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晚宴的頓悟#
作者麥可・梅奧(Mike Mayo)以一場香港的投資人會議揭開全書序幕。會議匯聚了 1,300 位投資人與 500 位企業高層,巴基斯坦前總統穆夏拉夫(Pervez Musharraf)、歷史學家西蒙・夏瑪(Simon Schama)與導演法蘭西斯・科波拉(Francis Ford Coppola)皆在場演講。當時亞洲經濟成長率是美國的三倍,新增超過十億的中產階級。
真正讓他印象深刻的,不是會議本身,而是抵達當晚在帝苑酒家的十道菜晚宴上發生的對話。一桌十餘位來自亞洲各國的銀行分析師輪流分享各自市場的銀行展望,彷彿擔任非官方的國家代言人:
- 日本分析師談「殭屍銀行」:政府政策讓本應倒閉的銀行與企業繼續苟延殘喘
- 中國分析師看好長期成長:消費信貸佔經濟比重僅為美國的五分之一
- 韓國、泰國、印尼分析師接續發言
當作者談到美國銀行業仍在從金融危機中復原、處於「日本失落二十年」的第二年時,有人插話問:「花旗(Citi)怎麼樣?爛貨一個吧?」另一位分析師接著大笑著說:「所有美國銀行都是這個樣子。」這句話讓作者愣住,並成為他寫作本書的核心觸發點。
一位「外人」分析師的職涯#
梅奧自我介紹他的身分與立場:
- 已擔任銀行分析師逾 20 年,研究公開上市的金融公司並推薦投資標的
- 客戶是大型機構投資人:共同基金、大學捐贈基金、退休金、避險基金等
- 早在 1999 年就點出銀行業過度承擔風險、薪酬過高、放款過於激進等問題
- 這些問題在 2000 年代不斷累積,最終在 2007–2008 年金融危機爆發
- 曾任職於瑞銀(UBS)、雷曼(Lehman)、瑞信(Credit Suisse)、保德信證券(Prudential Securities)、德意志銀行(Deutsche Bank)等
- 2002 年華爾街分析師中唯一一位赴美國參議院銀行委員會就「華爾街利益衝突」作證
- 2010 年再赴金融危機調查委員會作證,源於《財星》(Fortune)雜誌將他列為「八位看見危機到來」的人之一
- 危機前十年累積撰寫約 10,000 頁警示性研究
作者強調自己「下注於信念」(bet my career on my convictions):對銀行採取看空立場讓他屢屢受到打壓——被吼罵、被冷落、被威脅法律行動、被嘲笑,甚至被解僱。
對美國銀行體系的根本信念#
儘管批評多,作者明言自己從根本上相信美國銀行體系:
- 美國銀行業是世界上最好的,主要功能在於把資本分配到最有前景的機會
- 這帶動企業擴張、產品創新、就業機會與整體生活水準提升
- 美國體制以實力為基礎獎勵個人努力,鼓勵冒險與遷徙
- 即便經歷危機,美國仍擁有全球最大經濟體、最高的勞動生產力與流動性、頂尖大學
- 過去一個世代,全球生活在資本主義社會中的人口超過三倍成長
作者寫下一句傳神比喻:「法國出口葡萄酒,我們出口資本主義。」(“When it comes to exports, France has wine; we have capitalism.")
危機的根源並未消除#
作者指出,危機後的銀行業仍維持著導致危機發生的結構性問題:
- 薪酬扭曲:13 家最大銀行有 12 家若無政府介入早已倒閉,但 CEO 薪酬已回到危機前水準。SunTrust 與 KeyCorp 兩家銀行 CEO 在 2008–2010 年間各自領超過 2,000 萬美元,期間公司虧損數億美元
- 激進會計:揭露不透明,財報手法依舊
- 政治影響力:大型銀行能直接影響政治人物、媒體與分析師
- 內部圈子心態:花旗董事長狄克・帕森斯(Dick Parsons)在《彭博商業周刊》專訪中稱財政部長提摩西・蓋特納(Timothy Geithner)為「Timmy」;並暗示若花旗倒閉,「美國會像埃及一樣,人們會走上街頭」
作者批評道:「這不是資本主義,這是特權(entitlement)。」對比 1990 年代日本山一證券(Yamaichi Securities)CEO 在電視上痛哭道歉,美國銀行高層連最基本對股東的尊重都看不到。
寫作動機與本書定位#
作者的家族背景影響了他的視角:兩位祖父都是從俄國逃離不公義體制、在美國艱辛建立家業的移民。他擔心過去世代累積的成果,正因金融體系的系統性問題而流失。
本書不是「金融危機回顧錄」。它是關於整個銀行業歷史弧線,以及作者整個職涯試圖警告投資人與銀行的故事。
作者的核心論點:
- 危機的成因早在危機爆發之前已經存在,並且大多數至今未改變
- 危機並非銀行「做了什麼」造成的特定事件,而是「銀行本來就是這個樣子」的自然結果
- 大多數美國銀行不是不良業者,但最大的那幾家確實是
- 持續的不良行為正在汙染美國最重要的全球出口品——資本主義
- 如同法國人在出口前把自家葡萄酒摻水稀釋一樣,美國人正在稀釋自己的酒(watering down the wi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