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ott 的八天清醒#
三天狂嗑後宿醉醒來的週六清晨,Scott 走到 Pito 家——兩年戒毒的 Pito 知道該怎麼照顧一位想戒的 junkie:
- 大量的水、咖啡、維生素、菸、食物
- 更重要的是全程監視
Pito 晚上把 Scott 帶給他哥 David(14 年清醒)與嫂子 Anna。Anna 在後院生火,陪 Scott 直到凌晨兩點酒吧關門。
Serenity Club#
AA(匿名戒酒會)聚會酒吧——木牆、菸味、難喝咖啡、啤酒花浮冰淇淋:
「這些冰淇淋很上癮,但我不會為它去搶劫。」——一位帶案底的常客
Puerto Rican 女子 Anna Aldea 站上講台——前機車女騎士、吸毒史、現 AA 領袖,還差幾個月就戒 10 年:
「Scott,我愛你。繼續回來,程式有用——」
「——只要你照著做。」(全場接完)
90 天 90 場聚會#
AA 對新人(baby)的自家「豪飲」版本:90 天內參加 90 場聚會,把 junkie 社交網換成復原社交網。Scott 早上 8 點酒類商店開門前就到 Pito 家,晚上在 Anna 火爐旁直到最後一班聚會結束。
從室友到 Aldea 家#
戒毒近三週時,因為 D.P. 的鬥牛犬溜進樓下鄰居家,房東要 Scott 與 D.P. 兩人一起滾。Scott 已經實質上住 Aldea 家——直接搬進去了。
Aldea Recovery House#
David 與 Anna 家是個「屬於所有人」的地方:
- 大家不敲門、不問就開冰箱
- Anna:「有人不在,就有人打電話來」
- 桌上永遠有大碗米飯與豆子
- 從不鎖門
Scott 睡沙發、接小孩放學、跟 David 做自由業的砌磚與撿廢金屬。有時付錢有時不付——Scott 不抱怨,他欠太多了。
清理 Serenity Club#
Scott 在 Serenity Club 當夜間清潔工:時薪 $7.15,約 $100 一週,晚上 10 點到凌晨 1 點。
單獨工作給了他時間思考:
- 想找個伴(gay bar?Craigslist?)
- 想回家參加妹妹的婚禮
- 禱告:「明天請不要讓我再用」
- 最想的是重返護理
護理執照的天花板#
| 要求 | 負擔 |
|---|---|
| 尿液檢測 | 一年至少 56 次,成本數千美元 |
| 保持清醒 | 5 年 |
| AA 聚會 | 兩週一次 |
Scott 承認:「把門檻設這麼高,放棄反而容易。如果當年比較容易重考,也許我早就更努力戒了。」
即便清醒 2 年、全條件通過,有碩士學位的護理師都花了一年才找到工作。受限執照(不能處理麻醉藥品)幾乎沒雇主要。
無法動用的人脈#
他有許多護理界朋友、甚至有個阿姨是某州大護理學院院長——但維持聯繫多年的方式是隱瞞成癮與貧困。現在回頭說「我一直在騙你們」的成本太高。
粉紅雲的墜落#
四個月後 Scott 開始厭倦。AA 有個詞形容這種戒毒蜜月期的結束:「跌下你的粉紅雲(falling off your pink cloud)」。
- 一月只休一晚
- 在空房裡對自己打分:A–、C+
- 清醒但極度無聊——當 junkie 時人生至少有目的(找毒)
- Anna 要他每月付 $200 睡沙發、食物券繳伙食費——存不下錢
- 厭倦 AA 儀式:陌生人拍肩、「但靠上帝的恩典」、「放手交給神」
- 特別厭倦 AA 認為用美沙酮(methadone)等處方對抗成癮是作弊
「他媽的酒鬼跟吸毒仔。這讓我發瘋!」——Scott 對空折疊椅大吼
到診所找藥#
