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能相信誰？#

靠媒體建立你對世界的認知，如同想了解一個人，方法卻是看一張他的腳的照片。腳是他的一部分，卻是很難看的一部分——這不是說腳照會騙人，只是這樣像瞎子摸象，一隻腳不代表整個人。

如果我們不從媒體獲取資訊，又該從哪裡呢？我們能相信誰呢？相信那些窮究職業生涯鑽研世界特定面向的人？你對這些人也得非常當心。

單一觀點直覺#

我們覺得簡單的概念很迷人，喜歡洞悉的那一刻，喜歡感到自己確實了解某個事物。然而這就像一座滑溜溜的斜坡，我們很容易就往下滑：

• 認為這個耀眼的簡單概念可以漂亮解釋許多其他事情
• 認為這個解方可以漂亮解決許多其他問題
• 所有問題都有一個肇因——我們該永遠反對之
• 所有問題都有一個解方——我們該永遠支持之

一切都很簡單。然而有一個問題，那就是我們完全誤解了世界。作者把這種對單一肇因與解方的喜好稱為單一觀點型直覺。

單一觀點的危險#

以自由市場為例：這是個簡單漂亮的概念，可以推導到「所有問題都有一個肇因：政府干預」，至於解方就是減少稅收、鬆綁法規。

同理，平等也是個漂亮的概念，推導到「所有問題都源自不平等」，解方就是重新分配資源。

如果你永遠固守或反對某個特定概念，你會看不到那些不符這觀點的資訊。你最好時常檢驗你所喜愛的概念是否有漏洞，對自身局限抱持虛心，對不符想像的知識抱持好奇。

專家與社運人士#

專家有其局限#

• 當所有人口專家都認為人口最終達到 100 億至 120 億即不再成長，漢斯就信了
• 但當經濟學家對經濟成長的原因莫衷一是，這也是個有用資訊：也許目前有用的數據不足，也許就是沒有一套簡單解釋

專家只是專精於自己的領域。頭腦過人、計算能力強、受高等教育或甚至得諾貝爾獎——這些不代表對全球有真確認知。 在林島諾貝爾獎得主大會上，生醫領域的頂尖學者與諾貝爾獎得主在兒童疫苗題目上的答對率僅 8%。

社運人士的盲點#

• 許多社運人士把自己塑造為專家，有意或無意間把所關注的議題放大
• 在一場女權研討會上，292 位年輕勇敢的女權運動人士當中，僅 8% 的人知道全球 30 歲的女性平均只比同齡男性少上學 1 年
• 事實上，在第二、第三和第四級國家（共 60 億人口），女孩上學的比例跟男孩不相上下，甚至猶有過之

社運人士的努力值得肯定，人權、動保、女性教育等議題都有進步。但如果他們不是採取單一觀點，而是更了解自己所促成的進步，也許能更有斬獲。聽到確實有進展，而不是一直反覆洩氣，豈不是讓人很振奮嗎？

真確問題 11#

1996 年，老虎、熊貓和黑犀牛都列為瀕危動物。現在這 3 種動物裡，有幾種面臨更迫切的危機？正解是 0 種——野生老虎、熊貓和黑犀牛的總數在過去數年都增加了。

槌子與釘子#

「給孩子一個槌子，什麼都像是釘子。」

當你有寶貴的專業，你會想好好拿來用：

• 數學高手老是對數字念念不忘
• 關注氣候變遷的社運人士到處大談太陽能
• 醫師在日常預防較佳的情況下仍提倡事後治療

專業知識可能反倒讓專家看不清何者真正有效。所有解方都能解決某些問題，卻無法解決一切問題。 最好是能從各式各樣的角度觀看世界。

數據不是唯一解方#

漢斯自稱是數據的超級粉絲，但不愛數據。數據有其局限：

• 莫三比克總理莫昆比（Pascoal Mocumbi）不只看 GDP 數據，還觀察每年 5 月 1 日狂歡遊行時人民穿什麼鞋，以及正在蓋的房子基座高不高、有沒有在往上蓋磚頭
• 明智的總理會看數據，但不會只看數據
• 經濟成長的終極目標是個體自由與文化，而這些價值很難以數字衡量
• 不靠數據無法了解世界，但單靠數據同樣無法了解世界

