥伴接下訂單,18 個月完成、技術超越同業。
「那是好時光。我大部分日子被經營公司的事填滿。偶爾夜裡我會擔心一切順得不像話——隱約覺得我錯過了什麼大事,但又把擔憂揮開繼續工作。」
危機浮現#
- Nexus 拿下 Time Warner 合約之際,最大客戶 Rogers Communications 的創辦人 Ted Rogers 突然來電「叫我別擔心」。接下來幾天歐美客戶陸續打類似電話——「強調別擔心」反而是大事的訊號。
- 真相:S&L(儲貸)危機與垃圾債券崩盤,整個有線電視產業的成長資金(多倚賴高收益債)瞬間枯竭。
- Nexus 被銀行轉到「特別貸款部」,一年後被收回貸款;經濟陷入衰退,投資人開始向 Peters 要求流動性。
12 個錯誤#
Peters 後來能逐一指出 12 個錯誤——許多是直到事後多年才看清。
- 沒有退場策略:「成長迷」從未討論過退場——「現在覺得太離譜,董事會、合夥人、午餐閒聊都沒談過。」
- 錯失次級發行(secondary offering)的機會:在繁榮期可讓新投資人從創辦人/早期投資人手中購股,提供流動性、分散風險、避免日後被股東逼壓。
- CEO 親自主導出售:他每天投入 16 小時找買家,van der Gracht 則獨撐營運;公司營運因此惡化。「教訓:CEO 永不該帶領退場。」
- 誤把『有興趣的買家』當成『認真的買家』:他找到三家潛在買家就以為計畫有效,結果他們陸續無聲地不再回電。
- 沒聘專業 M&A 顧問:當天使投資人提議用「洩風聲」策略給 Scientific Atlanta,Peters 完全沒聽過——但這正是專業顧問會處理的部分。
- 為了引爆 Scientific Atlanta 的競購興趣,他們花 1–2 萬美元現金請中介人「不經意」地告訴 Scientific Atlanta:Nexus 即將與某大型國防承包商達成交易。Scientific Atlanta 在一兩天內就出更高的價。
- 只剩一個出價:國防承包商開始猶豫並停止回電;如果 Scientific Atlanta 沒進場 Nexus 就完了。「絕對通則:發現自己只剩一個出價,必須放慢、退一步,至少再找一個出價方。每場退場都需要多家競價。」
- 沒檢查主要股東的目標是否一致:他理所當然以為都是一致的,因此對某 VC 在董事會上的奇怪言論百思不解。
- 不了解投資人的需求:那家 VC 進場成本約每股 3.20 美元——「我當時不知道(後來自己當了幾年 VC 才懂),他們不會通過任何讓自己拿不到 10 倍報酬的出售。」但 32 美元以上的賣價當時根本不可能。
- 未能預判對手動作:VC 試圖讓兩位 Peters 的董事盟友辭職(謊稱會失去房子);又試圖收購 Nexus 的次級債來威脅破產,逼公司低價清算重整、把早期股東洗掉。Peters 飛去多倫多向放款方求情,幸而他們婉拒 VC 的出價。
- 以為董事會通過後就結束:實則只是給股東會的「建議」,最終由股東會(Nexus 約 70 位股東)投票決定。
- 沒搞清楚通過所需票數:法律規定保護少數股東的「超級多數」,比例寫在公司章程內。Peters 從未讀過。VCs 用著舊版章程現身,宣布他們票數已足以否決。僥倖:律師更新過章程,所需通過比例已下調,VCs 沒查到,Peters 反敗為勝。教訓:盡早修補結構性缺陷。
- 最後關頭被加條件:Atlanta 的最後會議結束時,對方說「還有一件事——我們要 Peters 過來工作一年」。他原本計畫立刻回家專心做剩下五家 Nexus 不出售的子公司:「我感覺像被困在峽谷裡,旁邊都是拿矛的人。」但同行夥伴們笑著點頭——只能咬牙答應。
「我們騎著公司過了高峰、太晚才賣,最後成交價約每股 2 美元。如果我們提前兩年在上升趨勢中出售,每股 5–10 美元都不難。我至少可以為大家多拿到好幾倍的錢。每家公司都需要好的退場策略——再怎麼強調都不為過。」
雖留有遺憾,這場交易讓他從入不敷出的創業者變成獨立富有的人——更重要的是給了他成為 M&A 顧問的「入門訓練」。
一筆好交易的解剖:Parasun Technologies#
Peters 後來主導 Parasun Technologies 的出售,是一個與 Nexus 幾乎處處相反、堪稱範本的案例。
Barry Carlson 與 Parasun 的成形#
- 19 歲結婚生子的搖滾樂手 Carlson,1976 年以 1 美元買下原老闆要關掉的電路板廠,1982 年原價的一小部分賣回——「如果當時我懂自己在做什麼,我能賣到多很多」。
- 1996 年他先前服務的 ISP 公司 Mind Link! 被 iStar 併入產業整合,Carlson 等了一年半,看出 iStar 對 BC 偏遠地區那塊業務沒興趣,象徵性出價買下,更名 ParaLynx。
- 後與行銷副總 Steven MacDonald 看到一個機會:北美約 4,000 家獨立有線電視業者沒能力提供寬頻網路,而他們可以提供「為業者做幕後 plumbing、由業者掛自己品牌賣」的服務——避免 @Home Network 燒掉 6 億美元卻失敗的反向操作。
- 「你付 5,000 美元給我們安裝、再每月 7 美元 / 客戶。客戶是你的,你只為實際賣出付費。」業者愛死了。
公司更名 Parasun,CEO 由 MacDonald 全職接手;Carlson 已分心做另一個事業(geek 線上漫畫 User Friendly)。
失敗(卻是幸運)的 RTO#
