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在我眼前的死者#

1980 年代初，羅斯林在莫三比克的納卡拉區行醫。當時莫三比克是全球最窮的國家，30 萬居民只有他一位醫生。每天早上他告訴自己：「今天我要做 50 個醫生的工作。」

這間小醫院每年收治約 1000 個重病兒童，儘管盡全力，每 20 個裡大概會死 1 個。一位來訪的瑞典小兒科醫師朋友質疑他的「簡陋」處置方式，堅持應該為病童打點滴而非用口服脫水補充液。羅斯林解釋：

「我得為這個地方所有死去的孩子負責：不只是死在我眼前的孩子，還有不是死在我眼前的孩子。」

羅斯林和妻子阿妮塔一起計算：那年醫院有 946 個孩子入院，其中 52 個（5%）死亡。但以莫三比克 26% 的兒童死亡率推算，整個納卡拉區每年約有 3900 名兒童喪命——醫院裡的 52 名僅占 1.3%。

98.7% 的垂死兒童並未送到醫院。與其把所有資源花在醫院，不如組織、支援社區裡的基本醫護功能，讓更多兒童得到腹瀉、肺炎與瘧疾的早期治療。

盧絲（Ingegerd Rooth）老師的教誨：「在最貧窮的地方，你絕對不該求完美，否則等於竊占了原本能運用得更好的資源。」

核心啟示#

• 把太多注意力擺在眼前看得見的患者，卻忽略背後更大的數字，可能把所有資源花在解決一小部分問題
• 只要資源有限（資源從來都有限），最慈悲的做法就是動腦思考怎樣把手頭資源善用到極致
• 不靠數據無法了解世界，但光靠數據也無法了解世界——要看到統計數據背後的個別故事，也要看到個別故事背後的統計數據

失真型直覺#

你對事物的認知常會不成比例的失真。誤判大小對人類算是很自然的事，這就是失真型直覺的兩大關鍵層面：

• 把單獨數字想得過於重要——一個數字孤立出現，看起來很合乎直覺地重要
• 把個別例子想得過於重要——如在納卡拉的個別病童

媒體如同失真型直覺的好朋友。記者的職責是讓特定事件、事實或數字顯得比實際上更重要。由於失真型直覺的兩個層面，再加上負面型直覺，我們會低估全球目前所取得的進步。

認知失真的實例#

在問卷調查裡，受測者大多認為僅 20% 的人的基本需求有得到滿足，但各題的正確答案幾乎都接近 80%，甚至 90%：

• 兒童接種疫苗的比例：88%
• 家中有電的比例：90%
• 女孩就讀小學的比例：90%

不僅低估進步，我們在某些方面還會高估，比如外來移民的比例或反對同性戀者的比例。

如何扭轉失真型直覺偏誤？#

你只需要兩個工具：比對與除法。

比對數字#

• 永遠別讓數字落單——單獨一個數字永遠沒有意義
• 如果別人給你一個數字，你至少多要一個數字做比對
• 對龐大數字尤其要小心：數字大到某程度之後，如果沒有比對基準，總會看起來特別大

420 萬個死嬰#

去年總計 420 萬個嬰兒死去。這個數字看起來駭人，但需要比對：

• 420 萬是 2016 年的數字
• 前一年是 440 萬，再前一年 450 萬
• 回到 1950 年，數字是 1440 萬

這個恐怖數字忽然間變小了。事實上，這數字從沒這麼小過。如果不比對數字，我們永遠不會明白：愈來愈多死亡正得到避免。

一場大戰（越南的紀念碑）#

羅斯林在越南看到三座截然不同大小的戰爭紀念碑：

• 「抗美戰爭」的紀念碑：一塊 90 公分小石塊
• 對抗法國殖民統治的紀念碑：3.5 公尺的大理石碑
• 對抗中國的戰爭紀念碑：約 100 公尺高的金塔

紀念碑的大小完全反映時間長短——越南對抗中國的戰爭斷斷續續持續了 2000 年，法國占領 200 年，「抗美戰爭」僅短短 20 年。唯有把這些紀念碑一比對，才能明白「越戰」對越南人相形微不足道。

