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滿菜單」的雙重故事#
作者用兩個對比的場景開啟最後一章:
Boesky 的菜單#
《Den of Thieves》(賊窩)是描寫 1980 年代華爾街內線交易醜聞的經典之作。書中一幕:Ivan Boesky 在中央公園西側的高級餐廳 Café des Artistes,因為決定不了要點什麼,乾脆把菜單上每一道主菜都點下來——侍者推著八個盤子的餐車過來。Boesky 嘗了每一道、選一道、其餘退回,全部付清。
Boesky 後來認罪、協助起訴 Michael Milken、入獄兩年。
Bun and Burger 的早餐#
作者帶 4 歲女兒和 2 歲兒子去長島東端的老式午餐店:
- 女兒可能想吃起司歐姆蛋——但他不確定,所以加點了法式吐司
- 兒子通常吃燕麥粥(要加紅糖)——但他保險起見加點了葡萄乾鬆餅
- 有時他們愛吃水煮蛋——再點兩顆
- 「保險」配菜:香腸、薯餅、瑪芬(藍莓 + 玉米,烤過)
- 服務生幾乎放不下所有盤子
「我的理由是不想讓孩子餓肚子。但幾個週末後我意識到——我給他們太多選擇,把他們寵壞、搞混,還浪費了大量食物。我做到了一份工作(餵飽他們),卻沒做另一份——教他們珍惜所擁有的。」
這成了作者觀念的開端:「錢是工具,不是好或壞。但當錢被擺在其他考量(包括職業操守)之前時,事情就會出錯。」
1999 年的看空:為原則押注職涯#
當時華爾街文化假設「人對物質的欲望無限」,作者的看空整個產業讓許多人困惑——他們覺得他一定有「不可告人的角度」。
「我的角度是——在這個時刻,我想行使我的自由意志,依照我所看到的去做我的工作:誠實地說出我所看到的銀行業問題,過程中無悔。」
他知道風險:1990 年有位分析師曾說川普在大西洋城新開的 Taj Mahal 賭場「一旦 10 月到 2 月的冷風吹起就撐不住」——他被解僱,後來被證明完全正確。
中產階級成長背景的支撐#
作者出身穩固的中產階級:
- 繼父經營鋁製外牆生意,有時要保釋員工出獄好讓他週一上工
- 多數親戚沒上大學,或上了沒讀完
- 家裡沒人有「特權感」(sense of entitlement)
- 「如果我必須犧牲華爾街生涯回到那種日子,那也不是世界末日。」
Vagabond 餐廳的「百萬富翁」#
作者高中時偶爾傍晚去繼父和母親開的羅馬尼亞餐廳 Vagabond:
- 繼父指著吧台另一端:「看到那個人嗎?他是個百萬富翁,貝塞斯達很多地方都是他蓋的。他是個 schmuck(混蛋)。」
- 作者第一次親眼看到百萬富翁
- 「他有這麼多錢還在拚命想賺更多。他不知道怎麼享受人生。他應該現在就退休去玩。」
這個畫面在作者腦中盤旋多年——讓他相信「賺夠就停」的哲學。但後來他確信這只是「在最好情況下,是過度簡化」。
1985 年 IBM 時期的 Blackjack 嘗試#
剛出社會時作者為了賺快錢曾嘗試 21 點:
- 在馬里蘭州 Prince Georges 縣消防隊的「迷你賭場」打牌(賭錢就有免費火雞三明治和啤酒——對 22 歲的人很有說服力)
- 又開車四小時到大西洋城
- 看了書、學會分牌與雙倍下注時機
- 一度認真考慮自學「算牌」全職以賺取比朝九晚五更多的錢
但他快速捨棄這條路:
「贏了我會想下次贏更多;輸了我會想撈回來。我整天坐在賭場裡到底成就了什麼?沒有意義,只有免費食物(輸的那晚不免費)和一閃即逝的快感。」
幸運地他被 MBA 錄取,被迫把時間花在更明智的地方。
2000 年被開除:再次面對「沒有目的」#
被瑞信開除後作者再次有大量空閒,得到相同領悟:
- 錢不是問題——他很痛苦
- 高爾夫只能打那麼多
- 「世界停下來、我只是閒晃,每天下午躺在沙發上打瞌睡,而不是做我熱愛的工作」
- 開始想:「我的存在為什麼重要?我對這個世界有什麼貢獻?」
- 結論:「沒有目的的人生是空虛的。」
這就是「達到 The Number」(華爾街上的「足夠到不必再為錢操心的數字」)的預演——揭示了那種思維的問題:「那關乎的是終點線,而不是賽程。」
作者意識到:也許 Vagabond 那位百萬富翁繼續工作,是因為他享受工作——他擅長、他從每天的工作中獲得意義。
繼父的另一堂課:個人破產#
繼父一生經歷一連串財務問題,最後在餐廳關閉後宣告個人破產。
- 因父子同名同姓,繼父過世後催收公司打電話來時誤找上作者
- 一次發生在最小女兒命名儀式現場——家中擠滿親友
- 他必須解釋有兩位 Mike Mayo,憑社安碼證明自己不是欠債的那位
- 即使如此,作者仍因混淆而被拒發過幾張信用卡
「整個情況令我有點難堪——它持續提醒我為什麼錢是個複雜的話題,為什麼我必須隨時準備好面對財務挫折。」
不愛買東西的華爾街人#
作者強調自己的快樂來自「擅長工作」,不是購物。
典型反例:D&D Building 選椅子的災難
- 公寓翻修時,他唯一的任務是替自己選書房椅
- 設計師帶他到 D&D Building(59 街與第三大道,僅服務專業設計師的展示中心)
- 足球場大的展示廳——軟椅、硬椅、靠背椅、俱樂部椅、路易十四椅、無名椅
