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的本質#
杜蘭把青春定義為一個過渡:
- 從遊戲過渡到工作。
- 從依賴家庭過渡到依賴自己。
- 帶著一點無政府與自我中心,因為在家中每個任性與渴望都被無條件的父母之愛縱容。
受寵多年、首次自由的年輕人步入世界,痛飲自由的深刻歡愉,並企圖征服與重塑宇宙。
行動、行動,還是行動#
德摩斯梯尼(Demosthenes)說好的演說只有三個要點:行動、行動、再行動。杜蘭認為這句話用在青春同樣合適:
- 青春像神一樣自信而揮霍。
- 它愛刺激與冒險勝過愛食物。
- 它愛最高級、誇張、無極限的事物,因為精力過剩,急著釋放。
- 它愛新奇與危險——「一個人有多年輕,看他敢冒多大的風險。」
青春對法律與秩序心不甘情不願:被要求安靜,但喧鬧才是它的呼吸;被要求被動,它卻渴望行動;被要求清醒理智,它的血液卻使它「持續陶醉」。
它的座右銘是希臘語的 Panta agan——「一切皆過量」(Everything in excess),是放縱的年紀。
為什麼只有青春才像「真正活著」#
- 它從不疲倦;活在當下,不悔昨日,不畏明朝。
- 它輕快地爬上一座山——而山頂藏著另一面尚未被看見的世界。
- 它的感官鋒利、慾望未冷,經驗還沒被重複與幻滅磨酸。
- 每一刻都被當作一刻本身去愛;世界被當作審美奇觀來吸收與享受,值得寫詩、值得感謝星辰。
「幸福是本能的自由發揮,青春也是。」對多數人而言,這是人生中唯一真正在「活」的時期;四十歲之後的我們大多只是回憶——曾為火焰、如今為餘燼。
杜蘭引用法語諺語點出人生的悲劇:「Si jeunesse savait, et vieillesse pouvait!」——青春知其所以,老年才能而為之。
健康、行動與遊戲#
杜蘭主張身體的活動是優雅與滿足的祕訣:
- 健康存於行動之中,這是青春的恩典。
- 「忙碌」是優雅的祕密,也是滿足感的一半。
- 不要向諸神求財產,要求事情可做;幸福在於創造,而非消費。
- 梭羅(Henry David Thoreau)說在烏托邦裡每個人都會自蓋自家,那時歌聲就會回到人心,如同鳥兒築巢時的歌聲。
- 即便不能蓋房,至少能走、能擲、能跑——「我們不應老到只看球賽而不下場玩球。」
「Let us play」與「Let us pray」一樣神聖,而且結果更可確定。
因此青春寧願選擇運動場而非教室、寧愛棒球甚於哲學,是有道理的。杜蘭引尼采(Friedrich Nietzsche):「紳士的首要條件,是先做一隻完美的動物。」教育當以此為基,身體照顧的訓練應與心智養成等量齊觀。
學習真正的場所是「生活」#
學校所學的本質:
- 學校教的,其實只是「閱讀」。
- 大學教的最好藝術,是知道日後到哪裡、怎麼找到自己需要的知識。
- 書本中所學若未在生活中使用與驗證,便毫無價值——只有經過驗證,知識才開始影響行為與慾望。
「教育的真正主體是生活,而生活中最具教育性的,或許是愛。」
青春期、性意識與思想覺醒#
當青春期來臨,自我意識誕生,思想也跟著萌芽:
- 男孩失去了不假思索的協調與整體感,思想的蒼白陰影籠罩他。
- 女孩開始細心打扮、巧妙弄亂頭髮,一天花十小時想穿著,無數次徒勞地拉低裙襬。
- 男孩開始洗脖子、擦皮鞋,收入一半給女孩、一半給裁縫。
- 女孩學會臉紅的技巧;年輕人在美的面前走路像「偷來自己的腿」。
- 本能讓位於思想,行動轉為靜默的沉思。
- 詩與想像力綻放,無數幻想與宏大野心湧入靈魂。
青春的世界探問#
當青春檢視自己的同時,也檢視世界:
- 它伸出無數的觸角,想抓住世界的意義。
- 它無可避免地問起:惡、起源、演化、命運、靈魂、上帝。
- 宗教皈依或宗教懷疑可能在此時發生。
- 宗教或許藉著與愛的衝動結盟而強化,或者與慾望潮流對抗,引發一段時間報復式的無神論。
於是青春發現了哲學,並把它變成邏輯辯論的競技。豐沛的心開花成歌與舞,審美感受由慾望的滿溢來餵養,音樂與藝術因而誕生。
從家庭到社會的衝擊#
當青春發現世界,也發現了惡:
- 家庭原則:互助。
- 社會原則:競爭、生存鬥爭、強者勝出與弱者淘汰。
青春震驚、起而反抗,要求世界把自己變成一個家庭——這就是社會主義時代的來臨。
但接著,青春被吸進這場個人主義的賭局,遊戲的快感滲入血液,佔有慾甦醒,伸出雙手抓取黃金與權力。反叛結束,遊戲繼續。
愛——人類的最高峰#
最後,青春發現了愛:
- 它已經歷過「初戀」(puppy love)那種介於肉與靈交響之前的飄渺前奏。
- 也經歷過早熟、未明就裡的孤獨慾望掙扎。
- 但這些都只是前奏,目的是讓靈魂深化,準備好那種徹底交付的崇拜。
「在浪漫之愛中,比起思想的勝利或權力的征服,人類達到了最高峰。」
早婚之問#
杜蘭在此提出一個尖銳的社會問題:
- 過去年輕人因愛情把自己投入婚姻;如今生活複雜而艱難,婚姻被一再推遲到愛情已過的年紀。
- 從慾望覺醒,到能在經濟世界中爭得一席之地、足以結婚為止——這段日益拉長的歲月,年輕人該怎麼辦?
那些一面譴責「青年不道德」、一面袖手看著金錢顧慮把婚姻往後推、進而促成濫交與對性的不自然要求的人——是偽君子或傻瓜。
杜蘭警告:
- 慾望太強烈,無法被不合理的道德禁令攔住。
- 它的力量隨每一代而增強,因為每一代都是上一代被選擇出的活力總和。
- 終有一日,生命的洪流會衝破我們虛偽的堤防,自行另闢一條道德新路——而我們仍閉著眼睛。
給青春的最後忠告#
杜蘭給出一個近乎勸戒的結語:
- 我們可能在為時已晚時才發現:我們以「金錢的荒涼安全」換掉了文明中最珍貴的東西——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的忠誠之愛。
- 智慧若年輕,會珍視愛、以奉獻滋養它、以犧牲深化它、以為人父母來活化它,並讓一切事物都從屬於它,直到生命盡頭。
「即使愛在它的服侍中燒盡我們、以悲劇壓垮我們、以分離擊碎我們,仍要把它放在第一位。為了愛而付出的代價,又何足道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