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寫於 1960 至 1970 年代,杜蘭以九十歲長者的視角談論女性。文中部分對女性的描繪帶有那個時代的家長式語氣,今日讀來可能令人不適。編者建議讀者把它放回時代脈絡中閱讀,理解這是一位歷經兩次大戰、經歷世紀道德變遷的老人對「女性的禮讚」,而非今日意義上的女性論述。
在我死之前,讓我為女性唱一首讚歌#
杜蘭在開頭即坦白本章的位置:
- 這是一首禮讚,不是分析。
- 妻子 Ariel——這份禮讚的「第一因」——笑他過於激情,建議他不如向自己的腺體致敬:「美在性腺的眼中。」
- 杜蘭幽默地回應:好,那就把腺體也納入連禱中。
他坦言自己常被女性的美所感動而不帶情慾的成分——他自認那種興奮是「純審美」的;當然他不否認「無意識」與血液中可能埋著的慾望。
他描述自己對美的敏感:
- 「我對任何形式的美都異常興奮。」
- 與他散步的人會被他煩到——他總在讚嘆某些可愛或崇高的事物:藍天裡的白雲、香雪球的甜香、路過少年明亮的臉、一棵筆直高大的榆樹彷彿以惠特曼式的宇宙擁抱伸展枝條。
- 「若能看見這顆暈眩星球上所有的美,我會與不朽和解。」
對女性「缺點」的清醒列表#
杜蘭也讀過叔本華(Schopenhauer)關於女性的批評,承認在清醒間隔裡他能看見女性的某些缺點:
- 多有佔有慾、嫉妒、驕傲,難維持長久的友誼。
- 多數美貌經由人工,需在就寢前拆下。
- 能搶他人之夫、傷人心、拆散家庭。
- 常不如某些男性那樣客觀思考;對觀念的興趣多半繫於某位有趣的男人身上。
- 易把願望當事實、把重複當論證。
- 容易讓誤把新奇當美的時裝設計師付一筆錢就把她變成傻瓜。
- 比男人更願聽信兜售超自然希望與安慰的人,因為她們的憂慮與哀傷不像男人那樣容易在世界的紛擾中被忘記。
杜蘭也補上一個帶著時代偏見、但仍企圖中性化的觀察:女性給人類的天才比男性少,但白癡也比男性少。男性的智識被經濟競爭與政治算計所磨利;女性「不太需要這些」,因為她們通常被命定為母職,而母職以本能為尊——她們以本能贏得男性以智識所獲取的一切。
把缺點都放下:因為她在延續整個族群#
杜蘭對女性的禮讚並不否認上述觀察,但他選擇把這些都放下:
「因為她正被族群的延續所消耗、所昇華。或許族群本不該被延續,但那是另一個問題。」
他依序勾勒幾個女性人生的階段。
少女#
- 容貌與羞澀互相加成。
- 隱約地、沉思地知道自己不久將成為「被獵之獵物」、然後是「被銬之囚」、然後是「族群的工具」。
- 因為熱愛運動與遊戲(單車與馬),雙頰自然紅潤。
- 她坐在地板上,柯利犬的頭枕在膝上,赤腳呼吸著空氣——讓老去的眼睛由衷喜悅。
走出青春期的少女#
當男性開始圍繞她,渴求她的青睞、想觸碰她的手、嘴唇及更多——
- 她必須在「輕浮」與「過於拘謹」之間,找到一條彎曲狹窄的路。
- 在自我抵消的征服與完整的孤獨之間,找到平衡。
- 難怪她作為許多競賽的獎項,會發展出一種媲美交配季節中盛裝雄性的虛榮。
而她在我們這個時代的負擔是:她必須挑出一位不會以盲目崇拜把她寵壞、卻憑穩定、節制與經濟感給她忠實丈夫、稱職供養者、健全清醒父親希望的人。「給如此年輕的腦與顫動的心,這是何等的責任!」
新娘#
她是新娘——羞怯而驕傲,像一名把全部押在一擲骰子或一輪輪盤上的賭徒。杜蘭以幽默的方式自嘲:
- 他承認自己有過心情:替賽馬那閃亮的毛皮與輕觸的鼻、或愛犬那勻稱的頭、跳躍的優雅與通解的眼,主張優越。
- 但他總是回到女性身上——美國人、愛爾蘭人、英國人、法國人、西班牙人、義大利人、德國人、北歐人、波蘭人、俄羅斯人(你見過安娜·帕芙洛娃(Anna Pavlova)嗎?)、希臘人(1936 年他們在希臘的可愛嚮導被他暱稱為阿芙蘿黛蒂)、印度人、穆斯林(你讀過阿拉伯或波斯的情詩嗎?)、中國人、日本人——「她們都是形體、特徵與迷人優雅的奇蹟,即使僅一瞬。」
受過教育、處於盛年的女性#
杜蘭近乎沉醉地寫:
- 皮膚天鵝絨般的光滑、雙手乳脂般的柔軟。
- 她以細膩的觸碰撫摸你的臉、又輕巧地減輕你的錢包。
- 他幾乎不敢直視她的眼,怕被那目光誘進深處——即使只是矯情的深處——便再無回頭。
- 她在愛中柔聲低喚或以技巧高吟時,「我懷疑是否有一位神在演化的實驗室中工作」。
他以建築師的隱喻打趣女性身體的「結構」優美,但坦承「在懸浮重物的支撐上有偏弱的傾向」。他偷偷觀看:
- 腳踝的閃光、輕快的步伐節奏。
- 但他抗議那些武裝著她「幾乎什麼都不是」的鞋的高跟。
- 「她移動的優雅是化為肉身的詩;我看著她無聲穿越房間的流暢,醉如同一陣無形的西風讓她在腳尖之上失去重量。」
母親#
從少女、新娘到母親,這是杜蘭認為女性最神聖的階段:
- 接著是二十、三十年的憂慮與操勞——讓這個孩子、下一個、再下一個,健康、體面、聰明。
- 她承受這個過程中的拉扯與壓力——是「dei genitrix」(神之母),一個生育者,幾乎是女神。
「若哪裡真有神性,那就在這裡。生物學家若想到神,只能用陰性的詞語來想——因為在生命的世界裡,雄性大多是附屬的偶然,常從屬,有時甚至多餘。天主教徒主要向聖母禱告是有道理的。」
杜蘭以一段親身經驗結合對聖母崇拜的省思:
- 多年前,看見 Ariel 為生女兒 Ethel Benvenuta 所經歷的痛苦,他離開房間時為自己的無能感到羞愧。
- 他喃喃自語:「我必須一直善待女性。」
「讓女性的罪輕輕安放在她頭上吧,因為她是我們所有人寬恕的母親。」
母親不需要問人生有沒有意義#
杜蘭以讓人動容的一段話作結:
- 母親不需要問人生有無意義。
- 當她看見孩子的身與心成長,她知道自己正在實現命運,而命運也正在實現她。
- 當孩子歷經兒時的疾病、青年的任性,長成有自己後代的男女——她將被那擴張的家族環繞,安靜地驕傲、無言地幸福,知道他們是自己身與靈的果實。
「只有破損的心智才會看見她愛著、被愛著,仍說她的人生沒有意義。一個被光明、完整地活過的生命,它本身就是它自己的回報,不需要外於自己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