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從前南斯拉夫戰爭(1991–1995)創造的詞彙——「族群清洗」(ethnic cleansing)——切入。沃弗(Miroslav Volf)指出:「排斥」(Exclusion)並非「他們野蠻」的特例,而是「我們自身」結構中的常態。本章解剖排斥的解剖學、動力學、力量,並以該隱與亞伯的故事作為原型分析。
開場:「族群清洗」的語義#
前南斯拉夫戰爭把「族群清洗」推上世界舞台:
- 他者的存在被視為髒污(filth),是必須從族群身體上洗去的污染。
- 政治、軍事、學術中的「族群清潔工」用各自的「拖把、水管、刮刀」重新清潔「族群自我」。
- 結果:一個沒有他者的世界;代價:血流成河;獲益:除了戰爭利益集團的鼓脹荷包,各方皆是淨損。
本章不是談「外面的他們」,而是談「這裡的我們」——不限於族群排斥,更含對自我處境性(situatedness)的壓抑。
包容凱旋的可疑#
當代西方對「族群清洗」最常見的反應,是把交戰雙方一律重述為「非歐洲的野蠻人」。這背後其實藏著一個自我安慰的「進步性包容」敘事:
自由民主社會的標準故事:曾經由少數特權者統治,後來中產階級、勞工、女性、少數族群陸續贏得權利——歷史是一場「接納進來而非阻擋出去」的進步。
包容敘事的陰影#
但這敘事是「會自動為觀者整形的魔鏡」。從被剝削的他者那裡反過來照,現代性的臉上會浮現惡的暗紋。杜塞爾(Enrique Dussel)的《美洲的發明》(The Invention of the Americas)指出:
- 現代性的誕生本身建立在「對非歐洲的巨大排斥」之上(始於 1492 年)。
- 三角貿易與奴隸制是被現代「包容凱旋」敘事壓抑的反敘事。
「隔離」、「大屠殺」、「種族隔離」——這些西方近代的詞彙與巴爾幹的「族群清洗」在殘忍上互相對應。排斥是文明內的野蠻、善人之間的惡、自我之牆內針對他者的犯罪。
包容的內在矛盾#
沃弗進一步提問:是否「包容」這劑藥本身正在製造新的疾病?引用尼采(Friedrich Nietzsche)與傅柯(Michel Foucault):
- 尼采:耶穌不是被惡人釘死的,而是被「良善與正義之人」釘死的。他們被「自身的良心所囚禁」,必須把替代的德性釘上十字架。「良善之人」是「毒蠅」,「在天真中刺人」。
- 傅柯:現代「包容」史的影子是「排斥」史。瘋癲史、規訓史揭露了「理性對非理性的征服」——透過「二元劃分」(瘋/智;異常/正常)與「強迫指派」(外/內)形塑「正常公民」。
傅柯式的徹底包容(消除所有邊界)會走向自身的反面:「沒有邊界」意味著「沒有可辨識的代理」與「生命的終結」——因為失序的混沌不是排斥的終結,而是生命的終結。
對排斥的反思必須同時滿足兩個條件:
- 能信心十足地把排斥命名為惡,因為它能想像「非排斥性的邊界」與「非排斥性的身份」;
- 不能麻木我們察覺自身判斷與實踐中排斥傾向的能力。
區辨、排斥、判斷#
沃弗提出三個關鍵概念,用以維持精確而非武斷的批判力。
區辨(Differentiation):創造的模式#
引普蘭丁加(Cornelius Plantinga)對創世記 1 的分析——上帝的創造活動是「分離與綁定」(separating-and-binding)的交織模式:
- 分光與暗、晝與夜、水與地、海中生物與陸地動物。
- 同時把人與其餘受造綁在一起、把人與上帝、人與彼此綁在一起。
