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采預言的時代是否到來#

杜蘭從尼采(Friedrich Nietzsche)的兩個預言切入:

  • 1883 年:「上帝已死」(God is dead)。
  • 1888 年:未來歷史將被劃分為「尼采之前」與「尼采之後」(Before and After Nietzsche)。

尼采確信他對基督教與民主的攻擊將致這兩個信條於死,二十世紀將見證它們的消失。

杜蘭觀察:這個預言尚未被證偽。

當代的圖景:

  • 半個基督教世界已正式拒絕基督教,另一半中「上帝之死」是神學家的主要話題。
  • 半個基督教世界已揚棄民主,視之為「金錢統治樸素人民」的櫥窗裝飾;另一半中拉丁地區的民主正逐漸被威權統治取代。
  • 歐美幾乎全面把基督的倫理棄置一旁,認為它與軍事活力與謀略不相容,轉而採用尼采式的「主人道德」(master morality)與「權力意志」(the will to power)。
  • 兩次世界大戰已嚴重損傷基督教;第三次或許會終結它在歷史中作為一股力量的存在。

尼采時代是否已經開始?

一個世代的雙重幻滅#

杜蘭描寫西方人靈魂的處境:

  • 一生之內失去了童年明亮的信仰與青春的烏托邦希望。
  • 童年的信仰崩塌、青年的烏托邦也碎裂。

我們要從哪裡再找到一個給我們刺激的信仰、一個給我們體面的良心、一份能為我們短促的人生賦予高貴的新奉獻?

宗教如何誕生#

杜蘭提醒:哲學家不能製造或改變宗教,這種劃時代的轉變需要:

  • 千百萬人心中深刻的渴望。
  • 某位聖者的道德激情。
  • 某位組織天才耐心妥協的能力。

例如基督的訊息曾從摩西律法中發出,由保羅擴展為對所有人開放——絕望的希臘化世界因此被觸動。

宗教不是由智識造出來的:

  • 否則它無法觸動靈魂、達及群眾或經得起時間。
  • 一個沒有不可思議成分的成功宗教,本身就會「不可思議」。
  • 想像力必須被攪動,創造性的信仰必須在這充滿勞苦、散文、苦難與失敗的存在之上,覆蓋一首詩或一個願景。

「我們不能期待一個宗教成為一系列科學命題。」

但我們可以對宗教提出最低限度的要求:

  • 軟化人心。
  • 鼓舞勇氣、良心與慈善。
  • 讓強者對弱者多一點慷慨。
  • 緩和競爭的嚴酷與戰爭的殘暴。

「真正的進步只在道德發展上。一個忠於這些目標的宗教,將是這分裂與征戰的世界最好的信仰與解藥。」

我們需要的不是新宗教,而是回到基督的倫理#

杜蘭直率指出:

  • 真正在我們童年信仰中觸動我們的,不是教義體系,而是基督的倫理與故事——「視所有人為兄弟」的挑戰,與一個活出這個看似不可能理想的範例。
  • 在所有哲學與信條的冒險之後,基督的形象仍是歷史上最具吸引力的形象
  • 我們不需要新宗教,所需要的是回到舊宗教的本質與簡樸

「世界各地,要讓人們對基督感興趣很容易;但要把他們留在基督教神學的派別劃分中卻很難。」全世界都會樂於聽見這故事:一個人為了讓人與人之間有善意、國與國之間有和平,而選擇死去。今天的世界還在渴望什麼?

一個夢中的「第二次降臨」#

杜蘭以「願我們得異象、做夢」(see visions and dream dreams)的口吻,勾勒一個願景:

  • 各大基督教宗派陸續召開熱情的大會,重新定義基督教為「真誠地接受基督的道德理想」。
  • 邀請任何人——不論種族或信條——只要願意以這些理想作為自身行為與成長的標準與目標,皆可加入。

具體圖像:

  • 這樣的邀請印在數千座教堂門楣上——也印在美國的廟宇與清真寺上。
  • 伊斯蘭早就接受基督為至高先知之一。
  • 猶太教也能驕傲地把基督收回為自家的人(他本來就是猶太人),只要基督不再被當作仇恨與宗教裁判的代理與象徵。

杜蘭強調:他並非主張廢除神學,而是設想一個會眾——

  • 每個成員自由形塑或保持自己的神學或哲學。
  • 對同伴展現同樣的寬容與自由。

若有人覺得這不切實際,請想想我們的兄弟會、服務社團——它們同時容納各種宗教與政治信仰,仍能維持團體精神與儀式。「我們在世俗社團中能實踐這份基督式的兄弟情,為什麼把它排除在教堂之外?」

