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場上的默契#
波士頓塞爾提克(Celtics)籃球隊的羅素(Bill Russell)如此描寫他的球隊:
我們也是由一群專家組成的團體 ⋯⋯ 不在球場上時,按照社會的標準來看,我們多數是古怪的。⋯⋯ 大夥兒在球場上的配合,使團體產生登峰造極的演出。
整體搭配(Alignment)#
羅素的球隊呈現「整體搭配」——群人良好地發揮整體運作的功能。而多數團體的成員各自朝向交錯的目標努力,個人努力未能轉化為團體力量。
搭配 vs 不搭配#
| 未整體搭配 | 已整體搭配 |
|---|---|
| 個人力量互相抵消 | 發展出共鳴或綜效 |
| 像分散的燈泡光 | 像凝聚成束的雷射光 |
| 個人能量愈增強愈混亂 | 有目的一致性與共同愿景 |

圖 12-2:整體搭配——個人力量凝聚如雷射光,朝向共同方向
團隊學習的三個面向#
- 擷取出高於個人智力的團體智力:克服組織中的抵消和磨損力量
- 既具創新性又協調一致的行動:發展「運作上的默契」
- 培養其他學習型團體:每位成員在其他團體中扮演傳播角色
團體是學習的最佳單位#
海森堡(Werner Heisenberg,測不準原理創立者)在《物理學及其他:相會與交談》(Physics and Beyond)中:
科學根源於交談。在不同的人合作之下,可能孕育出極為重要的科學成果。
他與鮑立(Pauli)、愛因斯坦(Einstein)、波耳(Bohr)等人的交談,孕育了 20 世紀前半葉改造傳統物理學的理論。
鮑姆與深度匯談#
量子物理學家鮑姆(David Bohm)發展「深度匯談」(dialogue)的理論與方法:
- 鮑姆從「電子海」(electron sea)集體特質與我們思維運作的類比切入
- 發現思維既是集體的,就不能只透過個人加以改善
- 「我們的思維是前後不一致的,所造成的反效果是這個世界上問題的根源」
討論 vs 深度匯談#
| 討論(discussion) | 深度匯談(dialogue) |
|---|---|
| 字根與「碰擊」(percussion)、「震盪」(concussion)相同 | 希臘文 dialogos,意指「透過文字/意義」 |
| 像打乒乓球般將球來回撞擊 | 在人們之間自由流動的意義,如兩岸之間的水流 |
| 目的是贏得爭辯——使自己的看法獲接受 | 目的是超過任何個人的見解 |
| 用於做成決議 | 用於探究複雜議題 |
| 收斂 | 發散 |
深度匯談的本質#
觀察思維的戲劇#
鮑姆將思維比擬成演戲:
思維總是代我們在前台表演,卻又假裝並不代表我們。它就像演員般,在舞台上演得渾然忘卻他真實世界的角色。
偏見即是一例——持有偏見的人看不見偏見如何影響自己的言行,若看得見,那也就不是偏見了。
集體思維之流#
- 大多數思維的起源都是集體的
- 語言是完全集體性的
- 集體思維像源源不斷的水流,想法像浮在水面被沖上兩岸的葉子
- 我們誤把這些葉子當作自己的「想法」
深度匯談的三項必要條件#
一、所有參與者必須將假設「懸掛」在面前#
- 不是拋棄、壓制或避免表達,而是察覺和檢驗
- 一家高科技公司深度匯談時,行銷主管承認持有「研發部門自視為公司得勝關鍵」的假設
- 研發主管則假設別人是這樣看他——雙方都體認這些假設**「假設出來的」而非事實**
二、所有參與者必須視彼此為工作伙伴#
- 能產生較好的互動
- 對建立良好關係氣氛有所幫助
- 可消除阶级差距的障礙
鮑姆認為組織進行深度匯談極不容易,因為阶级結構與深度匯談背道而馳。「那些掌握權力的人真能和部屬平起平坐嗎?」
三、必須有一位「輔導者」#
輔導者的工作:
- 幫助人們了解他們才是過程與結果的主人
- 保持對話順暢有效率
- 及時識別並糾正從匯談轉向討論的情況
- 既不以專家姿態出現,也以參與示範
習慣性防衛(Defensive Routines)#
阿吉瑞斯花 25 年以上研究這個困局:為什麼聰明而有能力的管理者,在管理團體中常無法有效學習?
我們的內心好像被設定了習慣性防衛的程式。
習慣性防衛的特質#
- 用來保護自己或他人免於說出真正想法而受窘或感到威脅
- 在我們最深層假設四周形成保護的殼
- 保衛我們免受痛苦,也使我們無從知道痛苦的真正原因
- 根源是害怕暴露想法背後的思維,被別人發現錯誤
常見形式#
- 「那是一個非常有趣的構想。」(其實不想再考慮)
- 不斷說服別人某構想行不通(其實不想再考慮)
- 假裝支持他人論點(以免自己類似論點也遭批評)
- 議題一難就改變話題(表面顯得有風度)
案例:ATP 產品的崩潰#
- 泰德:33 歲事業部總經理,對 ATP 產品深具信心
- 該公司創新、分權,深信「自由」與「地方自主經營」
- 1984 年銷售達 2,000 萬美元
- 1985 年兩家主要大客戶暫停生產 → 訂貨減少 50%
- 1986 年景氣未回升,泰德被解除職務