「身份是與他者的區別與對他者關係的內化的結果。」——保羅·呂格爾(Paul Ricoeur):「自我的自我性蘊含著如此親密程度的他性,以致無法在思考自我時不同時思考他者。」
排斥(Exclusion):罪的兩種形態#
罪的更急迫目標不是把創造打回「空虛混沌」,而是「暴力地重新配置」相互依賴的圖像。沃弗指出排斥有兩個對稱面向:
| 形態 | 違反的對象 | 結果 |
|---|---|---|
| 切斷連結 | 違反「綁定」 | 把自我抽離互賴網絡,置於主權獨立的位置;他者成為應驅逐的敵人,或被棄置的非存在 |
| 抹除分離 | 違反「分離」 | 不承認他者作為他者所擁有的位置;他者必須被同化或臣服 |
排斥的本質:以驅逐、同化、臣服的暴力與棄置的冷漠取代「接納與拒卻的動態」以及「給予與接受的相互性」。
邊界本身不是排斥的;真正的排斥是阻止與他者創造性相遇的不可穿透屏障。
判斷(Judgment):不是排斥而是其開端#
通俗文化把「下判斷」也視為排斥。羅蒂(Richard Rorty)主張以「反諷態度」取代「判斷的統治」。沃弗反對:
「反諷立場」或許是富足者的奢侈,但對於正在受飢餓、迫害、壓迫的人,他們知道自己只能在公義被伸張的情況下才能活下去。
排斥不是個人偏好;它指認的是客觀之惡。
把排斥命名為惡、把區辨肯定為善的判斷,本身不是排斥行為——它是反排斥鬥爭的開端。當然,判斷也常被誤用(如殖民者把原住民判為「野蠻人」以合理化屠殺),但解藥不是放棄判斷,而是更精準的判斷——基於「合法區辨」與「非法排斥」的區分,並輔以對自身偏見的謙卑。
自我與它的中心#
下一個問題:什麼樣的人能做出非排斥性的判斷?
反駁「無中心自我」#
羅蒂的「反諷」預設了一個沒有中心的自我,因此「只有不同的織法」可以把新候選的信念與欲望編入既有的網中。
沃弗主張另一條路:不是辯論「自我是否有中心」,而是辯論「自我應擁有怎樣的中心」。他以保羅在加 2:19-20 的關鍵宣告為起點:
「我已經與基督同釘十字架;現在活著的不再是我,乃是基督在我裡面活著。」
去中心化—再中心化#
保羅預設一個「錯誤中心化」的自我,必須藉著「與基督同釘十架」被去中心化(decenter);但這同時就是「再中心化」(recenter)的過程:
- 自我並非被抹除,也不是被一個外來的中心粗暴取代;它接收了一個新的中心——基督——這中心既轉化又強化了原有的自我。
- 重要的是:新的中心本身是「去中心化的中心」(decentered center)——其本質是「自我獻出的愛」,「以基督受苦的彌賽亞的具體性為模型」。
這個「去中心化的中心」既是「最堅定的中心」,又是「最徹底的開放」:它使自我有能力且願意為他者獻出自己、把他者接納進自己。
對基督徒而言,這就是站在「自我門口」、決定他者命運的守門人。
排斥的解剖學與動力學#
排斥之罪的特殊之處是:它把虛假當作美德來實踐——尤其在宗教圈內。耶穌的兩個策略點出排斥的內裡:
策略一:重新命名(renaming)#
耶穌宣告沒有食物本身是不潔的(可 7:14-23),婦女流血本身不是不潔(可 5:25-34)——這些虛假的「潔/不潔」二分把人劃為次等的「非 X」群體。
策略二:重新塑造(remaking)#
對真正不潔的對象(被污靈所附的人、稅吏、妓女),耶穌使他們被釋放、被赦免、被改變。
兩策略的核心信念:「惡的源頭不在人之外的不潔之物,而在人之內的不潔之心」(可 7:15)。
