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的雪球#

漢斯受邀到愛丁堡的巴爾莫勒五星級飯店，對資本經理人和他們最有錢的客戶演講。主辦人坦言：多數客戶無法看見或接受許多非洲國家方興未艾的進步，在他們腦中，非洲大陸永遠不會進步。

漢斯的演講展示了亞洲國家（南韓、中國、越南、馬來西亞等）如何在幾十年間突飛猛進，而相同的進程正在非洲某些地方展開。然而演講結束後，一位穿著淺格花紋三件式西裝的灰髮男子走上講台說：

「我看了你的數據，聽了你的說法，但非洲要成功就像地獄的雪球——毫不可能。我知道，因為我在奈及利亞待過。他們的文化就是那樣，打造不出現代社會的。永遠沒辦法。永——遠。」

這就是宿命型直覺偏誤的典型表現：認定某些國家、文化或民族「天生如此」，永遠不會改變。

宿命型直覺#

宿命型直覺認為固有特質決定了個人、國家、宗教或文化的命運：

• 事情會是現在這樣，背後有無從擺脫的命定理由
• 事情向來如此，永遠不會改變
• 由於這種直覺，我們把錯誤概括或二分化視為真實無誤，而且命中註定

宿命型直覺的演化來由顯而易見：

• 在古代，人類所生存的環境絕少變動，明智的生存策略是了解事物的運作之後就假定不會再有變動
• 宣稱自己所屬族群有某個特定命運，有助讓大家團結，激發對其他群族的優越感

然而在現代，宿命型直覺讓我們沒有妥善更新知識，看不見周遭社會的巨大變革。社會與文化不是石頭一塊，不會改變也無從改變——社會與文化是會動的。

常見的宿命型直覺範例#

• 認為非洲永遠無望，不可能趕上歐洲
• 認為「伊斯蘭世界」與「基督教世界」有根深柢固的差異，永不改變
• 出於宿命型直覺，我們可能認為某個大洲、宗教、文化或國家將會（或必定）永不改變

真確問題 10#

全球 30 歲的男性平均接受過 10 年的學校教育，而同齡的女性平均接受過幾年學校教育？正解是 9 年，只比男性少 1 年。然而多數歐洲國家答對率極低（挪威僅 8%），反映出人們對性別平等進步的嚴重低估。

石頭怎麼動？#

文化、國家、宗教和人不是石頭，而是會不斷改變。

非洲能迎頭趕上#

• 非洲各國之間有巨大差異，並非所有國家都落後。突尼西亞、阿爾及利亞、摩洛哥、利比亞和埃及等五國的平均壽命高於全球平均的 72 歲
• 在過去 60 年間，撒哈拉以南的非洲國家大多告別殖民，穩定提升教育、供電、供水與衛生基礎建設。50 個非洲國家統統降低了兒童死亡率，比當年的瑞典速度更快
• 50 年前，中國、印度和南韓在大多數方面遠不如現今的撒哈拉以南非洲國家
• 近年經濟成長最快（5% 以上）的是第二級國家，例如非洲的迦納、奈及利亞、衣索比亞和肯亞

基於宿命型直覺，我們很難接受非洲有可能趕上西方。我們也許完全沒注意到非洲的進步，即便注意到了，也只當作短暫好運的曇花一現。

嬰兒與宗教#

一個來自伊朗的學生在課堂上感動落淚，因為這是她在瑞典第一次聽到有人對伊朗做出正面的評價。事實上：

• 伊朗達成全球史上最快的出生率下降，從 1984 年的每位婦女 6 個孩子，在短短 15 年間下降到 3 個
• 伊朗擁有 1990 年代全球最大的保險套工廠，強制新婚夫婦接受性教育
• 如今伊朗每位女性生的小孩還少於美國和瑞典

無論是信哪種宗教，第一級的赤貧女性都生下更多孩子。 生子數的關鍵不在宗教，而在所得水準。如今伊斯蘭婦女平均生 3.1 個小孩，基督教婦女 2.7 個，世上大宗教之間的生子率並無顯著差異。