熊與斧#

同一天發生的兩起悲劇：

• 一名 38 歲的女性被前伴侶用斧頭殺害——全國性媒體很少報導
• 一名 40 歲父親打獵時被熊攻擊致死——全瑞典的媒體大篇幅報導

在瑞典，一整世紀只有 1 個人被熊殺死；相較之下，每 30 天就有 1 個女性被伴侶殺害，相差一千三百倍。

結核病與豬流感#

2009 年豬流感爆發的兩週裡，31 個人死亡，Google 搜得到 253,442 則報導，每名死者平均有 8176 則報導。同期間估算約 63,066 人死於結核病，每位死者只有 0.1 則報導。

相較於結核病死者，每名豬流感死者獲得八萬二千倍的關注，雖然兩種死亡同屬悲劇。

80/20 法則#

失真誤判很容易犯，幸好有簡單工具可用。每當必須比對許多數字並想出最重要的那一個，用史上最簡單的思考工作：找最大的那些數字。

• 我們往往假定一串數字同樣重要，但通常是其中少數幾個比其他全部加起來還重要
• 無論是死亡原因或預算清單，先聚焦在那些占 80% 的項目

全球能源的例子#

按英文字母排列，全球能源清單看起來每種同樣重要。但按用量排列：

• 石油、煤、天然氣三者合占全球能源的 87%
• 其餘所有能源（生質燃料、水力、核能、風力、太陽能等）僅占 13%

世界人口的認證密碼#

現今全球約 70 億人。世界人口的認證密碼是 1-1-1-4：

• 美洲：1（10 億人）
• 歐洲：1
• 非洲：1
• 亞洲：4

到了 2100 年，新的認證密碼會是 1-1-4-5，全球超過 80% 的人口住在非洲和亞洲。全球市場的中心將從大西洋轉移到印度洋。到了 2040 年，60% 的第四級消費者不是生活在西方。

善用除法#

當我們遇到一個很大的數字，找出背後意義的最好方法通常是拿某個總數去除。比例通常更具意義。

除線下的趨勢#

回到 420 萬個死嬰的例子：

• 1950 年：9700 萬嬰兒出生，1440 萬嬰兒死亡 → 死亡率 15%
• 2016 年：1 億 4100 萬嬰兒出生，420 萬嬰兒死亡 → 死亡率 3%

當你看到某個數字在下降，有時其實是因為其他某個背景數字也在下降。為了確認，需要拿總死亡數除以總出生數。嬰兒死亡率從 15% 降到 3%——當我們比對死亡率而非單看死亡數，最新的數字突然變成低得驚人。

人均#

一位歐盟國家的環保署長在達沃斯世界經濟論壇上指控中國和印度的二氧化碳排放量正迅速增加。印度委員強力反駁：

「不過現在起我們用每人平均計算二氧化碳排放量。」——各國人口天差地別，拿全國總排放量批評很沒道理。無論是 HIV、GDP、手機銷售、網路用戶或二氧化碳排放量，以人均來論幾乎都更有意義。

外頭是很危險的#

史上最安全的生活就是現在第四級國家的生活。但很多人掛念「外頭」的各種災難。要記得：

• 「外頭」有幾百萬個不同地方，而你只住在一個地方
• 每個地方只在出事那天出現在你的螢幕上，其他日子則無消無息

比對與除法#

求真習慣：為了克制失真型直覺偏誤，你得按比例認知事物。如果看到某個單獨的數字顯得很驚人（數字很大或很小），不妨試著拿來跟相關數字比對或相除，也許會有截然不同的感受。

• 比對：巨大的數字總是驚人。單獨出現的數字會造成誤導，你該謹慎看待，永遠要找相關數字互相比對，最好還要找某個數字相除
• 80/20 法則：你是否曾經需要檢視一大堆項目？不妨找少數最大的項目，優先處理，那些往往比其他全部加起來更重要
• 除法：數字與比例可能透露天差地別的資訊。比例較有意義，在比較不同大小的群體時尤其是這樣。在比較國家或地區時，特別得看人均比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