罪是「對純潔的意志」從自我的「屬靈生命」轉向他者的「文化世界」,從靈性轉成廣義政治(Bernard-Henri Lévy)。
「純潔政治學」的致命邏輯#
- 血必須純:德國人血脈中只能流著日耳曼血。
- 土地必須純:塞爾維亞的土地只屬於塞爾維亞人。
- 起源必須純:回到語言、宗教或文化原始的純淨。
- 目標必須純:以理性之光照亮每個角落,或建造一個無需道德努力的全德世界。
「一個民族、一種文化、一種語言、一本書、一個目標」——不能納入此「一」之中的,都是模糊、污染、危險的。
排斥的四種具體模式#
沃弗系統化排斥的具體形式:
| 模式 | 行動 | 例子 |
|---|---|---|
| 消滅式排斥(elimination) | 殺戮、驅趕、摧毀文化紀念碑 | 波士尼亞、盧安達、蘇丹 |
| 同化式排斥(assimilation) | 「你可以活下來,但要變成我們」 | 列維-史陀(Claude Lévi-Strauss)的「人類同食—人類嘔吐」交易 |
| 支配式排斥(domination) | 把他者貶為次等存在;隔離、剝削 | 種姓制度、南非種族隔離 |
| 棄置式排斥(abandonment) | 像好撒馬利亞人故事中的祭司與利未人,繞道走 | 全球北方/南方關係、富郊與貧城 |
「象徵性排斥」(symbolic exclusion)#
實際排斥之前,他者已先在「象徵世界」被驅逐——
- 大量「dysphemism」(貶語):外人是「骯髒、懶惰」、女性是「蕩婦、母狗」、少數族群是「寄生蟲、害蟲、致命細菌」。
- 這些貶語不只是把他者排除於道德責任之外,更陰險地把他者植入道德義務的世界——使排斥不僅合理化,甚至成為道德義務。
「他者非人」的修辭,強迫自我實踐非人。
象徵性排斥不是「無知」的失敗,而是「意志對知識的歪曲」——我們妖魔化他者並非因為不知道,而是因為拒絕知道顯而易見的事,並選擇知道對我們有利的事。
排斥的情緒:仇恨與冷漠#
- 仇恨:對他者的厭惡,建基於受傷感與無力感的羞辱上。歷史不足以仇恨,就製造仇恨。
- 冷漠:在大規模情境中,冷漠比仇恨更致命。仇恨會在親近時點燃、之後熄滅;冷漠卻能持續——透過「系統」(政治、經濟、文化系統)的中介,「是系統在排斥,不是我」。
排斥的更深動機#
最終,沃弗探問「為什麼」:
- 是恐懼自己內部的陌生與「陰影」(projection)?
- 是不容認知地圖被打亂?
- 還是渴望別人所擁有的?
引以賽亞 5:8:「禍哉!那些以房接房、以地接地,以致不留餘地的,只顧自己獨居境內!」
「我們排斥,因為我們要獨佔中心——獨自掌控『那地』。為達到此種霸權式的中心性,我們征服疊加征服、佔有疊加佔有。我們侵入以排斥,並排斥以掌控——若可能,獨自掌控一切。」
製造出來的無辜(Contrived Innocence)#
衝突世界的弔詭:每個人都聽起來像在自己眼中無辜,每個人都把更大的罪推給對方。沃弗逐一檢視三方:
加害者:永遠不認罪#
藍姆(Sharon Lamb)指出加害者的雙策略:
- 否認:「不是我做的!」
- 解釋掉:「我沒辦法!」「是她要的!」
最陰險的是「加害者反轉為受害者」——「他披著羊皮的狼;我是披著狼皮的羊」。
受害者:也非絕對無辜#
蘇喬基(Marjorie Suchocki)《暴力的墮落》(The Fall to Violence)論證:
- 暴力糾纏受害者的心理,催生反擊,剝奪其無辜。
