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衰敗」的真實面貌#

杜蘭從前一章的論證得出結論:

  • 我們所謂的「道德衰敗」並非真正的衰敗,而是清教徒道德準則的自然解體——它失去了原本的農業基礎與鄉村環境。
  • 這套舊準則正在以代價昂貴的試誤過程,緩慢演化為一套更適合當代條件的新準則。

促成這場演化的條件:

  • 都市或郊區生活背景。
  • 拉長的青春期、縮小的家庭。
  • 進階教育、宗教懷疑。
  • 自由出版業、出版品的爆量。
  • 通訊與運輸的擴大與加速。
  • 前所未有的舒適、機會與財富的廣泛擴散。

這些條件激起了革命性的嘗試,而首當其衝的是青年

為什麼青年「必須」反叛#

杜蘭以一種寬厚的歷史視角看待青年的反叛:

  • 反叛是青年的本性、功能與義務
  • 老年的功能則是提供平衡的抗力與檢核。
  • 中年的功能是在穩定與自由、停滯與實驗之間找到可行的妥協。

「萬物流變;環境永遠在變。老年根植於過去條件,沒有裝備能用內在調整去回應外在變化;青年仍未完全成形,能在遺傳之上添加變異,在模仿與傳統之上添加創新;即使走錯,通常還有時間找回腳步。」

「我們這些較老的人應當感激——承受變動之風猛打的,不是我們的肉體與精神。」

老一輩的姿態:私下保守,公開不強求#

杜蘭描述自己的態度:

  • 他自己仍依附舊準則,但不期待年輕人也如此。
  • 他對年輕人的舞步、音樂、藝術、髒話搖頭嘆氣,把它們當作「創造之前混沌的遺物」。
  • 他不耐煩地等他們發現:「波希米亞主義」(Bohemianism)也是一種約定俗成的姿態——他們對體面舉止的驕傲偏離,藏著對自身內在價值的祕密懷疑。

杜蘭的勸告與自嘲:

  • 他建議年輕人像加拉哈德(Galahad)那般純潔,並向他們保證守貞無害——只要他們能挺住「淺薄世故的大二生」的嘲諷。
  • 但他並不驚訝對方不會把他當回事:生理成熟與經濟成熟之間日益拉大的鴻溝,已把婚前性關係納入新準則。

對年輕男孩的勸告#

杜蘭以平實的口吻向荷爾蒙與血液沸騰的男孩說話:

  • 為什麼不能邀請一位同樣焦躁的女孩共同合作以平息?他先理解這個提問。
  • 但他警告:這支「雙人舞」可能讓一位慷慨而粗心的少女陷入:
    • 性病感染。
    • 通往危險墮胎的懷孕。
    • 倉促又後悔的婚姻。
    • 一段順從的職業,回報只是一夜的留宿。

一個紳士會節制自己——不會與任何因他短暫的勝利而會傷害其社會地位與婚姻可選擇性的女性發生關係。」

杜蘭為自己的「老派」立場辯護:

  • 反對婚外性關係仍是值得鼓勵的。
  • 正如灌輸誠實仍有用——即使我們知道謊言終究會出現很多。

兩個極端:沉默 vs 過度刺激#

杜蘭觀察兩種極端:

  • 舊時代:祖先用沉默與隱蔽推動青年守貞。雖然涉及偽善,但它減少了情慾刺激,使婚前自制更可承受,且為兩性之間的相處添上一份「文明的禮貌與行動言語上的迂迴」——這也是十八世紀社交(除了《湯姆·瓊斯》中的西部鄉紳)魅力之一。
  • 今日:在電影、戲劇、雜誌與書中,把上千條性的暗示——正常與不正常的——丟進青年的臉與心中;少有男人敢提議對這「賺錢式的自由」設限。

杜蘭認為這兩端都不健康,但若必須選擇,他偏向有所節制。

父母權威的回歸#

現代對自由的高舉,把父母從子女選擇配偶中排除:

  • 男孩女孩自由地把自己綁定到離婚或死亡為止——主要依據女孩的外貌(被男孩情慾放大),加上女孩的一點現實感(考慮男方經濟前景)。
  • 訂婚常常涉及性親密,親密生厭,於是青年自由地另尋新區。

杜蘭的具體建議:父母可以以逐年遞減的金額資助子女早期婚姻,但條件是子女同意未經父母同意不結婚。

「我們必須為重建父母權威找到某種經濟基礎。」

對離婚的保留意見#

杜蘭傾向天主教那種對離婚的審慎立場:

  • 婚姻的解除,應只在個人或國家極端需要時被允許。
  • (他補充:克勉七世(Pope Clement VII)拒絕亨利八世(Henry VIII)為延續王位而再婚的請求,是一個代價高昂的錯誤。)

他相信多數離婚帶來的問題不亞於原先:

  • 我們把同一份性格帶進新的結合,那性格曾參與打碎前一段關係。
  • 兩人長期同居、同臥、日復一日面對同一張臉與同一個布置,確實對人類調適能力是不自然的壓力
  • 但輕易解除婚姻——以及它對生活的破碎、對孩子心理與經濟的擾動——往往帶來的問題比解決的更多。

寧可在原戰場上把仗打完,也勝過從一場決鬥逃到另一場。」前者至少有合理機會找到妥協,多年的相伴、責任與照顧能把對手融合成一份安靜卻持久的愛。

杜蘭以自己為例:

