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背景#

Miroslav Volf（1956–）出生於前南斯拉夫的克羅埃西亞，五旬節派背景，在共產主義體制下成長並於該體制下完成軍事服役（期間因「神學異議」遭到審訊監控）。他在福樂神學院（Fuller Theological Seminary）取得碩士、隨後於圖賓根大學（Universität Tübingen）師事 Jürgen Moltmann，1986 年取得博士、1994 年取得 Habilitation（特任教授資格論文），並於 2014 年再次成為 Moltmann 唯一獲頒兩次 Habilitation 的學生。1991 至 1997 年波士尼亞戰爭與其家鄉的族群清洗，使他從純粹的學院神學家轉向以「和解」為志業的公共神學家。1998 年起任教於耶魯神學院（Yale Divinity School）並創辦耶魯信仰與文化中心（Yale Center for Faith and Culture），成為當代主要的公共神學家之一。本書原版 1996 年出版即獲頒 1998 年路易斯維爾葛拉維邁爾宗教獎（Grawemeyer Award in Religion），《今日基督教》（Christianity Today）將其列為二十世紀百大宗教書籍之一。本書 2019 年的修訂版（即本書處理的版本）保留原文主體不動，僅以新導論與新結語回應二十多年來身份政治興起後的新處境。

完整摘要#

本書的起點是一個具體的問題。1993 年柏林的一場演講後，Moltmann 當場問他的學生 Volf：「你能擁抱一個 četnik 嗎？」（četnik 是當時在克羅埃西亞境內施行清洗、強暴、焚燒教堂的塞爾維亞武裝份子代稱）Volf 的回答是：「不，我做不到——但作為基督的跟隨者，我認為我應該要做得到。」全書就是這個「應然與實然之間」的神學角力。

Volf 拒絕走當代政治哲學的主流路徑（普世主義、社群主義、後現代主義都聚焦於「社會制度應如何安排」），改為追問「我們應成為怎樣的自我，才能與他者和平共處？」這個轉軌使本書從一份社會倫理論文轉為一份神學人類學。三大部論證循序展開：

第一部 The Cross, the Self, and the Other（十字架、自我與他者）作為方法論宣言，從塞拉耶佛、洛杉磯、柏林三座城市的暴力影像切入，藉 Jürgen Moltmann 的十字架神學與 John Howard Yoder 的耶穌政治，把「自我獻出」（self-donation）確立為基督徒身份的核心。第二部 Identity and Difference（身份與差異）是全書神學引擎所在：先處理「距離與歸屬」——亞伯拉罕被呼召離開故土的範式如何重塑被「血緣與土地」綁定的身份；接著剖析「排斥」的解剖學（消除、同化、支配、遺棄）；最後正面建構「擁抱」（embrace）的四幕劇——張開雙臂、等待、合抱、放開——並把這個身體姿態與三位一體中位格之間「相互內住」（perichoresis）的內在生命相連結。第三部 Justice, Truth, and Peace（公義、真理與和平）將擁抱神學轉入公共領域：壓迫與公義（既無「中立公義」也無「無記憶之和平」）、欺瞞與真理（為何加害者與受害者的真相敘事都需要被批判）、暴力與和平（為何啟示錄式的神聖暴力反而禁止人類復仇）。結語把全書核心信念提煉為一句話：「將自己交付他者、為他者騰出空間的意志，先於對他者的任何判斷。」附錄則處理三位一體與社會生活的關係，為「擁抱」找到本體論的根基。

本書的貢獻與定位#

本書處於 20 世紀末和解神學與政治神學交會點上一個獨特的位置。相較於 Jürgen Moltmann 早期《被釘的上帝》（Der gekreuzigte Gott）偏向受害者神學、John Howard Yoder《耶穌的政治》偏向非暴力倫理、Hannah Arendt 的「寬恕政治」偏向世俗共和主義，Volf 的獨特貢獻在於把「個人擁抱的身體姿態」與「三位一體相互內住的本體論」直接綁定，使「擁抱」既不是廉價的情感和解（cheap reconciliation），也不是必須等待完美正義才能發生的延宕——而是先於、卻不取消公義訴求的存在性決斷。它挑戰了兩個既有立場：一方面挑戰解放神學「無條件支持受害者」的二元結構（指出受害者也可能成為加害者），另一方面挑戰自由主義「程序正義即足以保障和平」的樂觀假設（指出沒有「無記憶」的和平、也沒有「無敘事」的公義）。本書最適合的讀者，是處於族群、宗教或政治撕裂處境中的神學工作者與公共知識分子，特別是希望在「身份政治」（identity politics）成為主旋律的當代世界中，找到一個既不退回普世主義、也不滑向部落主義的第三條路徑的讀者；它同時也是當代任何嚴肅討論「轉型正義」、「真相與和解」、「宗教與暴力」議題者必讀的神學參照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