- 「沒有真正無辜的人」並非把過錯推給受害者,而是揭露惡的另一陰險面:它「不斷重新製造一個沒有無辜的世界」。
沃弗強調「罪的團結」並不等於「罪的等量」:
「侵略者摧毀村莊」與「難民洗劫卡車」同為罪,但不是同等之罪;「強暴者的施暴」與「女性的恨意」同為罪,但顯然不是同等之罪。
「罪的等量」是加害者設計的世界——若所有罪都相等,加害者就可以全身而退。
第三方:也不純潔#
「第三方」(旁觀者或行動者)有把世界二分為「純潔 vs. 腐敗」的傾向。但任何這樣的劃分本身已捲入腐敗——「沒有純粹的立場讓腐敗的人類做出純粹的純潔/腐敗判斷」。
更糟的是當對立雙方都不符合道德地圖時,第三方索性退場——這也是不無辜的表現。
出路不是回到「標定無辜」的工程,而是「在一個無逃處的非無辜世界中以正直生活、帶來醫治」。
這要奠基於「那唯一真正無辜的受害者」——被釘十字架的彌賽亞——並承認「不應得的恩典經濟學優先於道德應得的經濟學」。
排斥的力量#
引《塞拉耶佛之屠》一名塞爾維亞士兵對其塞拉耶佛舊友的話:
「沒有選擇。沒有無辜者。」
這句話是加害者的世界觀邏輯:因為「沒有選擇」所以「沒有無辜者」;因為「沒有無辜者」所以「沒有選擇」。沃弗反駁:在非無辜的廣袤之中,仍有重大選擇要做——「沒有選擇」的世界是加害者希望我們居住的世界,那為任何犯行預先頒發了豁免。
排斥作為「系統」#
借用溫克(Walter Wink)《與權勢摔角》(Engaging the Powers)的分析——「權勢」既是制度也是靈性。沃弗以「排斥系統」取代他的「支配系統」:
- 背景的惡的雜音:低強度、瀰漫於制度、社群、民族、整個時代;「沒有人負責」但「人人受其苦」。
- 激戰前的歌劇化:在特殊情境下,「歷史學家」唱出昔日榮耀與受害;「經濟學家」唱出當下被剝削;「政治學家」唱出權力傾斜;「文化人類學家」唱出身份危機;「政治人物」把四者編成高音詠嘆調——他者就是邪惡化身;最後「祭司」加入莊嚴吟誦:上帝在我們這邊。
- 一旦舞台搭好、第一槍打響,連鎖反應便不可阻擋。
為何我們如此順從?#
不是被迫,而是——「我們的自我已被惡的氣候塑造」。
引羅 7:14-20:自我被分裂——較弱的自我知道並想要善;較強的自我被罪所支配做惡。沃弗指出更深的悲劇:
「我們想要要我們所想要的——正是在我們所想要的是惡時。」
一個特定的惡不僅住在我們裡面,而是徹底殖民了我們,以致我們內裡再無道德空間可以去恨我們所想要的(因為它是惡)。我們在「未被認出的惡的監獄」中感覺自由。
「身份的意志」與排斥的滑落#
潘能伯格(Wolfhart Pannenberg)認為罪的根源是「身份的渴望」——「作為自己的本能意志」。沃弗修正:
- 身份的形成不可避免地需要邊界,邊界的劃定需要「自我伸張」(assertiveness)。
- 在資源稀缺、行動者眾的世界,一方的自我伸張對另一方構成威脅——主要不是對對方生命的威脅,而是對對方邊界與自我內在組織的威脅。
- 這正是「健康的自我伸張」滑入「對他者的暴力」的關鍵點。
自我是對話式建構的:他者從一開始就是自我的一部分(作為克羅埃西亞人,意味著有塞爾維亞人作為鄰居;作為美國的「白人」,意味著進入與非裔美國人關係的整個歷史)。
因此,健康的「作為自己的意志」必須包含「容讓他者居住於自我」的意志。當他者不符合我想要的樣子,我便滑入暴力——「不去重整自我以為他者騰出空間,而去重塑他者以符合我的期待」。
出埃及的盼望#
我們夾在「外部的排斥系統」與「內部的排斥傾向」之間,是否注定絕望?
