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眾對知名盜賊的崇拜#

各國民眾對那些被吊死的罪犯,總是心存不忍。但英國人對於這樣的場景則有著更特殊的情感——他們讚許地看著這些人經歷最終審判,並為這些「實踐上帝與人類正義之人」的慷慨赴義,報以最熱烈的掌聲。這種對知名盜賊的浪漫化崇拜,是人類群眾心理中最奇特的現象之一。

英國的知名盜賊#

羅賓漢#

在所有知名盜賊中,全英國最了不起、也或許是全世界最著名的人,莫過於羅賓漢(Robin Hood):

  • 他的名字因大眾的喜愛而散發著獨一無二的光芒
  • 他「劫富濟貧」而永世留傳的好名聲,是他得到的回報
  • 羅曼史與詩篇爭相將他作為自己的主角
  • 他與俠盜好友們在雪伍德森林裡,身穿林肯綠的衣服,以長弓捍衛自己的家園
  • 如果他只是一名老實安分的普通百姓,他所擁有的美德將不會受到人們的讚賞

迪克.特爾平#

迪克.特爾平(Dick Turpin)的故事在英國家喻戶曉:

  • 所有年滿十歲的男孩與男人們,都知道他從倫敦駕馬疾奔約克的神奇事蹟
  • 他殘忍地對老婦人縱火、逼其說出金銀財寶隱匿位置的事,則被視為天大的謊言
  • 而他從容赴義的驕傲神情,更被眾人視為一種美德
  • 布朗克神父寫道,自己一直非常喜歡特爾平打劫紳士們的故事
  • 特爾平打劫後,總會留給對方足夠的旅費,並要求對方許下絕不會去告發他的誓言

傑克.雪伯德#

傑克.雪伯德(Jack Sheppard)的事蹟同樣著名:

  • 其殘酷的行徑曾讓英國蒙羞,但他最後依舊贏得了大眾的讚賞
  • 他在被束上手鐐腳鍊後,卻從紐蓋特的監獄中脫逃
  • 這件知名且被傳頌千遍的事蹟,為他贏得不朽的光環
  • 年僅二十三歲被處決時,眾人對他的死感到惋惜
  • 畫家理查.桑希爾爵士更為其畫下了細膩的人物像

強納生.威德#

強納生.威德(Jonathan Wild)因菲爾丁的作品而永遠留名,卻沒有這般受人景仰:

  • 他不具任何可與罪行結合、並留下偉大俠盜名聲的美德
  • 他是一位可鄙的人,舉發自己的同伴,畏懼死亡
  • 在他去刑場的路上,人們不斷對他丟石頭和泥塊,以各種方法表達自己對他的鄙視

法國的知名盜賊#

克勞德.杜瓦爾#

克勞德.杜瓦爾(Claude Duval)是一位非常彬彬有禮的盜賊:

  • 堪稱禮貌的楷模,其對待女性的正直,更是眾所皆知
  • 當他最終被捕並關進牢中,他罕見的美德與名聲讓眾人為他的處境感到悲痛
  • 根據巴特勒紀念他的知名頌詞,此人「為野蠻的阿拉伯人指引道路,如何以更文明的方式打劫」

卡赫杜什#

卡赫杜什(Cartouche)的名字在法文中變成惡棍的同義詞:

  • 於十七世紀末出生於巴黎,1727 年被處以車裂之刑
  • 他的名氣依舊讓人們為他的死而悲傷,並衍生出一齣以他為主角的戲劇

德國與其他國家#

辛登罕尼斯#

德國的辛登罕尼斯(Schinderhannes)深受萊茵河畔民眾喜愛,長期受到民眾的敬畏:

  • 農夫口中總是說著他如何用狡詐的把戲,戲弄那些有錢的猶太富翁及專斷獨行的執法官們
  • 人們更因他慷慨為懷、英勇的特質而懷念著他
  • 1826 年他被判處死刑,所有德國人都感到心碎

文學與戲劇的推波助瀾#

麥凱特別指出,文學與戲劇在美化盜賊方面扮演了關鍵角色:

  • 英國的**《乞丐歌劇》**(The Beggar’s Opera)在倫敦連續公演了六十三天,將流行十年多的義大利歌劇趕出了英國
  • 席勒的劇本**《強盜》**(Räuber)吸引了德國無數青澀少年的喜愛與模仿,一些年輕人甚至放棄了學校與家庭,住到森林與曠野中,致力於打劫旅人
  • 拜倫創造的那位高貴的盜賊,也稍微扭轉了英國少年們的品味

麥凱認為,主要的傷害依舊是劇作家所造成。在威風凜凜、華美服飾與音樂的推波助瀾下,劇作家在毫無意識的情況下,以錯誤的觀念扭曲大眾的價值觀。那些竊賊和強盜根本不會出現在劇院裡,而那些生活幸福的人也不太可能因為看到主角馬奇斯在舞台上的演出,就鋌而走險。

核心啟示#

  1. 群眾崇拜的不是正義,而是反叛的浪漫:盜賊之所以被崇拜,是因為他們敢於挑戰既有秩序
  2. 藝術能美化一切罪行:從民謠到歌劇,從小說到戲劇,文學作品讓盜賊從罪犯變成了英雄
  3. 勇氣本身不等於美德:群眾混淆了膽量與道德,將敢於犯罪的「勇氣」等同於值得讚賞的品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