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失而復得的書#

威爾·杜蘭(Will Durant)一生留下《文明的故事》(The Story of Civilization)等鉅作,但《Fallen Leaves》一書的存在,長久以來只能從幾段零星的訪談痕跡中拼湊:

  • 1968 年一段電視訪問裡,杜蘭提到自己正在寫一本叫《Fallen Leaves》的書,記錄他對當代作家與時代議題的看法。
  • 1975 年《St. Petersburg Times》形容它是一本「不太嚴肅的書,回答我對政府、生死與上帝的看法」。
  • 同年另一篇報導指出,他打算「也許藉助 Ariel 的協助——簡單、公正、卻不完美地」回答所有重要的問題。
  • 1978 年《Los Angeles Times》提到他正利用歐洲假期完成這本書,因為「精力快用完了」。

這四段話,就是這本書曾經留下的全部公開訊息。連杜蘭家族都不知道它真正存在過。

「失落手稿」的意義#

這本書被視為杜蘭最重要的作品,是他六十多年研究世界哲學、宗教、藝術、科學與文明的結晶:

  • 他出生於 1885 年,當時馬車仍是城鎮間的主要交通工具;逝世於 1981 年,距離人類首次登月已過十二年。
  • 他親歷兩次世界大戰、大蕭條、社會主義與無政府主義的興起、宗教信仰的式微、美國從維多利亞時代到伍茲塔克世代的價值轉變。
  • 在達爾文與科學把上帝拉下王座之後,信仰還能說些什麼?戰爭與衝突為何似乎無法避免?生命、愛與幸福的意義是什麼?藝術、科學、教育的目的何在?

這些問題本應在《Fallen Leaves》中得到一位思想家畢生淬鍊出的答案——但手稿卻被認為已經「遺失」。

從檔案塵埃中重見天日#

編者約翰·利特爾(John Little)在將杜蘭檔案搬到加拿大安大略家中後,花了數月翻閱舊剪報、信件、錄音與手稿,過程中發現許多驚喜,包括《Heroes of History》的手稿與杜蘭在九十三歲時與妻子合錄的有聲版本。

但《Fallen Leaves》本身仍是空白——直到一連串的線索串起:

  • 利特爾透過杜蘭孫女 Monica Mihell 聯繫各家手稿檔案商。
  • 一家檔案商表示曾把杜蘭夫婦的信件與《Fallen Leaves》的手稿副本交給遺產執行人。
  • 然而 Monica 與利特爾遍尋不著那批副本,檔案商也不願再協助。
  • Monica 後來在賣房打包時,意外翻出一個標示「DURANT COPIES」的箱子。
  • 箱中除了 Will 與 Ariel 之間約 2,100 頁的書信,還包括《Fallen Leaves》多份手稿。

失而復得,這本書終於得以面世——成為杜蘭最後一部、也是最私密的作品。

這本書的特色#

與杜蘭過去的著作不同,《Fallen Leaves》呈現的是他「自己」的觀點,而非他筆下政治家或哲學家的觀點:

  • 內容涵蓋人生階段、政治、宗教與社會等大哉問。
  • 行文清晰流暢,少了學院派慣有的晦澀。
  • 是一個飽讀歷史、走遍世界、並親歷二十世紀風雲的長者,留給後世的人生忠告。

從各章手稿上罕見地註明的日期可知:

  • 1967 年 3 月 20 日開始撰寫,比《歷史的教訓》(The Lessons of History)早約一年。
  • 後半段原本要評論二十世紀的文學與哲學,但杜蘭覺得這部分需要 Ariel 同行,於是另外擴充成 1970 年出版的《Interpretations of Life》。
  • 之後他繼續修訂《Fallen Leaves》,直到 1981 年 11 月 7 日辭世。

如何閱讀這本書#

部分讀者可能會對杜蘭談論女性時偶見的家長式語氣感到不適。

利特爾提醒讀者,杜蘭從不站在時代之外,而是身在其中:

  • 正因如此,他的觀察才特別貼近真實。
  • 他自比為「一滴試圖分析海洋的水」。
  • 閱讀越南篇時,宜推敲背後關於國家權力、意識形態與帝國野心的歷史洞見。
  • 全書始終貫穿著一種對自由與平等的深層信念。

唯有把杜蘭放回他所處的時代脈絡裡,才能完整領略這些篇章的智慧,而不被任一句話絆住。

結語#

這是威爾·杜蘭那本「失落」、幾乎無人知曉的最後手稿——強烈的觀點、優雅的文字、對人類處境的深刻洞察,源自他畢生對文化、藝術、科學與歷史的探究。

對於熱愛歷史、哲學,以及醉心於精彩文字的讀者而言,這本遲來三十多年的書,值得等待。

—— 約翰·利特爾(John Littl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