「被釘者彌賽亞的聖靈」進入自我的城堡,將自我按基督的形像去中心化,釋放其意志以用擁抱的聖靈之力抵抗排斥的力量。
「擁抱的新世界首先在脆弱自我的城堡中被創造」(哥後 5:17)。聖靈也吹拂在教會牆外——使自我從無力中釋放,得以在結構、文化、自我之中對抗排斥系統。
該隱的襲擊:第一個排斥的原型#
該隱與亞伯(創 4:1-16)是沃弗對排斥的最終解剖樣本。重要前提:
- 雖然「該隱」可暗指基尼人(Kenites),但故事位於原史(primeval history)中——意在指出「每個人都可能是該隱和亞伯」。
- 與一般神話文本(往往從加害者視角合理化其行為)不同,這個故事站在受害者視角譴責加害者(吉拉爾 René Girard)。
- 但故事更進一步:它同時節制受害者轉為加害者的傾向——上帝既譴責該隱又「在他額上立一個記號」保護他。
形式平等下的不平等#
兩兄弟形式上平等:
- 同父母所生;
- 從事互補職業(牧羊/耕地);
- 獻上同等合宜的祭物(動物/穀物);
- 連名字交替的文學手法也強調對稱。
但不平等從一開始就嵌入:
| 該隱 | 亞伯 |
|---|---|
| 「我獲得了一個男人」——榮耀的名字 | 「氣息、虛空、虛無」——次等的名字 |
| 富裕的大地主 | 貧窮,只有微薄的牧地 |
| 獻「地裡的出產」 | 獻「初生的、頭生的、最肥美的」 |
上帝反轉了這個由夏娃與該隱所建立的「不平等次序」——看中亞伯(不只是他的祭物),不看中該隱。故事的核心就在該隱對此神聖反轉的反應。
嫉妒、憤怒、與排斥的鏈條#
- 嫉妒:那「明明是無名小卒」的亞伯被看中,而他這「明明是大人物」的卻被忽視。
- 憤怒:被導向上帝(不是因為神不公,而是因為正是公義冒犯了該隱的自封偉大)與亞伯(不是因為亞伯有錯,而是因為亞伯的確被悅納)。
- 排斥鏈條:「面落」(與神斷交)→ 對神警告充耳不聞 → 提議「我們到田裡去」(排除社群的審判)→ 「起來打他兄弟」並殺害(究極排斥)。
該隱謀殺的「邏輯」#
謀殺不是無意義的——它有完美的邏輯:
- 前提 1:「若亞伯是神所宣告的那位,我就不是我所自認的那位。」
- 前提 2:「我就是我所自認的那位。」
- 前提 3:「我無法改變神對亞伯的宣告。」
- 結論:「因此亞伯不能繼續存在。」
該隱的身份從一開始就建立在亞伯的「虛無」之上。當神宣告亞伯「更好」,他要不徹底重整自己的身份,要不消除亞伯。
罪的力量不在於不可抑制的衝動,而在於「腐化的自我為了維持虛假身份所製造出來的『好理由』的說服力」。
罪的「地理」與「意識形態」#
- 罪的地理:田裡——公共領域之外、無見證、無法尋求幫助、社群審判無法進行的地方。「列維納斯(Emmanuel Levinas)的『面對面』在無人之地反而成為終極誘惑」——「現在是你的機會」遮蔽了刻在他者面容上的「不可殺人」。
- 罪的意識形態:「我不知道;難道我是看守我兄弟的嗎?」——否認行為與責任,並以微妙的諷刺反問掩飾。意識形態不僅是對外的工具,也是對內噤聲良心的自我欺騙工具。
神的四次介入#
行兇前:
- 「你為什麼發怒?」(4:6)—無效,但揭示該隱無權發怒。
行兇後:
- 「你兄弟亞伯在哪裡?」(4:9)—引出否認,但揭示社群中對他者的責任。
- 「你做了什麼?」(4:10)—審判之言。上帝看見、聽見受害者的血在呼喊。
- 「立一個記號」(4:15)—不是烙印加害者,而是保護潛在受害者。
「不看中該隱微薄祭物的同一位神,也向生命危在旦夕的兇手施恩。神沒有把該隱遺棄給他自己啟動的排斥循環。」
從原史到十字架#
我們在原史中留下了被神標記的該隱;在受難日,我們將找到他被救贖——
該隱——那「身體完全朝向他者意圖殺害他者」的反典型——將被被釘者拉近並擁抱。被釘者的擁抱會醫治該隱嗎?只有當該隱學會去愛那位擁抱他的——只有當他「跟隨基督的腳蹤行」(約壹 3:11-17)——那擁抱才會醫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