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學早已超越我的理解#

杜蘭以一段謙卑開場:

  • 科學的進展早已超越他的理解。
  • 他必須以「童年時聽神父修女宣告」般的謙卑,接受科學家的宣告。
  • 他把分子拆成原子、原子拆成電子、再化為「神祕得像針尖上的天使」的力,留給孫輩去做。

一個新的祭司階級#

杜蘭以辛辣的諷刺勾勒當代科學的位置:

  • 新祭司階級正在我們上方成形。
  • 它的受任成員以信徒聽不懂的語言發言。
  • 「他們以芬芳的讚美互相審查、以專業的嫉妒互相審查」。
  • 他們把「分裂的原子」舉在身前,「像舉著聖體」。
  • 我們信任他們,因為只有他們直通上帝——也就是「質量乘以光速平方」(mass × c²)。
  • 與舊祭司不同,他們允許在受啟蒙者中間有異端;但若有一天他們找到一位「無誤的領袖」,他們也會變成教會。
  • 「他們對政治家的有用與必要,已不亞於昔日圍繞、塗膏、剝削國王的神父與主教。」

但我仍向他們致敬#

杜蘭並不譏諷科學的真實成就:

  • 他向他們致敬,因為他們只把經反覆經驗驗證的東西視為真實
  • 他向他們致敬,因為他們行的奇蹟,比過去支撐宗教信仰的多數奇蹟更為驚人。

杜蘭舉具體例子,並設想若聖經中那些「有方言恩賜」的使徒回來看見:

  • 一位聯合國代表能對一百人發言,下一刻被以五十種語言傳遞——他們會驚訝。
  • 一個人在華盛頓發言,能立刻被半個世界聽見——他們會低頭。
  • 「他們會拒絕相信,有一台人造的機器把月球表面的照片送回來給我們;或一場肯塔基的賽馬被加州與緬因州的觀眾在第一時間、同樣清晰地、彩色地看見。」

我們確實活在另一個奇蹟時代,目睹一群驚人的新人類。

對科學若干主張的「膽怯懷疑」#

杜蘭以平衡的姿態列出他對科學的疑慮:

  • 對天文學家計算的恆星距離有所懷疑。
  • 對地質學家所稱地球或地層的年齡有所懷疑。
  • 對物理學家描繪原子內部的「不斷變動的圖像」感到不確定。
  • 「像帕斯卡(Pascal)一樣,我被永遠無法捉摸的微小無限與無法企及、無法想像的偉大無限同時壓迫。」
  • 他敬重達爾文(Charles Darwin)為現代歐洲史上「最偉大且最溫柔的革命家」,但他注意到:生物學家仍未解釋一粒小種子如何能含有一棵樹,並決定樹幹上的每根枝、枝上的每片葉、葉上的每條紋。

生物學被『機械論』的概念誤導——把它應用得太廣,遲遲不肯承認生命有內在的、引導性的意志。」

科學對日常生活的代價#

杜蘭哀嘆科學的兩面性:

  • 太多科學天才被獻給「屠殺的藝術」,太少獻給「和平的組織」。
  • 科學家不擅治理——他們的天賦在於處理觀念與事實,不在處理人。

而他自己每天必須吸入、飲下、吃下被科學產品污染的空氣、水、食物:

  • 工廠與汽車燃燒燃料的廢氣。
  • 倒入河海的工業廢棄。
  • 用以種植或加工食物、或掩飾其腐壞的危險化學品。
  • 飛機越來越大的噪音震耳欲聾,或隨時可能砸在頭上。

「有時我懷疑——像一個世紀前的卡萊爾(Carlyle)那樣——若我們仍住在中世紀農場、習慣世代貧窮、被村外的世界隔絕、信賴上帝的智慧與正義,是否會更幸福?」

一些具體的解方#

杜蘭並非僅有抱怨,他也提出具體想法:

  • 電動車:他多年前就主張用電動車取代汽油車,並把加油站換成「快速充電中心」;但化學家們在過去三十年沒大幅改進電池。
  • 路面感應供電:他現在夢想——所有主要街道與高速公路的車道下方安全埋設電纜,每輛車以可收回的集電弓汲取「可計量的電能」;變道或轉向時收回,靠車內電池運行。
  • 核能驅動的乾淨城市

杜蘭對食物與健康的烏托邦:

  • 每個家庭(包括哲學家在內)都應投入工作時間的一半,在家附近自己種植所需的蔬菜。
  • 但因為人類獲取本能與國家競爭精神,這幾乎不可能。
  • 退而求其次:教育者應充分教導飲食學、身體知識、健康照護
  • 醫師應與治療同等看重預防
  • 對藥物減少依賴,更多訴諸飲食與物理治療的自然療法
  • 仿英國推行全民健保,但他理解醫師不願成為政府雇員。

對精神分析的長期批評#

杜蘭從 1921 年起就批評精神分析的「荒謬」:

  • 他讀完佛洛伊德(Freud)的夢理論便「笑出來」。
  • 「我做過性夢,但從未把它偽裝成切蛋糕。」
  • 佛洛伊德對夢境的象徵主義詮釋,在他看來是「病態想像力的奇怪而不具說服力的把戲」。
  • 他認為佛洛伊德誇大了性、低估了經濟困境作為神經症的成因。
  • 他對「自由聯想」作為診斷方法存疑。
  • 他自己沒有恨父親或性渴望母親的記憶,「我不相信百分之一的精神紊亂能追溯到伊底帕斯情結」。

心理治療幫助過許多受苦者——但鮮少建立在佛洛伊德式精神分析之上。佛洛伊德理論與程序在美國被『性革命』推到他本人的實踐與意願之外。」

每個解決方案都暴露新問題#

杜蘭把科學的進步看成一種辯證:

  • 每個解決方案都暴露一個新的問題。
  • 科學進展帶來新的恩澤,也帶來新的惡。
  • 它最近的勝利「給了脆弱的心智摧毀西方文明的力量」。

我們週期性地好戰地走向全面戰爭的邊緣。若這場災難真的來臨,科學或許會被終結

  • 倖存者將從被毀且中毒的城市逃回鄉村尋找或種植食物。
  • 大城市的時代結束。
  • 一個鄉村式的「黑暗時代」開始——如同羅馬被野蠻人勝出後那樣。
  • 宗教將復興,作為絕望靈魂的安慰。
  • 人們將詛咒那給了他們超越其智識能力的科學。

我們需要的不只是知識#

杜蘭給出他典型的結論:

  • 我們需要更多知識,並必須在教育與政府中重視科學——因為國際挑戰迫使我們跟上每一項科技進步。
  • 但我們需要的不只是知識——
    • 品格:「對慾望的理性和諧與層級,並與能力協調」。
    • 智慧:「將經驗應用於當下的問題;在整體之光下看部分;在過去與未來年歲的視野中看當前的瞬間」。

我並不絕望#

杜蘭以一段近乎信仰式的回顧結束本章:

  • 人類在後見之明中犯下百萬個錯誤,卻也做過偉大而高貴的事。
  • 他給了我們基督的話語與斯賓諾莎的《倫理學》
  • 他建造了帕德嫩神廟與巴黎聖母院
  • 他裝飾了西斯廷禮拜堂,寫下《伊里亞德》、《特洛伊婦女》、《神曲》、《哈姆雷特》、《費德爾》。
  • 他譜寫了《彌賽亞》與奧菲斯為尤里狄絲的哀歌。
  • 他甚至有時——像阿育王(Ashoka)與奧古斯都(Augustus)——「敢於喚回戰爭之犬」。

「現在誰會起而把我們的知識套上智慧的韁繩、把我們的科學套上良心、把我們的權力套上人道的目的、把我們嫉妒的主權套上聯邦化的和平?誰會喊停仇恨,為我們這破碎、互殺、自殺的世界,組織一個 Pax Christiana(基督式的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