Scott 想用 Suboxone(治療類鴉片成癮)但不敢跟 David、Anna 說。他上午 7:37 到 Milwaukee County Behavioral Services Division Access Clinic(GAMP 郡公共保險接受):
牆上的告示:「您的第一次預約可能長達 3–5 小時。」
「沒錢的人就用時間付款。」
等了近 3 小時,一位亞裔精神科醫師叫到他。冷淡的問診:
| 問題 | Scott 的回答 |
|---|---|
| 你憂鬱多久了? | 很久 |
| 用毒多久? | 7 年 |
| 戒了多久? | 4 個月 |
| 你小時候被性侵過嗎? | 是 |
| 幾歲? | 4 到 10 歲 |
| 誰做的? | Scott 告訴他 |
| 受過治療嗎? | 沒有 |
| 有興趣治療嗎? | 沒有 |
開了:
- Zoloft 100 mg × 2/天(抗憂鬱)
- Amitriptyline 50 mg 睡前(抗憂鬱)
- Suboxone:拒絕,建議轉介治療計畫
Scott 踩著吱吱作響的雪走出診所,零下 1 度。
被逐出 Aldea 家#
三個月後,David 與 Anna 12 歲女兒在 Scott 的泳褲口袋裡找到一支針頭。Aldea 家長子 Oscar(剛回家)說或許是舊針——合理——但 David 與 Anna 不接受。
Scott 當晚清潔完 Serenity Club 回來,發現他的東西放在門廊附一張紙條。門鎖著。這裡曾是他七個月的家。
Scott 的沉默#
「對他們來說,相信這是我的比相信是他兒子的容易得多。」
Scott 沒辯解。他知道針其實是 Oscar 的——因為他跟 Oscar 一起打過針。Scott 不用「復發(relapse)」這個詞,他說:
「它只讓我變正常。」
為什麼又用了?#
幾件事同時發生:
- Scott 得知:所有他出席的 AA 聚會與團體治療都不算護照重考要求——護理委員會有自己的認證流程與尿檢實驗室
- 他被打擊之後,在加油站遇見海洛因 Susie 與 Billy——接下了那個邀請,小小叛逆一下
- Oscar 搬回家時正沉迷,兩人週末一起用
- Scott 仍試著週一開始不用以便週五尿乾淨——但幾個月後放棄,隨時隨地用
半夜兩點站在 Aldea Recovery House 門廊,帶著一袋衣服與紀念箱。他打給 Susie 與 Billy,回到拖車園——正是起點。
美沙酮與母親#
打給媽媽#
Susie 正在烤蘋果派時,Scott 打給媽媽 Joan。
- 他決定試美沙酮
- 要兩樣:體內有海洛因(有了)、150 美元(沒有)
- 一個月前 Scott 回愛荷華老家 2 天
- 住媽媽家、探望奶奶、跟姪女打電動、看妹妹試婚紗
- 已兩年沒見到媽媽
- 這次 Scott 沒像上次那樣坐立不安
- Joan 辦了特別午餐與晚餐讓親戚都能看到他
他對母親說明美沙酮診所是什麼:「我一直想靠自己克服,不想讓你們知道全部。但這樣行不通。媽,你懂我嗎?」
Joan 只知道:她兒子很少求援,現在在求援。她湊出 $150。
美沙酮診所#
Tenth Street Methadone Clinic,四站:
- Reception(收錢)
- Collections(收尿)
- 廁所(有攝影機防換尿)
- 發藥(藥劑師門上夾著 The Onion 標題「一切都花太久了」,配一張男人瞪微波爐的照片)
Scott 認為這是密爾瓦基早上七點最多元的地方:
- 濃妝拎名牌包的白人女子
- 拄助行器的墨裔男人
- 抱著新生兒的白人女人
- 戴耳環的高個子黑人
- 胖畫家、壯碩工地工、粉色衣衫職業婦女、西裝會計
- 彎腰拄拐的華人老婦走進來,波多黎各老太太起身擁抱她
