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冽之城#
2008 年 1 月,密爾瓦基(Milwaukee)正在經歷有紀錄以來最多雪的冬季。十三歲的喬瑞(Jori)和堂兄弟在街角丟雪球砸過往的車輛,其中一顆直接命中擋風玻璃,一名男子跳下車,踢破他們公寓的門。房東雪琳娜(Sherrena Tarver)得知此事後,決定驅逐喬瑞、他母親愛琳(Arleen)以及五歲的弟弟賈法瑞斯(Jafaris)——他們只在那裡住了八個月。
被迫搬遷的連鎖反應#
愛琳被驅逐的那天天氣酷寒。若她繼續滯留,警長(sheriff)將帶著一組穿靴子的搬運工和一張法官命令登門,而她只有兩種選擇:
- 卡車(Truck):家當被裝進十八英尺長的卡車送進保管倉庫,付 350 美元可取回
- 路邊(Curb):所有物品——床墊、電視、聖經、兒子的氣喘治療機——被堆在人行道任其散落
愛琳沒有 350 美元,只能看著家當被丟到路邊。她帶著兒子搬進了人稱「小屋(the Lodge)」的救世軍(Salvation Army)收容所,展開一連串搬遷:
- 4 月:搬進 Nineteenth 與 Hampton 路口的房子,沒水,但她喜歡它寬敞且安靜
- 幾週後:城市將該屋認定為「不適人居」,強制遷離
- 夏季 4 個月:Atkinson Avenue 的公寓,毒販聚集地
- 最終:Thirteenth Street 與 Keefe 的一樓雙拼公寓,月租 550 美元
這是 2008 年美國第四窮城市最糟社區之一的二房租金行情。租金將吞掉愛琳每月 628 美元福利支票的 88%。
房東雪琳娜的另一面#
就在愛琳以為日子將就此重啟時,房東雪琳娜敲了門——她自掏腰包 40 美元,再從食物銀行領了食品送來。愛琳向雪琳娜道謝並關上門,心想一切正往好方向發展。
這一幕奠定了全書的基調:驅逐不是一場簡單的善惡對立,而是交織於貧困生態系中的結構性事件。房東與租客的關係,從對抗到仰賴,僅在門內外一瞬之間。
驅逐的歷史轉變#
過去:罕見且受抵抗#
在美國都市最荒涼的地帶,驅逐曾是稀有之事,甚至會吸引群眾圍觀。大蕭條期間,驅逐暴動(eviction riots)屢見不鮮:
- 1932 年 2 月,《紐約時報》報導三戶布朗克斯家庭被驅逐時,群眾聚集「約一千人」
- 鄰居會直接對抗法警,坐在被逐家庭的家具上阻止搬離
- 法警本身對執行驅逐也充滿矛盾,那並非他們配槍的理由
今日:工業化與隱形化#
今天,驅逐已成為一個成熟產業:
- 專職的**警長小隊(sheriff squads)**整日執行驅逐令
- 專業搬家公司以驅逐為業,員工每週工作天天待命
- 數百間**資料探勘公司(data-mining companies)**販售房客篩選報告
- 住房法院擁擠不堪,委員被迫在走廊解決案件,且絕大多數房客根本不出席
危機的規模與樣貌#
這是當今美國最急迫的議題之一:越來越少家庭負擔得起屋頂下的一席之地。
數字揭示的現實#
- 過半美國貧窮租屋家庭把收入的一半以上花在住房
- 至少四分之一的家庭將超過 70% 的收入投入租金與電費
- 密爾瓦基只有不到 105,000 戶租屋家庭,房東每年驅逐約 16,000 名成人與兒童,平均每天透過法院驅逐 16 戶
- 近一半的強制搬遷屬於「非正式驅逐(informal evictions)」——付錢請房客離開、拆掉前門等遊走法律邊緣的手段
- 2009 至 2011 年間,密爾瓦基每 8 個租客就有 1 個經歷過強制搬遷
密爾瓦基並非孤例。堪薩斯城、克里夫蘭、芝加哥的數據近似。2013 年,全美每 8 個貧窮租屋家庭就有 1 個付不出全額房租。這本書地點在密爾瓦基,但講述的是美國的故事。
本書的視角與論點#
追蹤八個家庭#
《被驅逐》(Evicted)跟隨 八個家庭的驅逐歷程——黑人與白人、有子女與無子女——並將房東、法官、律師、毒販、牧師、親友與前任戀人全數捲入其中。
驅逐的後果#
驅逐的代價極為沉重:
- 將家庭推向收容所、廢棄屋、街頭
- 引發憂鬱與疾病
- 迫使家庭遷入更惡劣的住宅、更危險的社區
- 連根拔起社區網絡、傷害兒童
- 暴露人們的脆弱與絕望,同時逼出他們的韌性與機智
顛覆貧窮論述#
長久以來,我們把貧窮的討論聚焦於就業、公共救助、教養與大規模監禁——這些議題都重要,但遺漏了一個最根本的要素:住房。
作者主張:
- 我們未能充分理解住房對貧窮生成的核心作用
- 並非每個住在困境社區的人都會接觸幫派成員、假釋官、雇主、社工或牧師
- 但他們幾乎所有人都有一個房東
這條線索——房東與房客的關係——將成為貫穿全書的主軸,也將重塑我們對美國貧窮的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