兩次嘗試與上市公司合併皆未成;第二次的反向收購(RTO)更是「事後慶幸沒成」——Parasun 還太小、產品不夠 sexy,且公開市場壓力恐讓它撐不下去。
2002 年秋公司轉為獲利、現金流為正;2004 年其毛利已可內部融資成長。但已有 35 位股東(含 11 名員工),Carlson 知道有責任替他們創造流動性——出售是最佳路徑。
找到對的牽頭顧問#
Carlson 不像 Pagano、Stack 等老闆那樣特別在乎賣後文化,但他堅持要組成一支「能幹的團隊」,避免重蹈第一家公司賤賣的覆轍。
- 董事 David Raffa 已是經驗豐富的證券與企業金融律師,正在轉型做投資與交易。
- Raffa 共同創辦 BC Advantage Funds,另一位共同創辦人就是 Basil Peters。
- Peters 親訪 Parasun,「成長策略很穩、客戶持續累積、市場夠廣,剩下的問題只是『有多成功』」。
雙方合作條件:Peters 與 Raffa 同時是顧問與投資人,並要求正式的 M&A advisory agreement,授予他們找買家與管理出售的彈性;Peters 取代 Carlson 出任董事長。
Carlson 跟 Peters 最後私下喝咖啡確認:「Basil,我只想確認這份合約結構讓你『不替我賺到很多錢,你就一毛都拿不到』。」Peters 回:「沒錯,這就是我們刻意創造的對齊。」
從一致目標開始#
簽約後三年才完成出售。Peters 與 Raffa 的第一步:辦戰略 off-site,發現股東目標不一致——
- 早期投資人(含 Carlson)想盡快賣;
- MacDonald 與管理層相信再 2–3 年公司會更值錢,希望延後。
為了取得對齊,他們安排了次級發行:BC Advantage 與其他私人投資人合計約 50 萬美元買下任何想退出者的股票。Peters 點出能成功募到的三個原因:(1) 價格合理 (2) 有清楚的退場策略 (3) 已有專業團隊在執行退場——「這就不再是長期、難以變現的私人投資,而像是一道橋。」一年後再做一次。
主要管理者也獲得選擇權方案(5 年 vest,公司被賣即立即 vest),讓他們同心。
最終共識:2006 年底或 2007 年初出售、目標 1,000 萬美元起跳。
紀律與輔導#
Peters 最大的挑戰是管理團隊的年輕與經驗不足,「我們董事會非常活躍,要在最短時間內提升管理層的能力。」一年中他幾乎每週與管理層開會,鎖定關鍵營運面:
Carlson 的觀察:「Basil 用近乎瘋狂的決心推進每個人,逼大家專注、教會內部團隊該做什麼。在戰壕裡這從來不容易;有些月份你幸運、有些不幸運。但 Basil 不在乎:『我們每個月都要達標——這是把這家公司賣到最好價格的代價。』他在當下激怒了不少人,但結果證明他對,而他們現在都非常感謝他。」
流程與落地#
- 找會計師事務所稽核、找 M&A 律師、編 deal book、檢視公司結構、員工與承包商合約、深入稅務檢查——清單超過 50 項。
- 2006 年春所有準備就緒,當年預估營收 1,200 萬(前一年 800 萬)、EBITDA 220 萬(前一年 150 萬),開始接觸買家。
- 3–4 個月內整理出 100 位潛在買家(策略型 + 財務型),各寄出兩頁執行摘要;7–8 家簽 NDA 取得 deal book,最終 3 家提出 LOI。
- 「這是一場滿活躍的拍賣。」
是否接受第一個出價?#
Carlson 直覺接第一個出價(合理買家、合理價格),Peters 與 Raffa 認為還能更好。Carlson 最後選擇相信顧問。
「最後縮成兩家本地買家。每收到一個 offer,David 與 Basil 會看完、預估另一家可能會給的數字、決定誰打給誰、說什麼。整個過程是一場精彩的『非正式競標』。我們已對某個 offer 滿意了,他們又說:『我們要保留營運資金。』於是談下『好,我們對價格 OK,但工作資本除了 25 萬以外都留給我們』——多了 160 萬美元。我會直接把銀行存款留給公司,不會想到這點。」
收尾#
買家是公開上市的加拿大 ISP Uniserve Communications。Uniserve 自身財務狀況逼仄,盡職調查中曾兩度延後 closing。
第三次延期請求被 Raffa 與 Peters 直接拒絕:「我看過太多交易因為第三次延期就破局——大家舉手放棄,覺得永遠不會成。」最後敲定 2007 年 5 月 24 日(週四)為截止日。
當天 23:55 完成交易:
- 名目價 1,250 萬美元;
- 加回工作資金與其他調整後實得 1,480 萬美元;
- 比 2005 年 9 月訂的 1,000 萬目標高出將近 50%。
- 後續:Uniserve 在 18 個月內把 Parasun 賣給美國 IBBS(約 2,000 萬美元),但 IBBS 只要客戶名單、解雇員工。MacDonald 等人早已拿到應得的回報。
Carlson 從這場交易拿到他想要的一切,因為:(1) 他清楚自己是誰、想要什麼、為什麼;(2) 公司具備可被買性;(3) 他給足準備時間並有可堪託付的接班人;(4) 他擁有由前創業者主導的優秀退場團隊。他也順利度過第四階段(轉換期,第 9 章)——因為他清楚自己對投資人與員工都「無愧於心」——這正是下一個快樂退場的條件(第 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