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唯一的確定#

杜蘭以平靜卻冷峻的筆觸開場:

  • 在歷史中,唯一確定的事情是衰敗
  • 在生命中,唯一確定的事情是死亡

老年的大悲劇可能在於:當它以倒置的浪漫眼光回望時,看見的只剩下人類的苦難。

當生命離我們而去,要再讚美生命已經很難;倘若那時我們仍說生命的好話,往往是因為我們希望——希望能在某個無形而不死的靈魂國度裡,再次以更美的形式遇見它。

也許我們要為了「生命」而死#

杜蘭把死亡的問題扭轉了一個角度:

  • 我們其實不是個體——把自己當個體看,才會覺得死亡不可饒恕。
  • 我們是「種族的暫時器官」、「生命之身的細胞」。
  • 我們之所以死、之所以墜落,是為了讓生命繼續年輕、強壯。

「若我們永遠活著,成長將被扼殺,青春將在地球上找不到容身之處。死亡,正如風格之於文章,是清除冗餘——對多餘部分的割禮。」

為人父母:跨越世代的橋#

杜蘭把生育視為生命戰勝死亡的方式:

  • 我們從正在老去的身體中,分出一部分——稱之為孩子。
  • 透過不可阻擋的愛,把活力傳給這個新形式的「我們」。
  • 為人父母架起了世代的鴻溝橋樑,避開了死亡的敵意。

即使在洪水中,孩子仍誕生;在擠滿難民的車廂混亂裡,雙胞胎突然出現;一棵樹上,被怒水包圍,一位母親仍在哺乳她的嬰兒。死亡之中,生命永遠地自我更新。

於是智慧可能成為老年的禮物:

  • 看清事物的位置與部分對全體的關係,掌握那種「理解能寬恕一切」的完整視野。
  • 若哲學的一個試金石,是給生命一個能戰勝死亡的意義——智慧便會指出,腐朽只發生在部分;當我們死去時,生命本身仍不死。

永不放棄的夢:飛行的寓言#

杜蘭以飛行史說明「個體會敗,生命會勝」:

  • 三千年前,一個人想到人類也許能飛,於是替自己做了翅膀。他的兒子伊卡洛斯(Icarus)信賴這對翅膀、嘗試飛翔,墜入海中。
  • 三十代之後,文藝復興的達文西(Leonardo da Vinci)在他那美得令人心痛的素描旁,留下飛行器的計畫與計算,並寫下一句一旦聽見便如鐘聲般迴盪在記憶中的話:「將會有翅膀。」(There shall be wings.)
  • 達文西失敗了,死了,但生命延續了那個夢。
  • 又過了許多代,人們說人永遠不會飛,因為那不是上帝的旨意。
  • 然後,人飛起來了——千年來鳥兒對人的挑戰,終於有了回答。

「生命,能夠抱守一個目的三千年而不放棄。個體會失敗,生命會成功。個體可能愚蠢,生命卻在血液與種子中蘊藏著世代的智慧。」

死亡的床邊:兩個畫面的對照#

杜蘭以一段強烈對比作結。

屋內:一位老人躺在死亡之床,被無能為力的朋友與哀號的親屬包圍。

  • 瘦削的身軀、鬆弛開裂的肌肉。
  • 缺牙的嘴與毫無血色的臉。
  • 不能說話的舌頭、看不見的眼睛。
  • 「青春的所有希望與試煉,到了這個下場;中年的所有折磨與勞動,到了這個下場;健康、力量與快樂的競爭,也到了這個下場。」
  • 七十年裡,他以痛苦與努力積累知識,腦中藏著千百種思想與行動的細微差別。
  • 心因受苦而學會溫柔,思想因經驗而學會理解。
  • 他七十年從動物長成一個能追求真理、創造美的人。
  • 但死亡正在毒害他、勒住他、凝固他的血、抓緊他的心、撕裂他的腦、在他喉嚨裡咯咯作響。

Death wins.(死亡勝出。)

屋外:綠枝上的鳥兒輕快啁啾,公雞向太陽歌唱。

  • 光流過田野,花苞綻放,植物自信地抬起頭,樹液在樹幹中爬升。
  • 有孩子在那兒——他們在沾露的草地上瘋狂奔跑、笑著、呼喊著、追逐著、躲閃著、喘息著、永不疲倦。
  • 是什麼讓他們如此歡欣?什麼樣的精力、精神與快樂!他們在乎死亡嗎?
  • 他們將學習、成長、戀愛、奮鬥、創造,也許在死前能把生命再往上抬一點點。
  • 當他們離去時,他們將以孩子騙過死亡——以父母的呵護,讓自己的孩子比自己更精緻一點。

Life wins.(生命勝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