醫學不是唯一解方#

1950 年代，丹麥公衛學者馬勒（Halfdan Mahler）向世界衛生組織提出派 X 光機小巴士到印度各村子消滅結核病的計畫，結果以失敗收場：村民有一大堆疑難雜症，好不容易有醫生來了，卻是為了一個從未聽過的疾病叫大家照 X 光。

啟示：與其對抗單一疾病，還不如逐步提升整體的醫護水準。

同理：

• 拯救赤貧產婦的方法不是訓練剖腹產，而是讓產婦有辦法到當地醫院
• 最能提升學習表現的方法通常不是出更多課本，而是讓家家戶戶有電，學生才能在日落後讀書

狂熱的意識形態擁護者#

遠大的概念無與倫比，可以團結眾人。意識形態已經替我們帶來自由民主與公共健保。然而狂熱的意識形態擁護者唯恐如同專家和社運人士，執著於自己的想法或解方，甚至造成的危害猶有過之。

古巴：最健康的窮人#

1993 年漢斯在古巴研究一個高達 4 萬人感染的傳染病。在各國健康與財富的泡泡圖上，古巴的兒童存活率跟美國並駕齊驅，所得卻僅四分之一。衛生局長跳上講台說：「我們古巴人是最健康的窮人。」

然而一個年輕人悄悄拉住漢斯的手臂低聲說：「你的數據是對的，可是局長的結語完全不對。我們不是最健康的窮人，是最窮的健康人。」

同一份數據，兩種截然不同的解讀。局長從政府的單一觀點描述事情，但還有另一個觀看角度：為什麼要安於當最健康的窮人？難道古巴人不能像其他健康的國家那樣享有財富與自由？

美國：最不健康的富人#

就像古巴是最窮的健康人，美國人是最不健康的富人：

• 跟其他第四級的資本主義國家相比，美國的人均醫療花費高出三倍（約 3600 美元對上約 9400 美元），平均壽命卻短了 3 年
• 美國的人均醫療花費在全球居冠，但平均壽命輸給 39 個國家
• 根本原因：美國沒有其他第四級國家視為理所當然的基本公共健保

意識形態擁護者會要你比較美國與古巴，叫你只能選一個。但這樣思考並無幫助，太過單一觀點且容易誤導。美國不該跟古巴這個第三級的共產國家相比，而是該跟第四級的資本主義國家相比。

連民主都不是單一解方#

• 許多非民主國家也在經濟與社會上取得長足進步。南韓從第一級邁向第三級的速度快過所有國家（產油國不算），但那段期間始終採軍事獨裁
• 在 2012 年到 2016 年經濟成長最快的前 10 名國家中，有九個國家在民主程度方面得分偏低
• 較佳說法是把民主本身當作目標，而不是當作其他目標的前提
• 任何單一指標的進步都不能保證其他方面的進步：人均 GDP 不能，兒童生存率不能（如古巴），個人自由不能（如美國），甚至連民主也不能

不靠數字不能了解世界，單靠數字同樣不能。國家少了政府就不能運作，但政府無法解決所有問題。公部門或私部門同樣不會永遠是答案。沒有單一指標能帶來所有各種進步。我們不該擇一，而是兩者並行，視情況而定。

求真習慣#

為了扭轉單一觀點直覺偏誤，你要有整個工具箱而非一把槌子。懂得察覺單一觀點可能局限自己的想像，然後想到不妨試著從許多角度來看問題，方能獲得更準確的了解，提出更實際的解方。

• 檢驗你的想法：別只看支持自身觀點的正面佐證，而是請不同意你的人檢驗你的想法，並找出他們的漏洞
• 專業有局限：別對專業以外的領域撈過界；對不懂的事物要虛心。此外，別人的專業也有局限，你同樣得小心留意
• 槌子與釘子：如果你擅長使用某個工具，你會太常想去用它。如果你深入了解了某個問題，你容易誇大那個問題或解方的重要性。切記，沒有哪個工具處處適用。如果你最愛的點子是槌子，記得找其他有螺絲起子、扳手和捲尺的同事，對其他領域的想法抱持開放態度
• 看數據，但別「只」看數據：不靠數字不能了解世界，單靠數字同樣不能。要看到數字背後的現實世界
• 當心簡單的想法與解法：歷史上不乏許多空想家，憑一個烏托邦願景替恐怖惡行辯護。你要歡迎複雜的思考，對照不同的想法，尋求折衷，視情況決定怎樣解決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