圖 12-4:組織中的隐形牆——習慣性防衛阻礙團體能量
習慣性防衛如何綁住大家#
- 泰德:對 ATP 深具信心,又渴望證明自己才能,絕口不談對積極成長目標的不安
- ATP 管理者:私下擔心依賴少數客戶,但每個人都太忙了
- 總公司主管:私下質疑泰德計畫,但不願破壞「尊重部門總經理經營權限」的價值觀,只作間接批評

圖 12-5:ATP 案例的捨本逐末結構——習慣性防衛降低學習差距
習慣性防衛愈「有效」,背後的問題就愈不易彰顯,問題也因此得不到有效解決——原本岌岌可危的情況,更加惡化。
如何降低習慣性防衛#
削弱症狀解#
- 減低防衛反應對情緒上的威脅
- 習慣性防衛在禁止討論的環境中才強大——一旦開放討論,就會「見光死」
- 自我揭露並探詢:
- 「我覺得這個新提議不妥。你或許也有這種感覺,能否幫我看看這個不妥的感覺來自何處?」
- 「我所說的合理嗎?我的沟通方式是否太過強硬或主觀?」
增強根本解#
- 以探詢方式討論問題的原因
- 個人毫不隱藏地攤出假設和背後的推理過程
- 鼓勵別人也如此做
善用衝突#
與一般想法相反#
傑出團體的特性並不是沒有衝突。團體不斷學習的可靠指標是看得到彼此想法之間的衝突。
平庸團體處理衝突的兩種方式:
- 表面上沒有衝突存在(壓制不同意見)
- 極端見解僵持不下
傑出團體的衝突具有建設性——摊开冲突、讓想法自由交流。
電腦資訊公司(Data Quest Drives)的深度匯談#
新任總裁麥卡錫(John MacCarthy)召集兩天特別會議:
匯談規則#
- 懸掛假設:不是為了保衛立場,而是檢驗方向與策略背後的假設
- 視彼此為工作伙伴:把職位弃之门外
- 探詢的精神:「是什麼導致你說出或相信這個?」
研發 vs 行銷的十年心結#
研發主管喬伊與行銷主管查理友善卻保持距離已 10 年:
- 研發部門看作「藝術家、設計家、創造者」
- 行銷則是「次一等員工」
- 兩人各有產品預算,缺乏整體計畫
- 深度匯談中喬伊直言「我們已經演變成一個雙頭產品策略」
- 一些大家假設神聖不可侵犯的事(如該公司商標只能用於自己研發產品)浮現出來
結果#
- 研發與行銷 30 年不和開始癒合
- 行銷不再單打獨斗扩充產品線
- 研發主管跳脫出「獨自負責創新」的刻板印象
- 公司商標不再限於自家研發產品,而基於市場考量
虛擬世界的演練#
熊恩(Donald Schön)《反思的實行者》(The Reflective Practitioner)提出「虛擬世界」(virtual world)的概念——依真實世界建構的表徵(如建築師的素描簿):
- 容許實驗的自由
- 行動步調可放慢或加快
- 複雜現象可簡化
- 在真實情況不能逆轉或重作的行動,在此可無限次重來
廣告團體的模式#
現代廣告運作中,專案負責人、廣告設計、廣告撰文三者長期密切配合:
- 常一起做幾年
- 跳槽往往是整個團隊一起跳
- 密集性與一貫性跟篮球队成員一樣
團隊學習與系統思考#
基佛(Charlie Kiefer)的觀察#
企業的實際狀況是由多個同時發生、相互依存的「因—果—因」關係構成的。一般語言從這個實際狀況抽離出簡單、直接的因果關係。這是為什麼管理者老是往槓桿作用低的方向尋求對策。
為什麼需要系統基模#
瞎子摸象的困境:
- 團體成員各有直線式心智模式
- 每人心智模式只專注於系統不同部分
- 討論出來的策略常是七折八扣的妥協
- 以晦暗不明的假設為基礎,充滿內在矛盾
系統基模提供團體一種客觀而不情緒化討論複雜問題的語言。大家會問:「是不是把擔子從擴大客戶群,轉到對現有客戶的銷售?」而非攻擊個人領導風格。
練習:持續深度匯談#
團隊學習需要定期演練,但管理團體通常欠缺:
- 對構想確實有過概念性辯論
- 但缺少情節板(storyboard)或排演
- 每個決策一經作成就是最後決定
- 未對決策進行實驗或再評估
深度匯談集會的基本條件:
- 把團體所有成員集合起來
- 說明基本規則
- 厲行規則
- 誠懇鼓勵提出最困難、敏感、具衝突性的議題
團體技巧的養成比個人技巧更具挑戰。正如從不排演的交響樂團無法演出,從不練習的球隊無法出賽,任何團體的學習過程都必須透過不斷的練習與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