- 各種椅腳(fluted、tapered、變式)、各種椅背(敞開、緊背、釘頭、按釦)、各種飾邊(碎褶裙、瀑布裙、九吋標準裙)、各種木材(紅木、紅紅木、深紅木、栗木、烏木、漂流松木)⋯⋯ 還有顏色與材質
- 5 分鐘後他告訴設計師快受不了
- 最後他離開去健身,邊走邊喃喃:「我只想要一張椅子!」
「這就是這些年加班的目的嗎?這就是工作到午夜、搭紅眼班機飛歐洲、被 CEO 嘲笑、被同事冷落的回報——讓我能買一張椅子?我寧可站著。」
Volcker 的「夠了」#
Paul Volcker 對作者來說又是一次榜樣——對金錢的態度。某次別人吹捧某位避險基金新銳一年賺多少時,Volcker 想了一下說:「我有一樣他永遠不會有的東西:夠了(enough)。」
孩子的存在感拉力#
被開除的六個月讓他學到——孩子能讓你聚焦於什麼是重要的。
從那以後他試著保持平衡(不總成功):
- 有時把客戶晚餐安排在 8 點以後,先回家陪孩子睡前再出去
- 「我向人解釋為什麼,幾乎每個人都理解」
兩個世界的並置:
- 出差幾天後,他帶女兒去美國自然史博物館的蝴蝶展(在熱帶模擬室)
- 入場前接到電話:「為什麼摩根大通股價今天上漲?你不是說該跌嗎?」這是個迷你軋空,全市場只有作者看空,當天他比別人都錯得多
- 另一天上午開大型併購會議、中午與某銀行 CEO 碰面、3:30 早退去音樂課、把兩歲兒子在紅球上彈跳唱「I am a bouncing ball…」
- 音樂老師當眾說「我在電視上看過 Sam 的爸爸」
- 2007 年又一次在小女兒的音樂課上 BlackBerry 響了,他必須接:「馬上回來!」在大廳裡與同事討論某銀行剛剛揭露的數十億美元風險資產,玻璃另一邊老師揮著手偶唱歌,孩子們對華爾街的事完全無知。
妻子的對立觀點#
作者的妻子是內科醫師,負責術前評估。從外人看是直接幫助、甚至挽救人命:
- 但她不認為人生的意義來自工作——即使是醫業
- 她是科學家與實用主義者:人類受生物本能驅動去存活與繁衍,人生本身可能根本沒有「整體意義」
- 「人渴望意義是非常人類的衝動,但她能保持距離認為其實不必有」
- 這種立場讓她善於把作者的頭腦拉回正軌
- 當作者在工作上完成大事興奮地回家報告時,她抱抱他說:「Great job. Now go take out the trash.」(很棒。現在去倒垃圾吧。)
「華爾街的人在爭論工作的熱情與意義,醫生妻子卻說那是迷思。我相信我這邊的論點。我認為人生的意義是:找到你擅長、你熱愛的事,努力讓那狀態因你的存在而變得稍微好一點。」
Tikkun Olam:修補世界#
猶太教中的「tikkun olam」(修補世界):人不應只因宗教要求而做某事,而應因為這讓某些事情——任何事情——變好一點。
作者承認:很多華爾街人不從工作裡找意義,把工作當賭桌——這也沒關係,因為整體市場仍能有效率運作,總比政府指揮資源分配好。
問題在於:當追求自利凌駕於職業義務與責任之上時,壞事就會發生。
在金融業,所有「投資、管理、保護他人金錢」的明示與默示協議,共通點都是道德運作的義務。當此義務崩解(薪酬激勵錯誤、會計師把「客戶」當客戶、監管者降低標準討好被監管者、政客為短期選票犧牲長期利益、個人在信貸申請上說謊),危機就會發生。
表親的回答:「貧窮」#
作者有位西點軍校畢業、後派駐伊拉克的表親。回國後對作者兒子的班上演講:
- 學生問:「你最大的敵人是誰/是什麼?」
- 表親思考後回答:「貧窮(Poverty)。」
「經濟發展是世上的善的力量,資本主義是達成它的工具。但要它運作,必須有透明度,必須有掌權者願意作為超越自身(有時相互衝突的)自利的代表。」
從找錢開始,找到了意義#
作者的反思:
- 二十年前他以為「達到 The Number」就能解脫憂慮
- 那時他還沒有:在 Pompano Beach 醫院獨坐撤除繼父維生系統的春日午後、母親多年抗癌後過世、岳父在紐澤西因手術失誤過世
- 也還不知道:週六與孩子吃早餐時——尤其當他們只點一樣東西並且真的吃完時——的喜悅
- 「以為錢能取代這些經歷、能消除失去的痛——我那時根本不知道我的目標相對於人生會遇到的事是多麼狹隘。」
每個挫折回頭看都成了禮物:
| 階段 | 表面挫折 | 後來的果實 |
|---|---|---|
| 找華爾街工作 | 數年無果 | 在聯準會獲得紮實經驗、認識妻子 |
| UBS 嚴苛主管 | 被使喚做雜事 | 學到華爾街的潛規則 |
| 雷曼投行家排擠 | 績效評等差 | 鋪墊了 1999 年職涯關鍵的看空判斷 |
| 瑞信開除 | 六個月流放 | 在公司爆發監管問題前出場、找到救贖 |
結語:「工作本身就是回報」#
「我仍然不認為自己有所有答案。我每天上班、每年工作不會刻意想著我服務的偉大目的。像多數人一樣,我只是想著好好把工作做好。我仍有重大的職涯目標。但大多時候,我學到——工作本身就是回報。
生命的意義?對我來說,就是每天早上起床、親吻太太、擁抱孩子、出門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