一個聯合而強健的教會#

杜蘭描繪這個聯合教會的樣貌:

  • 各宗派保留儀式的獨立與多樣,但在共同集會中逐年強調共有的道德元素
  • 允許那些偏好詩意或象徵詮釋者,繼續以詩意方式詮釋自家神學。
  • 也許恢復「每週共餐」作為團結的儀式。
  • 像中世紀那樣,動員一切藝術形式來讓夢想擁有質地與顏色。

杜蘭設想:這個聯合而強健的新教會,能對抗各種怪異邪教與民族主義迷戀,把美洲與歐洲的所有族群聚進一個團契;提供一套道德準則,幫助人們從威脅吞噬文明的腐敗與暴力中自拔出來。

而這樣的基督教,將吸引各時代的高貴人物進入殿堂:

  • 佛陀(Buddha)與卡比爾(Kabir)。
  • 老子與賀川豐彥(Toyohiko Kagawa)。
  • 柏拉圖(Plato)與芝諾(Zeno)。
  • 斯賓諾莎(Spinoza)與愛因斯坦(Einstein)。
  • 傑佛遜(Jefferson)與富蘭克林(Franklin)。
  • 林肯(Lincoln)與惠特曼(Whitman)。
  • 托爾斯泰(Tolstoy)與泰戈爾(Tagore)。

知識階級將回到聖殿,與最樸素的敬拜者再度同處,「在思想的多樣性下感受靈魂的共同體」。

不要把基督教定義為「實踐」基督的原則#

杜蘭意識到一個風險:

  • 我們不能期待大多數人會以「登山寶訓」為實際行為準則。
  • 若把基督教定義為「實踐基督原則」,便會陷入不切實際的完美主義。

因此他建議改為「真誠接受那些原則」(the sincere acceptance of those principles)。

也許基督的整套準則原本只給傳教的門徒,不給平信徒:

  • 我們其餘的人只能承諾盡力而為,固執地嘗試把所有人當兄弟看——這就是基督教所要求的全部。
  • 若強求所有人都達到聖人式的無私,那等於把基督教逼成永久的偽善。
  • 即使是傳揚和平與善意佳訊的人,也不該被期望字面實踐主的勸誡——基督本人在那一刻說起地獄時,也曾「不及格」。

杜蘭預期:

  • 在這樣的道德信仰中,會出現許多聖人,像聖方濟(St. Francis)、斯賓諾莎、拉瑪克里希那(Ramakrishna)。
  • 但我們對自己太了解,不能寄望多數人都如此。
  • 我們頂多期待教師與領袖不容他人限制他們宣講基督準則;必要時,他們會像基督一樣,離開昂貴的講壇,到街道與小巷向人們宣講

第二本聖經#

杜蘭設想,一個更強健、更純淨的教會也將:

  • 尊重科學、出版與言論的自由。
  • 承認善與美也能閃現於聖賢、反叛者與詩人之中,與先知和聖徒並列。
  • 歡迎一本「第二部聖經」的累積——記錄各民族最具啟發性的思想與行動。

「誰會是道德英雄們的普魯塔克(Plutarch)?」

我們才是阻礙者#

杜蘭以低姿態的真誠告白作結:

  • 他知道驕傲、偏見、恐懼性的仇恨與不情願的無知,正阻礙這個夢的實現。
  • 他不期待這「第二次降臨」在他凡眼閉上之前發生。
  • 但完成已開始一部分:歐美數千名神職人員早已準備好、渴望著「基督的基督教」(the Christianity of Christ)。

真正阻擋他們的是「我們」這些信徒——那些堅持繼承來的正統、不願與信念稍有不同者同坐一條長椅的人。「正是因為我們,基督教在它最需要為自己挺身對抗戰神(god of war)之時,反而被撕裂、變得虛弱。」

杜蘭呼籲我們鼓起勇氣讓領袖領導我們,為我們重新創造一個「基督本人能聽得懂的基督教」。他以惠特曼(Walt Whitman)的詩作結,把它獻給世上「最具基督性的所有人」:

「我們,包納萬洲、萬種姓的人,允許一切神學的人, 我們,沉默地走過爭辯與斷言之間,卻不拒絕那些爭辯者、也不拒絕任何被斷言的東西…… 我們不被攔住、自由地走遍全地, 直到我們在時間與紛紜時代上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記, 直到我們浸透時間與時代——讓未來各民族、各時代的男女, 也能像我們這般成為兄弟與愛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