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小孩帶著他們的言行,像歡迎的漣漪流水,淌過我發燙的神經與肌膚。」 ——華特·惠特曼(Walt Whitman),〈爭吵之後〉(After the Argument)
我們為何愛孩子#
杜蘭從一個看似自私的觀察出發:我們愛孩子的理由,並不全然崇高。
- 首先,他們是我們的:是我們這個美好而獨特的自我向外的延伸。
- 他們是我們想成為卻成不了的樣子:協調的小動物,行動單純而統一,是哲學家在掙扎與壓抑後才能勉強重得的本性。
- 他們的「自私」很迷人:本能未經偽裝,直接而自然。
- 他們不虛偽:「孩子與愚人說真話」(Kinder und Narren sprechen die Wahrheit)——他們不會一邊微笑一邊盼你毀滅,反而能在誠實中找到幸福。
嬰兒的奇蹟#
杜蘭凝視著新生兒,看見一個髒兮兮卻奇妙無比的存在:
- 在現實上荒謬可笑,在可能性上卻無窮無盡。
- 具備那「終極的奇蹟」(ultimate miracle)——成長。
- 「這個由聲音與痛苦組成的奇怪小包裹,將會懂得愛、焦慮、禱告、苦難、創造、形上學與死亡。」
哭聲不是脆弱,是被迫適應世界的反應。
新生兒的處境如下:
- 在母親溫暖安靜的子宮中沉睡許久,突然被迫呼吸——而呼吸會痛。
- 被迫睜眼看光——光刺穿著他。
- 被迫聽聲音——聲音令他驚恐。
- 寒意襲膚,他似乎全身都是疼痛。
但自然以一種「整體性的不敏感」保護了他:他只能朦朧地看見光、悶悶地聽見聲音,大部分時間都在沉睡。
母親喊他「小猴子」(little monkey)並不為過——在他學會走路前,他都像猿類,比兩足動物更不像;子宮裡的生活讓他的小腿擁有青蛙般難以衡量的柔軟度。直到他開口說話,他才真正離開猿類,開始小心翼翼地攀登成為人的階梯。
孩子如何學習世界#
孩子探索世界的方式並非有意識的推理,而是試誤:
- 透過抓握、咬、丟擲等隨機動作,把世界當謎題去理解。
- 「好奇心」既消耗他、也滋養他——他想觸碰、嚐遍從手搖鈴到月亮的一切。
- 其餘的學習,靠模仿,而非靠說教。
父母以為自己用訓誡在教孩子,其實孩子是在模仿大人真實的樣子。
杜蘭舉了幾個諷刺的例子:
- 他們教孩子溫柔,卻打孩子。
- 他們教孩子說話要溫和,卻對孩子吼叫。
- 他們教孩子對金錢要有斯多噶式的淡然,卻當著孩子吵收入分配。
- 他們教孩子誠實,卻用謊言回答孩子最深刻的問題。
「我們的孩子用模仿,回頭把我們撫養成人,照出我們真正的樣子。」
孩子是哲學的起點#
杜蘭說,孩子或許可以同時是哲學的起點與終點:
- 他堅持的好奇與成長,是所有形上學的祕密。
- 看著他在搖籃中或爬過地板,我們看見的不是抽象的生命,而是一條突破所有機械分類與物理公式的流動現實。
在這份持續向外擴張的迫切中,杜蘭看見許多哲學名詞的真正所指:
- 史賓塞(Herbert Spencer)的「不可知者」(the Unknowable)。
- 康德(Immanuel Kant)的「物自身」(Noumenon)。
- 經院哲學的「最真實存在」(Ens Realissimum)。
- 亞里斯多德(Aristotle)的「第一推動者」(Prime Mover)。
- 柏拉圖(Plato)的「真實存在」(To ontos on)。
「比起物質的長寬高、重量與堅固,比起機器的齒輪、滑輪、車輪與槓桿,我們在孩子身上更接近事物的根基。」
生命是什麼#
杜蘭在本章末給出他對生命的定義:
- 生命就是那「不滿足、掙扎、追尋、受苦與創造」的東西。
- 任何機械論或唯物論都無法給它公道,無法理解一棵樹靜默的成長與莊嚴,也無法丈量孩子的渴望與笑聲。
「童年可以被定義為遊戲的年紀;因此有些孩子從未年輕過,有些大人也從未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