性事人人談：價值觀時時在變#

以瑞典為例，瑞典人如今以對性事及避孕的開放態度著稱，但這不是向來如此：

• 漢斯的爺爺生下 7 個小孩自豪，從不曾換尿布、煮飯或打掃，絕對不提性或避孕
• 1960 年代的瑞典，墮胎仍屬違法，僅少數情況下獲准
• 當時瑞典女大學生要去波蘭（信奉天主教的波蘭！）墮胎；五年後，波蘭立法禁止墮胎，瑞典反倒合法了

重點在於，文化不是一成不變，而是時常改變。現今許多亞洲與非洲國家的大男人價值觀，不是亞洲價值，不是穆斯林價值，而是區區 60 年前瑞典也有的父權價值觀，日後也會隨社會與經濟發展而消失。

如何克制宿命型直覺偏誤？#

緩慢改變不是沒有改變#

• 社會與文化始終在變動，即使只是很小的改變，也能滴水穿石
• 每年 1% 的成長率看似很慢，但 70 年後等於翻倍；每年 2% 的成長率，35 年後翻倍
• 1900 年，地球上 0.003% 的土地獲得保護；如今高達 15% 的土地受保護，而且數字仍在變高
• 別把緩慢改變當成沒有改變，別對每年的微小改變嗤之以鼻

樂於更新知識#

• 在社會科學領域，連最基本的知識都轉眼過時，就像牛奶和蔬菜無法長期保鮮
• 連蓋普曼德基金會自己的事實問題都過時了——世界變化就是這麼快

跟爺爺聊一聊#

• 如果你很想宣稱價值觀不會改變，試試看把你的價值觀跟父母做比較，跟祖父母做比較
• 找出你們國家 30 年前的民調結果，很可能會看到巨大改變

蒐集文化改變的例子#

• 人常歪著頭說「這是我們的文化」或「那是他們的文化」，彷彿文化以前向來是這樣，未來還會繼續是這樣
• 許多瑞典人認為美國人的價值觀很保守，但美國人對同性戀的態度改變得非常快：1996 年僅 27% 的美國人支持同性婚姻，如今高達 72%

沒有願景的人#

本章開頭以一個衣著光鮮的無知男子開場（看不見非洲的可能性），結尾則以一個類似的故事作結——這次的無知男子是漢斯自己。

2013 年，漢斯在非洲聯盟的「2063 年非洲復興大計研討會」上，向全非洲 500 位女性領袖演講，說明非洲如何在 20 年內終結赤貧。非洲聯盟主席祖馬（Nkosazana Dlamini-Zuma）的回應令他訝異：

「圖表很不錯，你也很會講，但你沒有願景。」

她要的不僅是數據與圖表，還要看到非洲女性有體面的工作，不是枯坐在貧民窟裡。33 年後，漢斯反思：儘管多年來一個個非洲友人和同仁教了他許多東西，他仍然沒有真正想像「他們」可以迎頭趕上「我們」。

這提醒我們：即使是最努力求真的人，也可能困在古老僵固的殖民心態中。克服宿命型直覺偏誤，需要不斷自省與更新。

求真習慣#

為了扭轉宿命型直覺偏誤，你要切記緩慢改變也是改變。懂得察覺許多事物（包括個人、國家、宗教和文化）雖然看似沒有改變，其實只是改變得很慢，然後想到滴水可以穿石，緩慢的小改變可以日積月累成大變化。

• 留意逐漸的進步：每年進步一點點，幾十年後就是巨大的改變
• 更新你的知識：有些知識轉眼過時，科技、國家、社會、文化和宗教時時在變
• 跟爺爺聊一聊：如果你想複習價值觀確已改變這件事，不妨想一想你祖父母的價值觀和你是多麼迥異
• 蒐集文化改變的例子：質疑今天的文化不會跟昨天相同，也不會跟明天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