  • 他與 Ariel 吵過很多次,但都在生活與書信裡修補回來。
  • 六十七年後,他們享有甘美的平靜,與比少年情愛更深的相互疼惜。

為人父母#

杜蘭欣慰當代「生孩子又重新流行起來」:

  • 他不要求大家加重全球人口過剩——「三個孩子已達到你的配額,並且容許一個損失。」
  • 此外,可以使用任何不損害伴侶或自身健康的避孕方式。
  • 雖然限制家庭規模、即使是用節制的方式,本質都「不自然」——但人類除了走或跑之外的所有移動方式也都是不自然的;文明就是靠在每個轉折處節制自然而存在

但別把自己避孕到生命之流的外面。除了與配偶共享喜悲之外,職涯中最深刻的經歷,就是孩子與孫子帶給我們的試煉與喜悅。」

杜蘭講了一個讓他畢生難忘的日子:1946 年 7 月 2 日,孫子吉姆四歲半,坐在他膝上、面對面被他擁抱,突然以溫柔的口吻向他保證:

「即使你死了,你也會記得你有多愛我。」

為什麼我支持青年的反叛#

杜蘭以代際間的反省替青年辯護:

  • 對我們的後輩,我從未失去信念。
  • 我們給了下一代二十年的養育與教育,然後徵召他們去外國戰爭中殺人與送死。
  • 我們向他們宣講基督,自己卻在生意中欺騙到政府不得不介入——保護消費者免於:
    • 誤導性標籤。
    • 危險汽車。
    • 有毒藥物。
    • 添加化學的食物。
    • 劣質商品。
  • 而政府本身在腐敗與謊言上也與商界競爭。

比起我們大人的罪過,孩子們的荒唐只是不成熟階段順帶的麻疹。

哪些反叛會自我消退、哪些不能被允許#

很多反叛特徵會敗給「重複的乏味」:

  • 髒話會被理解該被歸到水溝與便池——因為日久聯想就有了水溝與便池的氣味。
  • 致幻藥物的流行只是過渡;他想起當年兒子 Louis 那一代人在康乃爾大學「吞金魚和留聲機唱片」的時光。
  • 反戰、反經濟弊端、反種族不平等的「示威」是健康的;民主與資本主義的可貴之處在於——並未試圖打壓非暴力的批評。

但杜蘭也劃下底線:

他不能接受「每個人有權拒絕他良心無法接受的任何法律」的主張。沒有政府能在這基礎上存續;社群的判斷(透過民選立法者表達)合理地壓過個人的判斷。

個人仍可像梭羅(Thoreau)那樣以積極的不服從表達正當抗議——但他應接受法律正當程序給他的懲罰

警惕「順服每一衝動」的時髦哲學#

杜蘭哀嘆某些作家與佛洛伊德的不忠繼承者推動「順從每一衝動、做你自己」:

  • 他直斥為「不成熟的胡言」(jejune nonsense)。
  • 文明,正如佛洛伊德(Freud)所承認與宣告的,幾乎在每一刻都依賴對本能的壓抑
  • 智識本身就涉及區分——哪些慾望可以追求、哪些慾望應該被克制。

美國的青年世代多半被這種「加熱過卻沒煮熟」的哲學誤導。

犯罪:時代給我們的考驗#

杜蘭把犯罪留到最後談,他坦承自己只能重複老生常談:

  • 一部分犯罪可歸因於貧窮,與機械取代人工。
  • 部分增長或許來自地獄消失與「上帝之死」。
  • 部分來自家庭與父母權威的式微。
  • 部分來自精神分析與哲學胡說的流通。
  • 部分來自文學與螢幕中的犯罪故事。

「我們每個人心中都住著一個無政府主義者,會同情正絕望而聰明地閃避警察的罪犯。沒有人愛警察——直到自己需要警察。

其他成因:

  • 犯罪後逃逸的新便利。
  • 自由化的法律與法庭(對數世紀專制政府的反彈)。
  • 1789 年以來的立法熱衷保護個人免受國家壓迫——「現在該輪到我們的立法者轉向保護社群與國家免於不法與犯罪。」
  • 律師太擅長尋找法律技術細節並無限上訴,讓罪犯逃過懲罰。

重建權威,並改造刑罰#

杜蘭主張:

  • 我們最近自由太多,需要在家庭、學校、社群中重新主張權威
  • 即使代價昂貴,我們也必須增加偵察與警察的數量、薪資、訓練與裝備。
  • 政府應有一個整體部門,專責稽核所有其他政府部門的帳目與行為

對刑罰他持較人道的立場:

  • 死刑沒有必要
  • 重大犯罪的刑期不應因為人脈關係而輕易被假釋縮短。
  • 不應讓殺人犯靠「暫時精神異常」逃罪。

把罪犯視為「精神紊亂或發育受阻者」,而非把刑法做成懲罰與報復的機器:把他們放在可安全圍護的州立農場,戶外的穩定勞動可促進健康與穩定,並累積一筆基金,協助受刑人重返社會。

對下一代的信念#

杜蘭以一段語重心長的話作結:

  • 我們的文明突然像被犯罪、戰爭、種族衝突、道德實驗、城市衰敗所威脅。
  • 我們把這些可怕的問題交給孩子——他們自己卻無根而困惑。

「若我們仍能保持對教育的信念,並引導所有膚色(白、黑、棕)的下一代一起走過學校與大學,我們就有可能產生足夠的智識來面對這些危險,並把我們的人生提升到——人道的寬容、有秩序的自由、婚姻的恆久、有組織的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