一位 18 歲白人女孩警告 Scott:
「別碰這玩意兒。他們說是為了幫你戒掉,其實是騙錢。我吃 100 毫克吃了不知多久。」
她每月付 $370。Scott 記得:上次他吃 100 mg 美沙酮混 Xanax,直接倒進迎面而來的車流,警察打 Narcan,進加護病房抽搐戒斷。
- Scott 的那杯要沖兩次水喝乾——最後幾滴可能很關鍵
- 諮商師問他過去 30 天用海洛因幾次:30 次
- Scott:「我低估媽媽了。也許我把她從我的生活完全切掉了。」
- 諮商師:「你病得和你的秘密一樣重。」
Guest House 之路#
付不起美沙酮 + 房租,Scott 進 Guest House——86 床遊民收容所:
- 每天早上搭公車去診所,晚上回來睡雙層床
- 美沙酮讓他出汗、發胖、性慾歸零——但有效
- 大部分美沙酮治療病人一年內脫落,Scott 堅持下來
- 逐漸升為 Guest House 的駐留管理員(resident manager)
- 每週 4 天在 Guest House 一處衛星收容所清潔
一年後#
| 變化 | 數字 |
|---|---|
| 累計自付美沙酮費用 | 約 $4,700 |
| 郡政府接手補助後月費 | $35 |
| Guest House 永久住房計畫 | 每月付收入 1/3 |
Scott 搬進 Majestic Loft Apartments(Wisconsin Avenue、Grand Avenue Mall 隔壁):
- 14 層樓,1908 年建(原辦公與雜耍劇場)
- 10 樓:小麥色地毯、白牆、百葉窗、完整浴室、可用爐與冰箱
- Guest House 附的:深棕愛心沙發、燈(Scott 留著塑膠套沒拆)、雙人床(他習慣睡沙發)、疊式洗衣機
- 租金 $775,他只付 $141
Scott 花一個月才相信這是自己的家。然後加了浴室地墊、海軍藍被套、香皂、香氛蠟燭、靠枕、漱口水、碗盤、歡迎地墊。
5 年計劃#
他在冰箱上用 St. Vincent de Paul 的磁鐵貼上:
5 YEAR PLAN
- 回到護理工作
- 賺多一點錢
- 盡量省錢
- 開一個儲蓄帳戶失去執照兩年三個月後,他開始為重考要的實驗室費用存零錢,放在廚房的罐子裡。
拖車園的回望#
Scott 開始能回望過去:
「拖車園那段時間就像世界盡頭,其他城市好像不存在了。」
在那段日子他常想自殺——他想用巨量海洛因解決,但他從來湊不到那麼多錢。
Majestic 公寓與拖車園對比如此強烈,他把拖車那段改口稱為「一場大露營(one big camping trip)」。
當他想起那些失去的,他會走出公寓穿過 Majestic 暗廊一扇門——直接進入 Grand Avenue Mall 內部。走在商場裡看燈、聽音樂、聞食物氣味,想起多年前剛到密爾瓦基時,城市仍充滿奇蹟與承諾的那個愛荷華農場男孩。
本章標題「The Serenity Club」表面是那間 AA 酒吧,深層卻是 Scott 整條復原路的縮影:
- 寧靜不是一次達成的狀態,是反覆跌回、再爬出的動作
- AA 的粉紅雲終會落下
- 「你病得和你秘密一樣重」——童年性侵、失去執照、7 個月寄住恩人家——每個秘密都是下一次復發的引信
- Majestic 10 樓的公寓是 Scott 第一次在系統裡贏回一點東西——但贏得的條件是他必須穿過:八天清醒、$4,700 美沙酮、一段 7 個月的救贖期被誤解終結、兩年三個月才攢下重考的種子錢
Desmond 幾乎沒有評論,只安靜地讓 Scott 的 5 年計劃貼在冰箱上。那張紙不是勝利宣言,是一個 40 歲的男人剛學會在零下雪地裡還想像未來的證據。